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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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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018

七班班主任調座位的傳統是將這天放在周五, 那天有一節他的自習課,剛好拿來用。

但比周五更早到的,是衛格樺。

“真的, 你覺得這主意怎麽樣?”衛格樺在電話那頭給他拋了一堆的好處, 還不忘煽情道:“咱倆小學時候沒做成同桌, 我一直遺憾來著,現在終於有機會能彌補了。”

“......”

怎麽說呢, 有的人為了找個同桌, 就什麽扯淡的話都樂意往外蹦。

程今洲記事記得早, 雖然關於衛格樺的記憶不多,但也清晰,甚至清新到記得他們當年上的是三六班,班主任是他媽, 衛媽媽沒事就把上課偷吃辣條的衛格樺拽到走廊上罰站。

而那個時候程今洲和時鄔的座位剛好在靠走廊的窗戶邊, 偶爾寫字眼睛疲憊了往窗外看時, 就能看著一個黑黢黢的小男孩單手舉著辣條袋子,朝自己燦爛地笑。

以上, 就是程今洲對衛格樺的全部記憶了, 外加沒承受得住誘惑, 跟時鄔兩人確實吃過他幾根辣條。

“按照名次選座位,班級第一選,緊接著就是班級第二?”程今洲正坐在體育館的長椅上, 他剛跑完十公裏,腦門汗津津的, 運動服也被他脫了撂在一旁, 歪著頭,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間, 手上邊整理一只鞋的鞋帶邊和對面打著電話聊天。

“是啊。”衛格樺那頭也不知道正在哪晃悠呢,身邊的雜音還有人喊著“衛哥好”:“時鄔選完就是你,幸福吧,班裏四十二個座位,四十一個都隨你挑。”

說完,衛格樺停了秒,又突然糾正:“哦不是,是四十個,時鄔旁邊的位置留給李夏妮了。”

聞言程今洲收鞋帶的手停了停,他微挑眉,從下巴到脖頸都是汗,還能抽著空思考了一下這裏面的邏輯:“那李夏妮是不是,名次在我後面?”

“......”衛格樺突然有點不太好的直覺,說著:“是啊,你第二,她第九。”

程今洲繼續問:“那是不是時鄔身邊的位置,我要是先進去坐,也行?”

“......”

衛格樺結結巴巴:“那、那倒是也沒錯。”

總不能坐下後時鄔再給他一腳撅出去。

今晚的一通電話打到最後,程今洲也沒給他個準信到底是行還是不行。

手上的電話掛斷,程今洲看著蔣熾從前頭體育館的入口進來,撂下了手裏的那只鞋,問:“課上完了?”

他媽最近剛給他報了個小課,說是從哪哪來的名師畫家,一周只有三個晚上有課。

“是啊。”蔣熾提著個顏料小桶唉聲嘆氣地歸來:“你說人心是不是險惡,改個畫還得拿透明板子隔了,看到最後板子拿起來的時候我心都死了。”

“行了。”程今洲笑他:“你不是下個月就統考了,也就這段時間。”

“不太行。”蔣熾:“我媽望子成龍著呢,想讓我後面繼續校考,撈個好點的大學。”

他嘆氣:“省前一萬才能差不多有學上,還不如直接覆讀一年更靠譜點。”

蔣熾屬於文化分勉勉強強,專業分也勉勉強強的類型,要是統考完最後幾個月文化分上得高點,說不準能有個不錯的二本,但這離他媽望子成龍的目標差了十萬八千裏,家裏邊也一直意見不一,他爸覺得孩子有個學上就成,她媽非重本看不上,飯桌上一提這t事就吵,都已經高三了,蔣熾偶爾看著自己爸媽吵得臉紅脖子粗的樣,會迷茫地滋生出一種不如破罐子破摔的想法。

“最近總是被一種厭膩感折磨著,像置身在一場噩夢中。”蔣熾忽地高深了起來,跟著程今洲一道坐在這空曠的體育館裏,竟然生出了一種高處不勝寒的寂寥感。

“還是好好學習吧。”程今洲煞他風景地起身:“不然想網抑雲都只能用別人的句子。”

“出自哪啊?”蔣熾仰著臉問。

“《一個孤獨漫步者的遐想》。”

看著程今洲拎著訓練鞋往淋浴間走的身影,蔣熾撐著下巴嘆了口氣。

有時攤上個博學多才的表哥也挺教人絕望的,他就順嘴一問,還真叫程今洲裝上了。

十幾分鐘後,洗了個澡,程今洲換了身衣服背著挎包出來,頭發還濕漉漉的,一身清清爽爽的朝氣。

這會才過八點,學校裏的教學樓依舊燈火通明,蔣熾拎上自己的小桶,兩人一塊朝出口走。

“你今晚有事?”蔣熾問。

程今洲“嗯”了聲,他關上體育館的燈,將掛在門把手的鎖“吧噠”一聲鎖起來,手裏拋著鑰匙回過頭:“怎麽了?”

