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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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045

人的一生可能會有很多個尷尬期, 在這個潮濕的雨季裏,時鄔發現談戀愛也有尷尬期。

她可以對天發誓,那段小作文她保證百分百的真情實感, 但她發得有點沖動, 發完, 睡一覺,第二天醒了幹坐半天, 就開始有點迷茫和後悔, 悶頭上學的一路上, 都在想著回頭跟程今洲見面後該說點什麽好。

第一次談,沒經驗,總覺得有點奇怪。

以後就要和他經常有牽手、接吻這些舉動了嗎,是誰主動, 是怎麽判斷, 能不能牽手或者接吻的, 她也看不到對方的想法,萬一那個時候, 對方不想, 不會很冒犯嗎?每天好好的, 真的有那麽多恰到好處的時機接吻嗎?會做那種事嗎?到那天會不會很尷尬,畢竟程今洲有個生理反應被她發現,他就已經很尷尬了。

可小電影和黑幕一閃而過的電視劇裏, 大家明明看起來都很自然。

啊,談戀愛真比做題還難。

時鄔走在清早的香樟樹下悶頭想了一路, 邊喝著粥邊嘆氣, 直到到了教室,坐在那面無表情地盯著“男朋友”從前門進來。

程今洲大概是起晚了, 在試探校規的邊緣騎那輛機車來的,頭發被吹得有點支棱,邊帥氣逼人地冷著張臉進教室邊擡手想把腦門上的頭發壓下去,跟往常的模樣差不多,撂了挎包,看起來就還沒清醒多久,嗓音沙沙跟她打了聲招呼“早”,也沒說什麽,也沒提什麽相關的事情,最後的十幾天看起來比她還老實,有種“非必要不交流,我要上北大/北體”的學霸定力。

前兩天時鄔覆習累了的時候,還會在捏著發酸脖頸的間隙觀察一下他,覺得他是不是在演,後來觀察不出來什麽,又開始思考,啊,難不成是程今洲沒看見那條消息?微信把她的小作文給吞了?

難辦。

高考在六月八號的這天全部結束,校門口烏烏泱泱的全是學生和家長,覆讀機構見縫插針地塞著傳單,陰天,悶熱,車輛堵塞,哪哪都吵,聲量比棲在樹梢的蟬還高亢。

這一天時鄔沒和朋友們約定什麽慶祝活動,也沒有什麽特別激動的感覺,只是實實在在地松了口氣,想回家先睡一覺,要是再延遲幾天,她或許就要累倒了。

或許是這幾個月來學校的模擬測試次數太多了,她有一種不切實際的飄忽感,精神上好像只是完成了一次平常的考試,但認知上知道,高考結束了。

黎江也隨著高考的落幕,正式進入梅雨季。

在有一陣沒一陣的雨點中,時鄔從八號傍晚睡到了九號的下午,起床後在時清歲擔憂的目光中丟魂似的扒拉了兩口飯,又去睡了個回籠覺,一直到夜間,才轉醒過來。

外頭天已經黑了,時鄔頭昏腦脹地側躺在床上看手機。

睡了一天一夜,不管是班級群還是列表,都擠滿了消息。畢業典禮一周後舉行,華子跟李夏妮正在KTV,微信搖了她一整天也沒回信,搖到最後就剩個符號:【?】

時鄔有點遲鈍地盯著屏幕上的懸浮鍵盤,敲了幾下打字:【剛醒。】

那邊緊跟著就回了過來:【睡一天啊姐??】

華子:【妮子說你再不回,就要去你殺去你家報警了!】

米奇和米妮:【出來玩嗎鄔鄔!!這邊在玩真心話大冒險!!陶遠豪喜歡隔壁班班長!】

華子:【行了,馬上明兒全校都知道了。】

米奇和米妮:【反正真的超好玩!來不來!】

時鄔盯著手機,甩出去兩個字:【不來。】

可能也是覺得自己這兩個字太過高冷,於是她又加了句:【剛睡醒,身上沒勁,下次。】

頭疼。

雨絲絲絲如針地穿過香樟樹,大街小巷都是雨水混著植物的氣息。

時鄔洗從床上爬起來,洗了個澡,直到將頭發吹得半幹才下樓,時清歲那會正坐桌前,戴著眼t鏡看攤在桌上的資料,直到聽到下樓梯的聲音才擡起頭。

“睡醒了?”時清歲看著她,微瞇眼摘了鼻梁上的眼鏡。

時鄔點了下頭。

時清歲笑:“今晚上還能睡著嗎?”

