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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Contract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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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Contract 39

Contract 39

之後知霧沒有再參與他們間的談話, 而是主動起身將包廂騰出來,將安靜的獨處空間留給了因一場意外而分離數年的幾名親人們。

她站在日料店的門口,獨自撫著被風吹冷的手臂, 望向遠方。

沒過多久,梁圳白也從店裏出來了。

相較於來前, 他那雙漠情的丹鳳眼眼梢有些罕見地泛紅。

但是知霧就當做沒看見般沖他笑了笑, 沖上去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柔聲道:“梁圳白, 你和他們都說什麽了?”

梁圳白垂下細黑的眼睫,回道:“他們說, 母親的遺體歸屬問題,轉交給他們來處理。他們會用最快的方式, 讓母親能夠變更回以前的身份下葬。”

知霧發自內心地替他們高興,眼中也隱隱有淚光:“那就好。”

“那你呢, 你有沒有和他們說起過你的身份?”

其實就算不說明, 光憑梁圳白那張和潭秋年輕時長得極為相似的臉,彼此多少也隱隱會有些察覺。

但梁圳白輕描淡寫地搖了搖頭,抄著兜率先邁開長腿,衣著單薄的背影浸入一片漆黑的陰影中。

他的嗓音聽起來有些沙沙的低啞,帶著幾分自棄意味。

“沒必要給人家添多餘的麻煩。”

知霧先是微微一楞, 接著不解睜大眼睛,腦袋發著熱快步追了上去。

“梁圳白, 你是他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家人, 怎麽會覺得你麻煩!”

她胸口輕輕起伏著,在這句話後很快反應過來。

也是, 從小到大梁圳白都是孤身一人,被奶奶千辛萬苦撫養長大, 幾乎沒在家人身上得到過什麽親情。

陪伴著他一整個青春期的,是還不清的欠債、同齡人的譏諷與數不盡的意外突生。

這些困難無疑淬煉出了他萬事處變不驚的淡定模樣,但同時也造就了他如今冷情冷性的心腸。

或許對於梁圳白而言,能夠做出的最溫柔舉動並不是坦然地貼近,而是不動聲色地遠離。

他總覺得自己身上還殘留著糟糕的厄運,一旦靠近他人就會傳染。

那麽在面對在乎的人時,是否只要走得遠一些,就能阻止身上壓著的那些糟心事叨擾他們。

哪怕只能在角落默默旁觀著他們的幸福,也無所謂。

想到這裏,知霧望著他的背影,心頭和鼻尖一並泛起酸楚。

她主動去牽住他的大手,棕瞳如露珠,嗓音柔軟地申明道:“梁圳白,除非你以後趕我走,不然我可不會那麽輕易離開哦。”

他的手因為穿得少而發冷,知霧卻渾然不覺地和他十指緊扣著,掌心的溫度溫暖有力,帶著他的手心也漸漸開始發暖。

梁圳白眼底的寒霜因她的話一點點消融,他不會說好聽的話,只能用盡全力地回握住她的手。

一遍又一遍,直至千萬遍。

……

也不知道潭家背後究竟有著什麽樣的門路,潭秋的身份變更與火化時間很快就安排妥當了。

知霧和梁圳白一塊前去參加了最後的儀式。

潭秋終於在生命的盡頭,用烈火解開了戴在身上二十多年的枷鎖,重新找回了自己。

因為身份都是造假的,她和梁勇義並不存在事實婚姻關系,潭家做主將她帶回自己家的祖墳下葬。

葬儀的嗩吶吹了一路,知霧在鞭炮聲裏降下車窗往外望,覺得今天的天空晴空萬裏,格外湛藍。

梁圳白在她身邊穿了一身肅穆的黑色,整個人的氣質愈發冷淡,他雙手交握在身前,仰頭露出清晰的喉結,似乎在自言自語般囈道:“潭家報案數次卻一直無人受理……梁勇義做事向來沒什麽腦子,不會想到要給拐來的婦女辦理一個□□……整個廣江幹凈到甚至查不出一絲可疑的痕跡。”

他定定地撩起眼皮,篤定地得出結論:“看來,是背後有人在只手遮天包庇著這條販賣鏈啊。”

知霧聽見他的話轉頭,咬著下唇猶豫了一瞬:“……你知道現在的海市書記段潮生嗎?”

她盡量用平淡的口吻提醒他:“就在上個月,我爸特地舉辦了一個宴會祝賀他升職,我也參加了。要知道,平時只有一些比較隆重的場合,他才會記得要帶上我們,而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叫我們出席了。”

梁圳白認真地聆聽著,沒有說話。

“對了,那次酒席,你叔叔也湊巧在場,”知霧道,“他們在飯桌上也有聊到一些案件,是關於人口販賣的。”

“你叔叔處事很圓滑呢,”她最後說,“就連這位大人物也被哄得很高興,當場就加了你叔叔t的聯系方式。”

梁圳白眉微微皺起,已經通過她的描述將一些東西猜測得七七八八,他沈聲領會道:“我知道了。”

