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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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026

回到教室, 學校裏也處處都是平安夜的氛圍。

時鄔的課桌上被放了兩個蘋果,還有幾張賀卡,程今洲的桌上也有。

天比之前黑得快了點, 踩著上課前, 樓道裏上上下下都是串樓層串班級的身影, 互相送著平安夜的禮物,時鄔也從桌位中拿出幾張賀卡, 分別一筆一畫地寫上“李夏妮”、“衛格樺”、“程今洲”.....

“她爸是跳樓死的。”蔣熾說。

修車廠的空地上彌漫著機油和炭火的味道, 一邊是寒涼的空氣, 一邊是熊熊火焰傳遞過來的高溫。

程今洲坐在修車棚的底下,後肩挨著墻,“嗯”了聲,垂著眸, 只一言不發地聽著蔣熾說。

“就, 她爸那中藥館原本就在我們這挺有名的, 你們倆家又離得那麽近,肯定也記得, 我記得我小的時候就在那了, 也說不準咱們出生前, 那中藥館就有了。”蔣熾蹲在那,慢慢說:“後來也就上初中那會吧,時鄔他爸有個朋友從江蘇過來, 拉他一起合夥開藥廠,郊外還弄了個什麽藥物種植園, 那兩年也都辦得挺好的。”

像是後面的話有些難講似的, 蔣熾從墻根那站起來,走兩步又到鍋底撈了點粉絲, 扒拉了兩口,正回過頭要繼續講,三萬突然從對面的屋裏夠個頭出來,朝兩人喊:“打不打牌?”

蔣熾回頭看了一眼程今洲,擺擺手:“你們打吧!我過會著。”

“噢。”三萬莫名其妙地看了有點反常的這兩人一眼,又伸回了頭。

夜色昏黑,火鍋已經吃得差不多了,桌上的人也都離了座,蔣熾順手又拉開個座位重新坐下,才說:“他爸那朋友,也是正經的生意人,沒什麽問題,但就那藥廠吧,那年不知道怎麽的,有天就突然來對兄弟倆,外地來打工的吧,反正不是我們本地人,就過去說時鄔她爸的藥廠賣的是假藥,又有幾個老頭老太太,也不知道是不是聽說這事後有什麽心理作用還是老糊塗了,要不就是憋了什麽壞水,總之也一塊跑過去鬧,說怪不得那藥吃著沒用,還心慌天天睡不著,說得都跟真的一樣,一下就鬧大了。”

蔣熾瞥一眼身旁的程今洲,嘆氣:“賣假藥啊,又不是假包假鞋,那真是謀財害命傷天害理的買賣,到後面鬧得人越來越多,連警察都來了。”

“但你也知道,查這種東西,得花時間,還得到處送去檢驗,那些說吃了藥不舒服的也得慢慢查。”蔣熾:“他爸就死在這段時間了,被逼的。”

“時鄔她姐那會兒還在外面考研,聽說家裏出事後,就趕回來了,可你也知道,這種事又容易被煽動情緒,加上她爸之前名聲一直挺好的,還天天被送華佗再世的錦旗,這可不就一下子更招人恨了,那陣子她家簡直跟過街老鼠似的,像是是個人路過吐口唾沫,門口還天天總有人堵。”

“後來她姐回來後,沒幾天,走那邊城中村的時候被人跟了,硬拖了半路,後來還好被喬湖生路過那兒救了,送去了醫院。”蔣熾停了下,給他補充:“就是那個,四海燒烤店老板。”

“但事情偏偏發生得巧,誰也不知道這兩件事有沒有關聯,是不是報覆。”蔣熾:“時鄔她爸那會可能是真怕了,加上又被人堵著逼到那份上,求大家給點時間也沒人聽,一時急火上來,就直接從藥廠的樓頂跳了下來。”

......

話停了許久,程今洲才開口,聲音有些啞:“那時鄔呢?”

“時鄔。”蔣熾回憶了下,想著,慢慢說:“那陣子,就總是門口有人堵著上不了學吧,但也沒兩天,衛格樺知道了就帶著人天天去她家門口接她,你也知道,衛格樺站那一杵,跟人較真起來也沒什麽人敢動,就這樣天天上學接放學送的,那陣子也就過來了。”

“這事,不管怎麽說,什麽原因,她家就是被人害了。”蔣熾撂下筷子跟碗,也真沒什麽胃口了,連裝都裝不下去:“後來事查出來,藥廠沒什麽問題,一開始的那對兄弟倆才承認,說一開始就是無聊,鬧著玩的,沒想到後面跟了那麽多人都說覺得藥廠賣假藥,他們也沒法收場,但這事怪不得他們。”

“你說他媽的這些人是不是有病?”蔣熾罵:“有什麽用,人都死了,到最後來來回回折騰大半年,時鄔不信,又去申請調查,直到最後才查出來是隔壁市的一家藥廠找的那兄弟倆,到這會案子才重新理了一遍。”

“可這幾人裏尋釁滋事的最高才判了五年!”

頭頂的月亮懸得高高的,爐子裏的炭火也燒到了時候,只剩下點劈裏啪啦的餘燼。

程今洲也還是坐在那,什麽話都沒說。

“你是不是覺得,我挺不是人的?”蔣熾回頭看程今洲一眼,掂量著說:“都這樣了,一開始,我還跟你說我覺得她挺渣什麽的。”

“就,我笨,那會真這麽覺得來著。”蔣熾嘆了聲氣,瞄著他:“這些也都是我媽教我的。”

“她說女孩心細,在學校遇到了就當不知道這回事,該怎麽相處就還怎麽相處,別讓人覺出點什麽,不然一想起來這些就該難受了。”

......