“不知道。”時鄔說著嘆了聲氣,到餐桌前給自己倒了半杯水。

時鄔站在桌前,邊喝水邊朝外看。

天還在下雨,昏黃的燈泡四周是成形的雨絲,啞巴新郎被掛到了檐廊底下,站在橫杠上腦袋左移一下右移一下地也在觀察這個雨夜。

“對了。”時清歲出聲說:“之前說的,讓問小洲什麽時候走,問了嗎?”

時鄔放下水杯,想了想:“忘了。”

她拿過來兜裏的手機,說:“我這會問問。”

時鄔拉了桌前的座椅坐下來,給程今洲的消息發出去後,就有些聳肩地坐在那,身體大部分支撐的勁都壓在桌子上,胳膊搭在桌面無聊地等著。

整座小城都好似泡在了雨水裏,氣溫比醞釀這場雨的前兩天降了些,不熱,時鄔洗完澡也換的是件長袖,坐在對著門口的地方,風一吹,還能覺出些涼意。

一直到時清歲給她切了個脆桃,時鄔坐在桌子前磨磨唧唧地吃完了這個脆桃,見兩人的消息界面冷冷清清,程今洲還沒把消息回過來,於是時鄔想了想,收起手機從座椅上起身。

時清歲見她轉身找傘,是要出去,就出聲問:“有事?”

“沒。”時鄔回,站在門前擡手將傘撐開:“我去找趟程今洲,等會就回來。”

時鄔記得時清歲之前跟她說起去濟南這件事的時候,說的是高考後。

原本定的就是六月底,因為她要高考才往後商量延了幾天,估計要是走,也就是這兩天的事,她希望時清歲去。時鄔偶爾會覺得自己像個拖油瓶,時清歲也就才比她大七八歲而已。

下雨的關系,夜晚的行朝巷似乎比平時更暗些,路燈亮著,但時鄔覺得那點亮度多少是行將木就,電線桿上貼的各種男科小廣告也被打得潮濕破爛。

時鄔舉著傘到了程今洲家門口,門口有感應燈,光線淡淡地攏著這一片,隨後擡起手敲了兩聲。“咚咚”。

時鄔大概站在那等了一分鐘,還是沒人開門。

不知道是不是雨聲蓋住了敲門的聲音,時鄔緊接著又擡手試著敲了兩次,聲音要比之前更大些。

但還是沒人。

刮著風,將雨吹得傾斜,時鄔舉著傘,下面穿的是睡覺時會穿的寬松短褲,腿露在外面,風一吹,落兩滴水,冷得起一層戰栗。

直到又過去一兩分鐘,見依舊還是沒人開門,時鄔有點無奈地睫毛動了下,正準備拿手機給他打個電話,就聽見了身後過來的一道聲音——

“時鄔?”

時鄔聞聲回過頭,傘面落著水滴地偏了偏,見著了戴著帽子,正從巷口往這走的程今洲。

他沒打傘,個子高高的,因為看見她,在雨裏步子也遲緩慢了幾步,下頜線被攏在外套帽子沿裏的光影襯得更清晰利落,照舊地斜挎著個包,但身上外套明顯濕了大半。

“你怎麽沒打傘?”見人過來,時鄔擡眼望著他一直到,將傘朝他那偏了偏。

“去的時候還沒下呢。”程今洲輕彎著唇角,擡手把門打開。

水汽似乎彌漫著一整個院子,進屋後,時鄔就收了傘,靠著墻角彎腰把它放好。

而程今洲正微垂眼脫著身上潮濕的外套,不緊不慢地,頭發也濕濕潮潮,不光是外套,連同著裏面的T恤和運動褲也差不多被淋濕了大半。

巷子裏的路不好走,外面的司機一般不願意拐進來,更別提是下雨天。

“過來是有事?”直到身上的包和外套都脫了撂在一旁,程今洲才邊抓著濕漉漉的短發邊回頭看了杵在沙發邊的時鄔一眼。

“嗯。”時鄔點下頭,看著他說:“想問你是要什麽時候回北京來著。”

她邊說邊在沙發上坐下來:“給你發了消息也沒回,就過來了。”

“估計六月底吧。”程今洲估摸地說著,微蹙了下眉,濕了的衣服貼在身上挺難受的,他低頭看了一眼,但暫時沒管,轉身打開冰箱拿了瓶水出來,才到時鄔對面的沙發坐下來,只說:“合同七月一結束。”