梁圳白只去墓地給潭秋上了一炷香,很快就離開了。

知霧被他牽著手帶走,無意間一個轉頭,看見潭臨正凝目眺望著他們這頭,神情帶著點隱約的希冀,目光覆雜。

她不由又轉頭看了眼梁圳白,見對方緊抿著唇,線條冷峻的側臉決然又堅毅。

只能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

……

很快迎來了節日氛圍濃郁的聖誕。

知霧在平安夜前夕終於竣工了她的織毛衣項目,她將打好的毛衣特地洗了一遍烘幹熨平,整整齊齊地疊好裝進了禮盒。

接著掏出手機,給梁圳白發了一條馬上出門的消息。

和校園裏的大多數情侶一樣,兩人相約著一起出門過聖誕。

自從上次那次非常的生澀約會後,他們各忙各的,其實已經很久沒有一塊出去逛過了。

想象著梁圳白收到這份禮物時可能會流露出的表情,知霧忍不住加快了自己的腳步。

十二月的天已經可以呵出白氣,海市不同於臨京的幹燥,靠著大海,氣候一年四季都很濕潤,盡管到了冬季,溫差卻並不大。

知霧穿了風衣和格裙,長靴上那一截裸露的膝蓋被寒風吹紅了一點,但不可否認的是,她這樣的穿衣風格非常吸睛,頗有些輕熟風的味道。

厚厚的格子圍巾松垮地系在細長的脖頸上,知霧幾乎將半張臉都埋了進去,只剩下一雙清淡杏眼往外探。

風刮得實在是太大,梁圳白和她會合後,立馬帶著她打了車。

因為過節,今天的商場人流量格外多,玻璃上早早貼上了各種各樣和聖誕有關的貼畫,紅綠搭配的裝飾幾乎隨處可見。

梁圳白訂了家口碑挺好的餐廳,坐著電梯一路上去,不需要等位,直接進到卡座裏。

趁著他點菜的工夫,知霧將自己一直帶在身邊的禮物拿出來放到他的面前,笑盈盈道。

“聖誕快樂梁圳白,這是我給你準備的禮物。”

她明顯感覺到了對面人翻動菜單的手一僵,馬上有些好笑地捧臉湊過去:“怎麽啦?很意外嗎?不先打開看看嗎?”

梁圳白垂下眼,很輕又很鄭重地“嗯”了一聲。

他確實沒想到知霧會給他準備禮物,他人生中收到禮物的次數可謂是寥寥無幾,印象中最深刻的,還是高中那年參加的一次作文競賽。

那時候臨京接連下了快半個月的雨,他腳上那雙地攤上買來的鞋子因為終日浸泡著雨水,終於還是不堪重負地脫了膠,徹底爛壞了。

除了那雙鞋之外,他只剩下了一雙爛了個洞的運動鞋可以穿。

那雙運動鞋在冬天被吳蘭芳縫了雙加絨的鞋墊,正值夏天,穿著這樣的鞋子會熱得受不了。

可他還是硬著頭皮穿了,腳底好似踩了個滾燙的火爐。

正打算和班導請假出去買一雙時,廣播傳來作文競賽領獎的聲音。

當初第一名的獎品賽前並沒有公開,他原以為會是獎狀或是榮譽徽章那種早就已經拿厭倦了的華而不實的東西,沒想到當時領完獎打開禮盒一看,居然是一雙非常合腳的板鞋。

他去衛生間試了試,尺碼確實剛剛好,就算去商場買也買不到那麽合適的。

梁圳白不相信運氣,卻不得不承認那段時間他確實過得很順利。

例如最近食堂剩下的那一份最便宜的打折菜正好是雞腿,又例如現在這樣莫名其妙的意外巧合。

原來再點背的人,也會有被命運眷顧的時候嗎?

梁圳白發散的思緒逐漸收回,眼前白茫的光重新聚攏成為面前知霧隱隱期待的臉。

他手上使了點勁,迎著她的目光將那個包裝精美的禮盒掀開,看見裏面疊得極其整齊的一件白色厚款毛衣。

梁圳白罕見地有些緊張了,他問:“多少錢?”

知霧就猜到他會這樣問,邀功般笑了笑:“不用錢,是我親手織的。”

他的目光默默地順勢下移,捕捉到她今天總是借著捧臉動作遮掩,藏在衣袖間貼了個小小創可貼的手指。

靜了半晌後開口:“那比花了錢還要珍貴一百倍。”

知霧“撲哧”一聲被逗笑。

從來在他嘴裏聽到的都是一本正經的說法,現在忽然聽到這樣誇大了的話,還覺得有些不習慣呢。

她面上被哄得有些紅熱,用手扇著風,只好接過菜單佯裝認真地看。

吃完飯梁圳白就將知霧織的那件毛衣換上了身。

也不知道是不是從小到大挨凍習慣了,他平時穿衣服總是特別少,幾乎看不到他穿厚衣服的時候。

穿上知霧織的那件厚毛衣,梁圳白周身的氣質像是變了個人,變得和身上那件粗線的針織毛衣一樣暖意融融的。

梁圳白攬著她的腰,有些失笑地看她邊誇讚他穿這件衣服好看,邊垮著臉摸著這件毛衣上織錯的幾個窟窿,小表情格外招人。

在聽到知霧懊惱反思“我下次肯定不會再織錯了”時,他忍不住俯下身堵上她的唇,和她在廣場的聖誕樹前交換了一個氣息綿長的吻。

“織錯也沒關系,”他攬著她,灼然望進她的眼睛深處,“我都很喜歡。”

知霧璨然笑了,內心是前所未有的甜蜜。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距離這棵聖誕樹兩百米遠處,正停著一輛熟悉無比的京標古特斯。

副駕駛座上的晏莊儀收回視線冷漠升上車窗,板著臉對著司機丟了蘊著怒火的一句話。

“給我好好查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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