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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南海之行(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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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南海之行(八)

“鳳鳶……”

風半崖躺在河邊的淺草叢裏, 嘴唇幹得起了白皮, 那張模糊不清,總是想不起的名字伴隨著撕裂的痛感忽明忽暗, 她張開幹燥的唇喃喃細語了一遍夢裏的名字……

“鳳鳶!”

風半崖恍然驚坐而起,那讓風雪明月失色的少年臉龐,是……鳳鳶啊!她想起來了, 終於想起來了,這些年身體空缺的那部分終於被填上了。

她晃蕩著站起身, 頭腦還有一些昏沈, 腳邊上的石頭沾著血跡, 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血已經凝固了,掉下了一層薄薄的小血塊兒。咽了咽口水,她踏著小腿高的草叢到了小河邊,俯下身捧起河水喝了幾口, 水下肚頓時清醒了不少, 隨後又在小河裏洗了把臉。

做完這些, 她在河邊四處看了看, 卻並沒有鳳鳶的蹤跡。明麗的陽光照在小河上,河面波光粼粼,她記得從山崖上掉下來的時候已經是午後時間,現在見日頭卻還沒有到正午,說明已經不是掉下山崖那一日了,不知時間過去了多久。

沿著小河一邊走一邊呼喊鳳鳶, 遲遲沒無人應答,她不禁被恐懼深深的侵襲。她不敢多想下去,一條木棍粗的花蛇朝她的方向來了,她閃開擡腳正要踩爆蛇的腦袋,沒想到花蛇卻從她的腳邊滑走了,並不是沖她來的,她感覺有些奇怪,連忙跟著花蛇追上去。

穿過一小片草叢,眼前的景象讓她的心狠狠的跳了兩下。

草叢裏躺著個血肉模糊的人,整張臉上全是斑駁幹了的血跡,衣服破爛不堪,最嚇人的是他的身上纏了三四條大小不一的毒舌,正在撕咬著他的肉,新的血冒出,從幹涸了的血塊上流過。

風半崖鼻頭一酸,忍著眼淚不掉下來,三步並做兩步沖過去,掐住蛇的三寸甩在碎石河灘上,蛇被摔的頭昏目眩,想滑進河裏逃跑,她又飛過去幾張葉子把蛇斬成幾段曬在河灘上。

“鳳鳶!”

她再也忍不住淚水往下掉,把地上的人扶起,顫抖著兩指放在他的鼻間。

久久……沒有任何一絲鼻息……她無力的把手垂下,眸子下合,眼淚像水珠一樣砸了下來。

記憶從一片血跡裏消失,為什麽又要讓她再度想起,而想起的時候又讓記憶落進又一片殷紅的血跡裏。

她緊緊的抱住懷裏僵硬了的屍體,不敢抽噎一聲,生怕打破了他的寧靜,驚擾了他的夢,任憑淚水斑駁面容,模糊視線……

“半崖……”

荒草淒淒的小河對面忽然傳來試探的一聲呼喊。

風半崖錯愕的擡起頭,看著河對面模糊的人影正指著自己:“你在幹嘛?”

她慢慢松開手,收回目光仔細打量抱著的人,頭上有一個大窟窿,血從那兒流下把整張臉都給糊住了,但好好看看,好像……還真不是鳳鳶!她連忙嫌棄的把人推開站起。

鳳鳶跛著腳從河邊走過來,看著地上的死人很不是滋味兒,死不好好死,竟然死了還不安生占風半崖便宜,他很想踹他兩腳,但還沒來得及伸出腳,風半涯已經把她死死的抱住了。

“我沒事兒,是不是嚇著你了。”鳳鳶抱著風半涯,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再也沒有什麽比失而覆得更加讓人激動了,風半涯把頭藏在鳳鳶還帶著血腥味兒的脖子處蹭了蹭,心裏又喜又悶不知該說什麽表達自己覆雜的心情才好,隔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我想起來了。”

鳳鳶把她放開,不好意思道:“你終想起來了啊!”

他拉著她往前走了幾步,指著小河上邊的小山洞:“小時候我第一次來南海,結果走丟到這兒來了,崴了腳,天又下起了雨,是你從這兒路過,把我帶到上面那個小山洞去避雨的。”

風半涯狐疑的看了滿臉喜悅的鳳鳶,這顯然和她想的並不一樣。

她想了想後,從他的頭頂一直看到腳底,不可置信的搖了搖頭。

被他這麽一說,少女懷春的模樣一刺激,她好像是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兒。

小時候她確實在哪處撿到了一個小男孩,當然那時候她也不大點兒,但女孩子小時候要比男孩子長得快嘛,於是她比較高挑,小小年紀別上一把劍確實是那麽回事兒。

也不知道是哪一天,萬俟棋和姜絮天快黑了也沒回家,當時快要下雨了,南海偶爾下雨刮大風,她擔心兩個小屁孩兒被大風刮走了,就出來到處找人。結果萬俟棋和姜絮沒有找到,倒是發現了個迷路哭的眼淚鼻涕糊一團的小胖子,那眼睛鼻子都被肉給擠成了一團,儼然就是陳大寶的縮小版。

小胖子崴了腳,天空烏雲密布,黑壓壓的沈悶,雨跟著就下來了,她找著個山洞,不管小胖子的哭嚎直接把人駑到了能避雨的小山洞裏。她替小胖子檢查了一下腳踝,就是脫臼了而已,她想給他接上,一把捉過去,了不得,全是軟綿綿的肉,骨頭都摸不到。

嫌棄之情溢於言表,小胖子不哭了,直勾勾的看著她,一直到把腳給接好了也沒再有什麽動靜。

“女俠.....你好,我,我叫.....”

