凡煙小說

第46章 Windbell 01

關燈
第46章 Windbell 01

Windbell 01

倫敦擁有漫長的多雨季節。

酒紅色的巴士穿梭過濕漉的街道, 風笛聲是悠遠寧靜的淺藍色。

霧汽濕凜地上漲在塔橋。

大本鐘的指針厚重地指向傍晚五點,敲鐘時白鴿振翅紛飛過草坪。

房間內的壁爐劈啪燃燒,搭著白布的橡木桌上擺著一座小型的香檳塔, 派對氣球到處亂飛。

來參加畢業聚會的都是華人留學生,天南地北地聊, 投影儀下的音響聲鬧哄哄燥耳朵。

轉動的酒瓶瓶口穩穩停在了一個戴著眼鏡的清秀男生面前, 他在一眾投來的目光中願賭服輸地攤了下手, 唇角隱隱含笑。

“都畢業了, 總能夠告訴我們了吧大少爺,”他面前的女生盤著腿吃著果切, 沈吟片刻,目光有些閃躲地問, “那個讓你設置隱私關註的唯一一個ins賬號,到底是誰的?”

盡管出來留學的家裏大多不差錢, 但封騫卻是這個圈子裏肉眼可見條件最好的一個, 社交廣泛,出手也很大方,在留學圈子裏也很出名。

不僅人出名,浪子的名號也很出名,換女友的速度比換衣服還要頻繁。

他吸了口指尖夾著的煙, 在一片霧氣繚繞中悠悠笑罵道:“這也要和大家交代,那我也太沒隱私權了吧!”

“阿騫, 這都聽不懂, 這是人家霏霏在和你打聽感情生活。別廢話,把手機拿出來, 趕緊招了!”另一個男生不嫌事大地鼓著掌大聲起哄,探過身作勢要拿過他的手機。

王雨霏也不扭捏, 就這樣直白地望向封騫,興奮到臉頰微紅。

然而對方咬著煙低頭,無動於衷地按住了自己放在臺面上的手機,不讓人碰。

就在她目光變得有些失望的檔口,封騫忽然笑了一下,一把用力扯過了她的手腕,將她壓在了沙發上,啞聲道:“有必要這樣拐彎抹角嗎?”

他俯下身,眼睛裏是酒欲後的迷離,唇幾乎直直擦過王雨霏的耳畔,低低道:“直接說想要跟我不就好了?”

四周人見怪不怪地在邊上大笑著,甚至還紛紛舉著手機為兩人這個暧昧姿勢錄像。

一片煙酒熏人的紙醉金迷中,沒人察覺到外面傳來了一陣鑰匙轉動的聲音。

首先踏進入戶玄關的是一雙幹凈到纖塵不染的白色瑪麗珍鞋,女生透明的長傘上還帶著外面的雨珠,手腕上纏繞著一個便利店的塑料袋,裝滿了食物的食材。

她無聲換了櫃子裏的拖鞋,卡其色的長發發梢被雨淋濕了一點,伸手打散撥了撥,緊接著熟視無睹地邁步去了廚房,拉開冰箱。

本來鬧哄嬉笑著的人群因為她的出現而短暫安靜了兩秒,有人開口奇怪地問:“這是誰啊阿騫?你朋友?怎麽不認識?”

封騫沈默著沒有回話搭理他,自從這個女生進門起,他就像是對王雨霏失去了興趣,懶洋洋地撐起了身子,目光似有若無地一直跟隨著她的身影。

知霧將袋子裏的食材都整齊碼放進冰箱,安靜合上冰箱門。

轉身時,輕輕撿起一個倒地的酒瓶扔進垃圾桶。

她臉上很淡,被煙嗆得咳嗽了一下,皺起眉心的表情在封騫眼中一閃而過。

他立刻不動聲色地將自己嘴裏叼著的煙在煙灰缸裏按滅了。

“封騫。”

她的嗓音像是場寥寥的小雨:“聚會結束後別忘記收拾垃圾。”

說完,知霧就轉身打算上樓。

走到一半,像是想起了什麽一般,回過頭通知他:“對了,我打算回國了,房租的話,就結算到這個月月底吧。”

“這t幾年,多謝你的照顧。”

……

關掉反鎖房間那扇薄薄的門板,外頭嘈雜不休的吵鬧音樂被隔絕得小聲。

知霧蹲在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邊,低頭繼續收拾著自己的衣物。

應季衣物和過季的衣服總共加起來也只塞滿了一個箱子,她望著箱子裏寥寥幾件的物品發了一會兒呆。

在國外這幾年,知霧手頭過得不算寬裕。

董知霽給她留的錢其實並不多,在支付掉每年學費後堪堪足夠生活而已。

她只有自己,也只能依靠自己。

平時除開沒日沒夜地修讀專業外,她從不參加任何聚會活動,也很少社交,沒什麽可花錢的地方。

唯一的大頭支出就是房租。學校邊上的單人間的房租太昂貴,她選擇了和一對情侶合租。

沒過一個月,這對情侶就分了手,女生賭氣搬了出去。

偌大的一套房子只剩下封騫和知霧。

兩人井水不犯河水,以合租室友的身份默默和平共處。

知霧性格安靜,從來不過問封騫從外面帶回來什麽女人。

封騫出手大方,付房租時會故意多出一份,替她減輕了大半的經濟壓力。

從大學到研究生相處這幾年,雖然沒算得上太熟,但彼此都逐漸習慣了對方的存在。

外頭的聲音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了,知霧的房門被人重重敲響,她的動作頓了頓,起身去開門。

“打算什麽時候走?”封騫站在門口,低著頭看不清神情,原本外面呆在客廳的人都已經走光了,外面很安靜。

“後天。”

“回國之後打算做什麽工作?”封騫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當律師嗎?還是開律所?”

