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章 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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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005

“咚。”

“咚咚。”

敲門聲在巷子裏響起。

太陽直射著頭頂,厚重的木門敲得時鄔指關節疼,幾聲後就停下了。

已經差不多在這站了五分鐘,她被光線刺激得微瞇眼,垂下腦袋無聊地看自己的腳尖。

雖然時清歲說昨晚看見他家亮了燈,但那是昨晚的事,更別提程家城西那邊也有房,根本不確定程今洲會去哪裏。

時鄔已經想好了,她站在這等一會兒,沒人她就直接回去。

想法剛在腦中盤了圈,大門就倏地“吱呀”一聲從裏面被打開。

時鄔擡起頭,因為光線的原因她眼睛還微虛著,睫毛顫下,朝門裏側的人看過去。

“醒了?”時鄔聽見自己聲音。

平淡的談不上一點像是來送關懷,跟來找茬似的。

“......”

太陽照下來,程今洲站在門內,也確實是剛醒,斜斜地散漫倚著門框,因為個頭比她高出不少,就只微擡下巴地垂眼看她,睫毛在他眼瞼下方投下淡淡陰翳。

人倒是還不動如山的,最起碼面上叫人看不出什麽門道來,只是視線從頭到尾地掃了時鄔下,“嗯”了一聲。仿佛就算來找茬,也從他手裏頭討不著什麽好。

“我姐讓我給你送東西。”時鄔聲音慢,開門見山地說,拎了下手裏的東西給他示意。

程今洲的目光順著望過去。

“送的什麽?”幾秒後時鄔聽見他開口,剛睡醒的嗓子清朗還帶點沙啞。

“飯。”簡單直白,時鄔一副給留守兒童送溫暖的模樣看著他,手上還勾著袋子往上擡了擡。

“......”

不遠處間歇地隱約傳過來吆喝,一陣陣的車軲轆噪音。

這條巷子安靜,於是有一點嘈雜就格外明顯。

四目相對。

不知道程今洲是一言難盡還是感動得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時鄔想著幹點什麽好讓這場面沒那麽尷尬。

時間度日如年,發頂也被陽光曬得微熱,還沒等時鄔思索出個解決方案,程今洲就已經先一步從她身上收回了目光,轉身往裏走,嗓音淡:“進來吧。”

外面的大門沒關,就留在那半掩著,院子中央有個鯉魚池。

和時鄔記憶中挨家挨戶差不多的布局已經不同,原先西邊的房屋已經拆了,只沿著墻建了層防陽光雨水的頂,下面是因還未有人使用而顯得空落落的茶桌,勉強能從那些木頭料子中看出這戶人家的身家已經車軲轆似的成倍翻了。

這房子之前翻建的時候,時鄔只放學從外頭路過看過一眼,偶爾聽到有人說程家這些年頭能這麽發達,是這塊老宅地風水好,旺子孫,所以程賀行格外看重這塊地,翻建的事情也是自己回來主持大局。

時鄔默不作聲地跟在程今洲身後,一直到一樓的客廳。

行朝巷基本是兩層樓的住宅,這裏現在只有他一個人住,偌大的客廳空間空曠,除去沙發上昨晚脫下的一件外套,整棟房子入目的地點沒一點生活的痕跡。

“你先坐。”程今洲將沙發上的外套拿起說。

“謝謝。”時鄔說。

像是真招待客人一樣,程今洲從冰箱裏拿了瓶水,又拿了瓶常溫的,一道放到時鄔面前:“沒熱水,渴的話先將就。”

時鄔那會只更加客氣地點了下頭,從他手裏接過:“謝謝,我喝這個就行。”

再到後來時鄔好幾次回憶起這個場面的時候,都覺得詭異中又透出一種不可思議。

兩人當時的客氣程度,可能就差互相彎著腰面對面鞠躬,還得是鉚著勁比t對方多鞠一下的那種。

再到後面不過幾個月,他們關系就已經是翻天覆地的變化。

就好像是兩座浮在海面上軌跡交錯的冰山,等到下一次再相交時,就該是迎著面旗鼓相當的碰撞。

而彼時程今洲還正垂著頭,眉頭微皺,像是頭在疼,眉心有些被掐紅還未消退的痕跡。

簡單招待時鄔後,他轉身拿起餐桌上像是藥瓶的小白瓶子,撂下了一句讓她在這等會兒,便徑直走到最裏面的一間,“砰”的一聲輕響,將門關上。

客廳裏就只剩下了時鄔一個人。

一直到最裏面的那間開始響起淅淅瀝瀝的花灑聲,時鄔才明白過來那是間浴室,程今洲的確是剛起。

房屋內陰涼,時鄔無聊地坐在沙發上,臉頰上曬出的熱意逐漸消退。

外面大門還是過來時的半敞,叫賣聲從巷子穿過,室內像是空寂的有回音。

聽著耳旁淅淅瀝瀝的淋浴聲,時鄔散發思維地輕微出神,鐘表滴滴答答地在墻上走,一直到十多分鐘過去,門鎖“吱呀”一聲從裏面被打開,程今洲濕著短發走出來,剛洗好,濕漉漉的發尖垂在眉眼上方,他毛巾用完後隨手搭到了脖頸後方,走到她對面坐下來,敞著腿。