風小幅度地拍打著窗,發出一種輕微的“哐當哐當”聲響。

可能是因為剛考完一模的平安夜,又即將迎來元旦假期,學校裏的學生也比往常浮躁些。

衛格樺像是要開始中西合璧一樣,穿著大衣,戴個冷帽,上個月到橋底算完命,現在坐後面開始研究塔羅牌。

李夏妮從後面遞蘋果和糖果過來,時鄔也把剛寫好的賀卡和蘋果遞過去。

“你說,我這回能不能考年級前一百?”課間,李夏妮算著:“一模考好了,可以比平時考試多加三百,八百塊錢,剛好元旦花。”

“我也沒看著你試卷。”時鄔笑了笑,手指敲著筆桿子勾唇:“問我,你還不如讓華子算一卦。”

“嗯?算什麽?”衛格樺聞言從旁邊探個頭出來,前面沒聽,只提取重要信息地聽著最後半句,探究的視線在兩人身上打量,將牌闊氣往桌子上一摔:“說吧,算什麽,給你倆免費。”

隔了秒,他又深思熟慮道:“正好還能給我練個手。”

李夏妮:“......”

上課鈴未響,教學樓依舊吵鬧,時鄔兜裏的手機傳來一聲震動,她拿著筆,又從座位上轉回頭,是程今洲發來的微信。

超時:【好餓,今天平安夜,要不要放學後一起吃點什麽?】

時鄔想了想,回:【嗯,可以吃學校後面的那家火鍋。】

火鍋店是新開的,聽衛格樺講味道還不錯。

過了片刻,程今洲:【好,我在教學樓後的連廊這邊等你。】

另外還附帶了一張高三教學樓的圖片,燈火通明,人影憧憧。

時鄔點開照片看了兩秒,隨後放下手機後,便下意識地偏過頭,往教學樓後的方向望。

七班就在二樓,而時鄔也是靠窗的座位,沒有樹木遮擋的視線明朗,她目光剛往下探過去,就見到了站在教學樓下的那道人影。

風還是有些大的,窸窣搖晃的樹葉和一望無際的星空仿佛化作少年身後的背景。

像是一早就預料到了時鄔會看過來,程今洲站在那,額前碎發被風吹得上揚,他勾著唇,左手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有了個聖誕帽,紅彤彤的,在隔著二樓教室的窗戶見到她後,擡起來擺了擺。

“等、你、t下、課。”程今洲嘴角上揚著些弧度,用口型一個字一個字對她說。

九點零七分,第二節晚自習的課間,時鄔收拾好書包,拿上還剩在那的最後一張卡片,下樓,往教學樓後過去。

黎江的夜晚比白日還要冷些,風吹過來,往領口裏鉆,時鄔圍緊了脖子上的那條圍巾,順著連廊,走到的時候,程今洲正坐在廊檐下的長椅那兒,微弓著背,手肘搭在腿上,手上有一下沒一下繞著那個聖誕帽子,爬山虎在身後窸窣地伸著闊大綠葉。

“過來了?”程今洲餘光瞄見人影,微笑著轉過身問。

時鄔“嗯”了一聲,朝他走過去。

晚自習下課學生大多是從前面走,就算是走後門,也基本繞不到連廊這裏。

頭頂葉子生長纏繞,就著教學樓透過來的昏淡光線,投下似有若無的陰影,時鄔站在他面前,垂眼看著他。

“呢,給你買的帽子。”還不等時鄔說什麽,程今洲已經笑著擡手,把手裏的那個聖誕帽,給她戴到了頭頂。

“......”

時鄔嘆了聲氣,長大後的程今洲可真高啊,兩人就這麽一個站著一個坐,她竟然也不怎麽需要太低頭看他。

“這是送給你的賀卡。”隔了兩秒,時鄔攤開手,把握了一路的東西遞給他。

“給我的?”程今洲笑了下,從她手裏接過。

“嗯。”時鄔點頭。

賀卡是在小賣部買的,很簡單的雪花和聖誕樹圖樣,唯一還算別出心裁的地方,可能就是上面粘了一塊凸起的迷你聖誕帽,和她頭頂戴的一樣。

程今洲垂眸,將它打開來,看著賀卡上只寫了一個英文單詞。

他翻譯過來,覺得挺有意思,讀:“勇士?”

時鄔“嗯”一聲。

夜風從石柱後吹過來,時鄔臉頰旁的發絲被吹拂起,紅色的聖誕帽在她身上灰色的外套和黑色圍巾中顯得亮眼,襯得皮膚更白。

她垂頭打量著還在看那張賀卡的程今洲,試著輕聲問:“你剛才哭了?”

“......”

“沒。”程今洲勾唇否認,收起那張賀卡,站起來,給她頭頂的聖誕帽又調整了下角度:“怎麽了?”

“你好像心情不太好。”時鄔說。

“嗯。”可能是真有點明顯,程今洲沒否認,但勾著唇的弧度也沒變:“是有一點。”

片刻後,調整完她頭頂的帽子,程今洲放下手,垂眼逗她:“幹什麽,還打算哄我?”

他嘴角笑意加深,故意張開手臂:“抱抱我?”

風吹著,時鄔看他。

好像是確定剛才自己沒看錯他眼周還未消退的微紅,就在程今洲玩笑開完,勾著唇正打算轉身要走的時候,時鄔突然張開手,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

程今洲整個人微怔,只睫毛動了下,動作僵在那,垂眼看向摟住自己的時鄔。

“這樣嗎?”時鄔擡手輕拍了兩下他的後背,臉頰靠著他的肩膀,聞到他身上的味道,將他摟得更緊了一些:“能好一點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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