“沒,不是你傍晚發消息,說晚上有事嗎,就想問你是什麽事來著。”蔣熾難得的有點頹喪,被名師罵了一晚上畫的依托答辯,這會家不想回,修車廠也沒心情去,逮著程今洲就想跟程今洲身後晃蕩,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學習。”程今洲輕飄飄地拋出了個比上刀山下火海還叫蔣熾為難的安排。

蔣熾開始認真地思考起了離家出走的這個D選項。

“還有幾個月呢,你這成績,就文化分,重本也夠上了吧。”蔣熾回憶著去年的分數線。

其實要是沒從北京回來,程今洲說不準能在之後全國範圍的比賽上拿個獎,然後被大學特招進去,畢竟現在就連清華都有射箭隊,國家和大學近年一直很重視這方面的人才培養。

可程今洲當時只彎著腰幫路前頭的老奶奶撿掉在地上的橘子,淡聲說了句他還沒解約,但也不打算頂著現在這個隊的前綴繼續比賽。

蔣熾雖然不知道什麽原因導致的,想上網搜一搜相關信息,出來的也都是寥寥幾條在豆瓣開帖罵程今洲祖宗十八代的,總體熱度還沒隔壁職高開直播搖花手搖出二十萬粉絲的精神小夥高。

但蔣熾當場還是稍息立正地給程今洲鼓掌:“骨氣!”

而程今洲這個人妙也就妙在這了,瞥了他一眼,沒認同這兩個字,只是說自己今年才十八,走哪條路都是走,沒到非得要折腰的那個地步前,那人就還是盡量活得痛快些,自我些,有勇氣些。

要是真有哪天天塌了,要他頂著,那他從街頭給人磕到街尾也沒什麽——人活著要能屈能伸些。

能伸的時候痛快的伸,真哪天屈了,也拿出點有口飯吃就還能翻身的魄力來。

蔣熾當時聽完蹲在紅綠燈前沈默了好一會,最後抽了根煙:“哥,你比有骨氣的人還牛逼些。”

身後的燈一關,操場這邊的這條路就暗了大半。七中的體育館建了有幾年,不算新,建得也潦草,像是一個描貓畫虎的半吊子工程。

除去定期去箭館練射箭保持手感,程今洲也會早上或晚上照以前那樣跑步鍛煉鍛煉,不然總不能等半年後高考完,他想繼續比賽,結果到時候發現連反曲弓都拉不開。

月明星稀,點點星光和教學樓的燈光交映成輝。

路過尚在營業的學校超市前,程今洲看了眼,隨即就腳步換了個方向折了進去,蔣熾一頭霧水地跟著進去。

“吃宵夜啊?”蔣熾問。

程今洲站在貨架前,拿了瓶草莓味的酸奶,又拿了袋面包,說:“不是,給時鄔買的。”

蔣熾:“嗯?”

程今洲拎著這兩樣東西到收銀臺前,順手又拿了幾顆貌似見過女生常吃的牛軋糖:“想待會跟她一起學習。”

“嗯???”蔣熾滑稽地拎著個小桶,身上弄臟的衣服都還沒換,頓覺自己今晚來找他就純屬多餘。

他這輩子交友就該警惕戀愛腦。

結完賬,買的東西裝進了個小塑料袋裏拎著,程今洲邊下超市門口的臺階,邊垂頭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道:“離晚自習下課也就還剩半小時,你要先走嗎?我先坐樓下等等。”

“......”

蔣熾都不知道這人是怎麽能短短兩星期就把關系發展到這樣的,總覺得哪裏不對,但似乎又很水到渠成,頗有些時鄔給點陽光他就燦爛的不要臉架勢。

“算了,陪你一會吧。”蔣熾悠悠嘆了聲氣。

那大師下課後還給他媽打電話了,就算這會走,他也得在外頭孤魂野鬼似的晃悠到他媽睡著了再說。

兩人那會剛好走到行政樓後頭,蔣熾瞄了眼前方的榮譽墻,問道:“時鄔是怎麽同意跟你一塊學習的?”

如果攔不了哥們談戀愛,那他願意從哥們身上學習經驗。

平心而論的,又或者蔣熾現在跟程今洲走得近自帶濾鏡,總之他覺得時鄔比程今洲拽多了,還不是程今洲那種面上的拽,而是一種潤物細無聲的學霸氛圍——林清北可能瞧不起人,但時鄔多少有點不把人當人。

“還沒問。”程今洲那會正一邊肩膀斜靠著路燈,一邊垂著頭刷手機上的信息,似乎一點也沒覺得自己這回答有問題。

“......”

蔣熾:“那你信誓旦旦地說今晚要和她一起學習?”

“是啊,急什麽。”程今洲點頭,老神在在地嘆口氣:“班級第一和班級第二,多好的搭配。”

說完,他還擡了下眼,視線淡淡地朝榮譽墻那邊掃過去:“而且,你不覺得,林清北那照片,擱我倆中間特別礙眼嗎?”

“......”

蔣熾:“......”

當學校榮譽墻是你家結婚證呢。

高情商:我想進步。

低情商:林清北擱在中間礙眼。

晚風吹過還帶有潮意的發梢,程今洲擡手揉了下後腦勺的碎發,就肩膀挨在那的,開始給時鄔打字發消息:【放學後能不能跟你一起學習?】

超時:【我還在學校,待會可以一起回去。】

樹葉窸窣作響,昏黃的路燈和陰影交織。

幾分鐘後,烏篷船回覆過來,問:【怎麽了?】

程今洲垂眸勾了勾唇角,站那兒臉不紅心不跳:【太想進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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