“我一點兒都不想知道一個又醜又胖的小孩兒叫什麽。”風半涯非常禮貌的拒絕了小胖子的自我介紹。

天知道小鳳鳶的少男心碎了一地.....

鳳鳶摸摸鼻頭:“我當然認真的,從那以後我可是對風女俠念念不忘。”

風半涯哆嗦了一下,給鳳鳶比劃了一通:“你小時候那麽圓,還那麽醜,是不是後來偷偷去海外整容了。”

“誰整容了,純天然的。”鳳鳶用鼻子蹭了蹭風半涯的臉頰。

兩人抱做一團咯咯的笑個不停。

“你可以笑了。”鳳鳶後知後覺,發現風半涯竟然有表情了,又驚又喜。

風半涯摸了摸臉,好像真的不再僵硬了,她忍不住又笑了起來,鳳鳶湊過去,在她額頭上印上了一個吻。

“好了,尊主不再是神像臉了。”

“哈哈哈。”風半崖狂放不羈的大笑。

.......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晚霞倒映在小河中。鳳鳶坐在河灘上,風半涯挽著褲腳在小河裏插魚,鳳鳶本來也想去幫幫忙,奈何摔下山摔到了腳,被風半涯命令在河邊坐著。到晚霞褪去,天空正式變成一片黑暗的時候,風半涯抓了三四條河魚,又撿了些柴火,在小山洞裏升起火烤起了魚。

暖烘烘的火光映襯在山洞裏,幹燥的小山洞頓時被填滿了。鳳鳶一邊烤魚一邊擡頭看風半涯,他知道她已經恢覆記憶了,方才他是故意不說的。

他是有些擔心的,想必那件事一定讓她感到難受,既然已經忘記了的痛苦回憶,又何必翻出來記住,那時候也不知道她有沒有喜歡她,若是不喜歡,他也不希望她恢覆記憶因為愧疚來愛他,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她可以在失去記憶後愛他,他已經很知足了。

昔日火烈鳥撞上冰山的時候,是通曉和慕麗莎趕到救了他,當時他中毒已經陷入了昏迷,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兩個月以後,人已經回到了秋水溪澗。撿了半條命活了過來,不知秋水溪澗的主人,也就是他娘花了多大的功夫才把他的毒去除了三分之二,當時他覺得實在不可思議,現在知道了天下第一神醫是他的師叔,他才明白那也沒什麽不可能。

但他雖然醒了過來,卻還是受火烈鳥的賒毒,武功盡失,又還有一部分毒蟄伏在體內,跟一個廢人沒有什麽區別。秋水溪澗向來不留無用之人,就算他是秋水溪澗的少主也沒有幸免,他被趕了出來。他也曾想回北漠去看看她怎麽樣了,但想到現在的自己一無是處,生死未蔔,失去了秋水溪澗少主的光環,又沒了武功,還有什麽資格留在她身邊。

後來通曉去北漠打探,她失憶了,不記得他是生是死,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她什麽都忘了,領著北漠的百姓開辟了更好的生活,被北漠百姓奉為尊主,從此成了北漠江湖的一個傳說,過著天下人可望不可即的生活。

還有什麽比這更好呢,他悄然隱退,想死又想遠遠的聽聽她的消息,只能得過且過茍延殘喘的活著.....直到有一天,有一個女子闖進了孟府的桃花林,那張褪去了青澀沒有表情的面孔出現在他的眼睛裏時,他還以為自己死了或是做夢了。

十年都忍過去了,他無數次告誡自己不要靠近,卻在看到那一眼中潰不成軍。

他扮成了一個女人留在她的身邊,安排了一出又一出的戲,陪她看過去。

她看戲,他只想看她......

“一直看著我幹什麽,魚烤糊了!”

風半涯擡起手在鳳鳶眼前晃了晃。

“想多看幾眼不行嗎!”

“我們會一輩子都在一起的,鳳鳶,就算是要死,我也不會讓你一個人死的。”風半涯握住鳳鳶的手,靠在他的肩膀上堅定道。

“......”

“我整容了,你還會陪我嗎?”

“那你就趕緊去死。”

兩人又笑做一團,滾在了一堆。

山洞外下起了雨,淅淅瀝瀝,滴滴答答......我想要的從來都很簡單,不過是屋外風雨,懷裏是溫暖的你......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菌:這大概是一個逆襲成功追到女神的故事!

哈哈哈......

鳳鳶捂住耳朵:我不聽我不聽,你趕緊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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