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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Contract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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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Contract 35

Contract 35

知霧瞠圓了杏眼, 驚訝到用手捂住了唇。

怪不得,怪不得梁圳白會說出那樣的話,產生那樣自我抵觸的情緒, 他現在心裏一定非常愧疚。

明明默默忍了這麽多年,卻因為一時心軟前去看望病情加重的母親, 偏偏就是這次的心軟, 給她帶來了死亡的打擊。

要是放在別人身上, 會自責到崩潰吧。

但梁圳白昨天對她卻只言未提, 甚至為了讓她別擔心,還跟t著她去藥店處理了傷口, 臨別時沖著她擠了個淡淡的笑,好似只是鬧了場情緒, 什麽事都沒發生。

她的心一突一突地泛著疼,酸感連到胃部, 帶來一陣共情的悸。

體育課的下課鈴馬上打響, 老師吹著哨召集散在操場上的學生集合。

陸棟的聲音夾雜在那幾聲哨聲裏,模糊不清。

“梁圳白將自己的家境瞞得這麽深,不過是因為自卑,怕你知道這些後嫌棄他。”

他抄著褲腿的兜,躬身一臉甘願效勞的模樣, 幽幽道。

“以你的條件,他對你來說, 也只不過是個玩玩的對象。”

“要不趁這個機會直接把他踹了, 我可以隨時代替他的,學姐。”

有著前車之鑒, 知霧根本懶得搭理他,聽完自己想知道的, 轉身就走。

陸棟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甩甩手喃喃抱怨:“還真是無情啊……”

……

天氣越來越冷,上譽校食堂門口和外面的外賣櫃處都人滿為患。

解正浩剛和別的同學從食堂買完飯出來,一眼看見人潮裏的那道熟悉身影,揚著嗓子打了聲招呼。

梁圳白穿著件單薄的帽衫擠在人群中,像只白鶴般醒目,平靜撂過來一眼,漂亮的眉目鋒利又凜冽。

他的笑容比以前更少了些,幾乎到了不茍言笑的程度。

那聲招呼沒得到回應冷了場,解正浩卻也不敢多說什麽。

他知道梁圳白最近心情不好,昨天回來的時候手上裹著厚厚的一層紗布,仰面躺在寢室的床板上,就這樣直楞楞地望著天花板,一躺就是一整天,寂靜得像是宿舍裏壓根沒有這個人一般。

認識他這麽久以來,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那麽沈默的樣子,像是靈魂已經被抽離,只剩下一具機器還在運作著身體。

眼見著梁圳白的身影馬上消失在眼前,解正浩將手上的東西往邊上一塞,打算跟上去。

然而有道身影比他的動作要更快些,快步急促,擦身過無數人,堅定地往梁圳白身側涉去。

梁圳白點了碗面,正在調料臺前添加小料,他低垂著眼,右手拿著料碟,左手因為傷口被紗布牢牢包裹著。

因為行動受限,看起來頗為不便。

一只冰涼纖細的手搭在他寬實的手背上,牢牢把著他的動作,將醬汁精準地傾倒入碟子中。

梁圳白楞了一下,隨即擡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熟悉的溫柔淡靜面容,無論看過多少次,依舊會被那抹溫暖的神情攝住。

知霧的嗓音在秋日寒意裏顯得格外暖溶,連微微皺眉的小表情也十分生動:“梁圳白,你的手好冷。”

她的手順勢探上他的胳膊,拉著他的袖口不大高興地責問:“你究竟穿了多少件衣服?”

梁圳白生銹般的腦袋因為她而開始活泛,下意識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周圍的一切都好像靜音了一般,只剩下眼前知霧那張因為說話而變得亦怒亦嗔的臉,目光流轉間,眼尾沁著淡淡的光,吸引著他的視線長久定格。

好熱。

只是梁圳白心裏的第一個念頭。

光是註視著這樣的一張臉,他就覺得掌心開始滲汗,耳根微微發著熱,渾身像是被太陽炙烤。

“你怎麽不說話?冷得腦子轉不動了?”知霧湊近他,努力端詳著他此刻的神情。

她穿得很保暖,搭在肩頭的粗線深針織衫襯得氣質很慵懶,纖細的脖子圈著條格子色圍巾,手也是軟綿溫熱的,連湊過來的呼吸都噴灑著淡淡的暖意。

梁圳白眸光動了動,正要開口,猝不及防被知霧伸出雙臂,嚴嚴實實地抱了個滿懷,輕輕怔住。

這是一個全身心依戀的擁抱,她溫熱的臉緊貼著他的脖頸,身上的熱度也緊跟著傳遞過來,鼻端充斥著一股淡淡的暖香。

本來以為只是她忽然心血來潮的撒嬌,沒想到下一秒,感覺到脖頸處傳來一點燙意。

起初梁圳白還沒察覺,直到那點燙化作了一抹潮濕,濕噠噠遺落在了衣間領口,他才發覺了不對勁。

果不其然,他幹脆利落地拎著人後頸擡起她的臉,意料之中地撞見了她還未完全滑下的一滴淚。

“出什麽事了?”梁圳白低音沈沈,下意識擰起眉。

知霧不好意思繼續在他面前哭,通紅著眼眶飛快拭去眼淚:“沒事。”