“都有可能。”知霧回完這句話後,奇怪地擡頭看了他一眼,總覺得他今晚的話有些太密了,不太像他以前的作風。

“那什麽……”

“我其實也打算回國了,我爸媽一直催得挺急。只是我還想留在這裏多玩幾天,所以含糊賴過去了。”

他抵了下腮,輕笑詢問:“你是哪裏人?”

“臨京。”

“這麽巧?我也是,”對方撐著門框,哈哈一笑,“要不我們一塊回?”

知霧對此也沒太大所謂,只是說:“如果要一塊的話,趕緊收拾東西買機票吧。”

……

回國的機票買的是倫敦直飛臨京,到達臨京估計已經到後半夜。

她回國亦如出國那天一樣,誰也沒有告知,也不需要任何人來接機。

辦理好所有需要托運回國的行李,知霧回頭看向封騫。

這位少爺的行李太多,大大小小的箱子帶了好幾個,填寫資料都耽擱了好久。

知霧沒有等他一塊,而是自顧自過了安檢先行登機。

等到快要起飛前,封騫才匆匆忙忙地追上了她。

他臉皮厚,兩個人買機票順序有先後,座位並不安排在一塊。

但是游說了沒兩句,知霧身邊的人就同意將自己的位置和封騫調換。

就這麽一會兒功夫,知霧已經拉下了眼罩,將頭靠著玻璃窗沈沈睡過去,完全不在乎身旁已經換了個人。

飛機降落停靠前,知霧被一陣減速帶的顛簸震醒,耳朵的鼓膜還殘留著幾分不適,她靜靜睜開了眼睛。

機艙的其他人早已經掏出了恢覆信號的手機,開始自顧自地發起消息。

就連身邊的封騫也不例外,換了個卡後立馬給家裏撥去一個號碼,約定好等會接機碰面的地點。

知霧沒有打電話,出國這麽多年,除了董知霽外,其他人也沒什麽好聯系的。

但是國外的手機號也不能在國內用,下機後的第一時間,她先去辦了一張全新的電話卡。

“你家裏人呢?怎麽不來接你?”封騫寸步不離地陪著她一塊。

知霧是自己主動回的國,並不想讓董家第一時間知道,她將辦好的電話卡插入卡槽,隨便找了個借口敷衍他:“不在了。”

綜合知霧在國外節儉的生活作風、以及這兩天對自己家庭情況的透露,封騫似乎已經默認了知霧是個家境困難的留學生。

他臉上不由現出些許微妙的情緒:“那你等會兒去哪?”

“找個酒店先住下。”

“如果你有什麽經濟困難的話……”封騫話語艱難地頓了下,鼓起勇氣道,“其實可以找我幫你。”

知霧一時沒有作答,她正微微擡著頭,盯著機場出口上方投放的一塊公益廣告,脊背輕微發僵地出著神。

那雙熟悉的、總是出現在淩晨夢回時刻的冷感丹鳳眼,此時正定格在電子屏幕上,以一副變也未變的矜貴姿態,供千萬人仰望。

出國這幾年也不是沒有聽說過梁圳白的名字,作為近幾年商業圈最耀眼的一顆新星,他的享譽傳遍國際,創造的傳奇廣為人知。

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因為幾千塊錢頹廢失意的貧窮少年了。

就如當初他們談戀愛時,知霧聽到冷嘲熱諷,氣不過所爭辯的一樣。

他靠著自己的才幹一鳴驚人,成為了所有人都望塵莫及的存在。

只是直至此刻,站在這裏,才覺出幾分實感。

“餵……”一旁的封騫見她楞神,有些不爽地喊她,“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知霧這才回過神,禮貌笑笑:“不用了,你家裏好像有人來接你了。”

封騫順著她指著的方向望去,果不其然看見好久未見的父母候在接機處等著他。

再一回頭,知霧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

他足足楞了有好一會兒,才低低爆了句粗口,懊惱地狠狠抓了把腦袋:“沒加聯系方式也就算了,居然忘了問她到底叫什麽名字了!”

知霧出站打了輛出租車,和司機一塊將自己的行李搬上了後備箱。

剛坐上車關上車門,手機就顯示一個陌生來電。

她也沒多想,當是推銷電話,直接接起來放在了耳側:“餵?”

“舍得回來了?”

知霧維持著抓著門把的姿勢,心跳瞬間踩空了半拍。

她太熟悉這個已然刻入心底的聲音,即使是過去了這麽幾年,也仍舊無法適應。

相較於她的渾身緊繃,偏偏對面的晏莊儀卻淡定如初:“知霧,躲了這麽多年,總該回家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