“噢。”時鄔若有所思地點了頭。

“怎麽了?”程今洲問。

“也沒什麽。”時鄔簡單說:“就我姐這兩天要去濟南,你也在的話她放心點,讓我來問問。”

程今洲了然地點下頭,邊擰著瓶蓋邊“嗯”了一聲,有男朋友陪著的話,是放心點,離得也近。

把正事兩句話聊完後,屋內短暫地沈默了一會,主要是時鄔沈默,只外面漆黑夜裏的小雨還在淅淅瀝瀝。

她手腳並攏地坐在那,見程今洲正垂眼看著撂在茶幾面上的手機,一手劃著,一手懶洋洋地搭在後脖頸抓著濕發,時鄔有點難為情地又想起了自己的小作文。

她甚至想去毫無道德地偷看一眼程今洲的手機,好確認他到底收沒收到消息。

“明天要不要去看電影?”程今洲聲音挺低地問,頭還是沒擡,微著彎腰,從他這個姿勢看過去,撐著濕衣服的肩膀既正又寬闊,順著往下就是肌肉線條流暢的手臂,他正在手機上翻著達人推薦的攻略,說:“暑期檔的已經開始上了。”

“都行。”時鄔好說話地回。

“嗯。”程今洲擡手摁住手機,特放心似的,把面前的手機推到了她那邊,“那你看看想看哪部。”

時鄔視線跟著他的動作又移向自己面前,看著她垂著眼望著手機頁面,程今洲也從沙發上重新站了起來,打算去臥室把濕衣服換下來。

而時鄔就睫毛動了動,低頭看著前一秒剛在想,後一秒就過來了的手機,也擡手,將新上映的電影左右滑了滑,看看都有哪些。

“你看你大概想看什麽時間場次的,幾點去?”程今洲在臥室裏問,聲音雖隔著距離傳過來小了點,但也清晰,嚇得剛把界面切到微信的時鄔一激靈。

而程今洲還在繼續:“早的話,等結束後可以順便吃個飯。”

畢竟是第一次約會,不想就這麽早回來。

“我都行。”時鄔大聲回他。

可能是做賊心虛,被嚇了這麽一下,時鄔心跳砰砰作響,坐在沙發上忙不疊地又把界面切了過來,還特自覺地捧著那個手機站了起來,也跟著去臥室,問他:“你呢,你想幾點去?”

而程今洲那會剛從衣櫃裏拽出來兩件幹凈衣服,扔在床上站在床邊正準備換。

他擡眼看著突然闖進來的時鄔,靜默了十幾秒,腦子裏天人交戰似的思考著要是讓她出去,是不是顯得太疏遠,而時鄔也正捧著那個燙手的手機看著他,莫名其妙地大眼瞪小眼。

“看你,我起得早。”程今洲垂下視線淡淡說。

“噢。”時鄔應了一聲。

又僵在那了十幾秒。

程今洲手叉在後腰,垂著腦袋嘆了聲氣,想著都男女朋友的關系了,當面換個衣服,好像也沒什麽。做人家男朋友,別這麽小氣。

於是緊接著,時鄔就見著了程今洲還沒等她跟他確定場次完出去,就站那兒,擡起手背對著她脫了身上的濕T恤,順著把濕衣服撂到旁邊時,身體才稍微偏過來些。

小雨劈裏啪啦地拍打著窗,空氣也是撩人心動的濕漉漉的感覺,程今洲沒刻意想秀什麽,就單純地換件衣服,脫完就又拿了床上幹凈的那件黑色,給自己套上,直到擡手拉著衣服的下擺沿一點點拽下來,蓋住一直沒到褲腰裏的腰腹上的幹凈線條,整個過程不超過半分鐘。

時鄔就還是捧著手機,站在那楞楞地看著他。

程今洲,這麽大方的嗎?

而程今洲換完上面的,就又擡了眼視線掃向她,似乎有點欲言又止:“你。”

他嘆了聲氣,收回眼,想盡量不管她,伸手去撈那條休閑褲,撈到手裏拎了兩下,覺得自己好像沒就這麽給人看光的癖好,還是自己脫的,光給她看,又不幹什麽。於是他站在床跟前,沒忍住又看了一眼她,喉結滾著:“你是,打算繼續看我換褲子?”

有點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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