她不敢說自己是因為忽然想到了陸棟和她說過的梁圳白的遭遇,一時心疼感觸,才不爭氣地掉了眼淚。

好在臨時響起的取餐叫號打斷了梁圳白的追問,等到他去拿了自己的面回來,知霧已經調整好情緒恢覆如常,再看不出任何異樣。

“等下吃完,你打算做什麽呢?我陪你。”知霧早在來前就已經做好打算,今天一整天都陪著梁圳白,萬一他情緒不對,至少身邊還有人在。

梁圳白其實已經掠過好幾餐沒吃飯了,但是面對著面前擺著的熱氣騰騰的食物,肚子並不感覺到饑餓。

他夾起一筷子面,輕描淡寫道:“去殯儀館。”

臉上雖然看不出任何和傷心沾邊的痕跡,但是知霧仍舊從他緊繃的手背感覺到了他滿心的壓抑。

“今天……屍體得火化了。”

……

一路上兩人間的氣氛都被一股沈重充斥著,路程時間有些久,知霧時不時回頭望向旁邊的梁圳白,卻發現他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閉眼沈沈睡去。

即使是睡著,沒有受傷的右手也依然緊牽著她的那片衣角,看得知霧心軟塌陷。

他應當是從前天開始就一直沒有好好休息過,現在精力實在太倦怠,這才和個沒電的機器一樣勉強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不過即使是睡著,梁圳白依然還是眉心緊擰,唇角的弧度繃成了一根直線。

打的出租車時不時因為紅綠燈停下,他支著的額也順著剎車的幅度不斷前傾又後挪,睡得格外吃力。

知霧幹脆伸手,小心翼翼地扶著他的腦袋,搭到了自己纖弱的肩膀上。

有了一個支撐點,梁圳白的眉心微微放松了些,碎發遮著眉眼,睡得更深了。

就這樣一路睡到了目的地,梁圳白才睜眼清醒過來。

剛剛睡著後,他破天荒夢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童年,夢裏明明發生了許多光怪陸離的事,一轉醒都記不清了。

只有劉慧娟在他面前寫名字的場景,越來越深刻,那寥寥幾筆筆畫像是刻入了他的腦海一般,揮之不去。

也許是思考得太過投入,他的想法無意識地在臉上展現出來,顯得眉眼間的戾氣很重。

知霧悄無聲息地將自己的手遞入他的掌心,試圖安慰著讓他的內心好受些。

火化前慣例要走告別儀式,劉慧娟除了梁圳白這個親兒子外,其他的家庭關系都是空白一片,甚至連一些兄弟姐妹也沒有,孤零零地有些嚇人。

知霧鼓起勇氣,心臟跳得飛快,以最快的速度擡頭看了她一眼。

很難以想象躺著的這個女人居然是梁圳白的母親,梁圳白的臉五官長得極為端正清冷,她原以為是繼承了母親的美貌,但現在看來卻並不太像。

她的衰老和肌肉萎縮幾乎吞沒了她的辨識度,特別是嘴,因為牙齒沒剩下幾顆,嘴唇便和老太太似的深深癟了進去,看起來面部有些猙獰。

梁圳白上前點上了一炷香,將線香舉至額前,即便先前掩飾得再好,在此時此刻,面上也不由得浮現出一絲難言的愧疚。

這幾天他一直在想,如果那天並沒有因為那個電話心軟,沒有前去精神病院,是不是她就不會死。

亦或者他當天就不應該無視掉她的痛苦,應該想辦法將她帶出去,就算不能回家,那麽帶著她到外面的花園走一走,也不是不行。

越想越是鉆進了牛角尖裏,連香什麽時候燃掉了一截都沒發覺,還是知霧猛然伸手將香從他手裏奪了過來。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知霧將兩人的香一並插入了香爐中,“但是梁圳白,世界上沒有後悔藥。”

“你不如往好了想一想,在精神病院呆著其實很痛苦,她是在借你的手解脫了。”

梁圳白通紅著雙眼,聞言慢慢擡頭看向她。

他的情緒已然被積攢到了一個臨界點,隨時瀕臨爆發。

“最後一程,我們一起送她。”知霧輕柔的話,成為了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將他壓垮。

隔壁傳來陣陣親屬的哭聲,而在她的面前,梁圳白低下頭,頭一次卸下了所有的防備。

摟著她的肩膀,沈默而慟然地失聲痛哭。

知霧只能伸手撫拍著他的後背,那麽嬌小的身體,卻能帶來無盡的安定。

她一遍遍地安慰道:“沒事的,都過去了。t”

最後的火化程序,是知霧拿著證件去辦的。

她垂眼看著梁圳白交給她的資料袋,裏面身份證上的姓名和證件照赫然在目。

是因為生病和衰老問題嗎?知霧內心有些疑惑。

怎麽感覺證件的照片和本人長得兩樣。

不過她也沒工夫多想,很快將手裏的資料都提交了上去。

等待的過程中,身份證刷了一遍又一遍,卻沒有任何響應。

“你這張身份證是假的。”

工作人員仔細對照著辨認了一下,很快青著臉退回:“別在這種嚴肅的事情上開玩笑,快點拿真的過來。”

知霧手忙腳亂地怔怔接回那張身份證,意外至極。

……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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