沙發是同樣冷淡色調的灰色真皮,程今洲手肘搭著膝蓋,又抓了把濕發,視線放到了時鄔送來的東西上。

“清歲姐做的?”他開口問。

他說這話的時候一點也沒覺得稱呼過於熟稔,理所當然地看著她問。

“嗯。”時鄔點頭,“我姐把日期標上去了,你要吃的時候拿出來,微波爐加熱下就行。”

“好,謝謝。”像是真缺這頓飯吃一樣,程今洲看起來挺有誠意地說。

“不客氣。”時鄔禮貌回。

房屋內安靜,流程說完這一段,時鄔已經在腦海中想著待會如何自然地說一聲“沒事我就先走了”。

外頭老式自行車“吱呀吱呀”的生銹聲開始從外頭傳進來,還混合著一陣腳步聲。

門外艷陽高照,自行車似乎是直接過去了,但腳步聲就此停止,伴隨著男生和女生隱約的說話聲停在大門口。

壓低了的說話聲一直在門外繼續,時鄔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半扇門,程今洲靠著沙發,也跟著她的視線漫不經心朝門外看去。

而後幾秒鐘後,大門後終於慢慢探了兩顆腦袋出來。

“......”

李夏妮的手扒在大門的邊沿,眨了下眼。

“那個,時鄔。”李夏妮轉了下腦袋,帶著點猶豫:“程今洲?”

她解釋著:“我和華子去你家找你,你姐說你在這,華子就帶我過來看看來著。”

衛格樺站在門外,像是覺得自己有點打擾,所以得顯得十萬分的熱情,不好意思地越過時鄔,直接看向了程今洲:“我們來找時鄔去吃走地雞,免費的、新鮮的、上一秒還在菜地裏啄米的走地雞。

親愛的朋友,要不要一起?”

“......”

-

風吹動巷道兩旁樹梢,行朝巷多栽香樟,層層疊疊的樹葉搖晃窸窣作響。

大半小時後,直到一道往公交站臺去的路上時,看著走在程今洲旁邊衛格樺的身影,時鄔還覺得這狀況有些割裂。

他們都在一個班,要說程今洲回來後,她這段時間一點也沒關註過那也不太可能。

這個人以前小時候還算得上好相處,但那點高嶺之花的氣質像是隨著年齡成倍增長似的。

到這高三的最後一年轉到七中,十八歲的程今洲大多時候看起來都是形單影只的孤傲,坐在班級臨著後門的那個位置,拿只筆,聽著課,只偶爾課間聽見後方傳來一陣男生們不知道因為什麽話題而哄笑的時候,才會瞥見他嘴角慢悠悠揚起的弧度,很快又收斂。

要不是那幾個男生就圍在那一塊,時鄔都要覺得他們不是一起的。

所以時鄔能明顯感覺到,程今洲對現在身邊大多數人的態度:萍水相逢。

高三的時候回來,畢業了最好無牽無掛地走。

所以她覺得程今洲應該是不太想去吃什麽走地雞的,因為看起來就不像在他的行為範疇內。

但奈何衛格樺那大個頭往那一杵,看人的眼神跟條黑色卷毛大狗在那吐舌頭一樣,熱情似火,仿佛再拒絕就跟犯了天條一樣,尤其是找不到什麽恰當理由的時候。

而對於李夏妮莫名其妙地帶著衛格樺一塊出現,李夏妮給出的解釋是,萬一衛格樺也想吃,那她就能跟後頭蹭這一頓,怒省九十!

雖然衛格樺爺爺奶奶也沒收過他們錢,甚至還放過雞養了一整個坡頭,想吃隨便來的闊氣話,但不把人家大孫子捎上,李夏妮多少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偷摸摸把錢塞墻縫裏也得給了。

“你確定是這一班?”到了地方,李夏妮踮著腳尖看公交牌上面的那條公交路線。

“放心吧,肯定的,上兩周剛來過一趟。”衛格樺讓她放寬心地說。

站臺上雖標著公交十五分鐘一趟,但基本沒準過,能兩輛車一前一後地連著過去,也能一等等半小時。

顯然他們今天就差了點運氣,時鄔直到在站臺坐了二十分鐘才看著車的影子。

衛格樺和李夏妮正腦袋湊一塊地看著手機上的動漫番,公交停靠後,兩人也是先一步地沖上去,就近原則地隨便尋了個雙人位置坐下。

時鄔還是坐習慣坐的老位置。

已經轉了一路公交,這趟車的倒數第二站就是地點,時鄔坐在公交車的倒數第二排,聽李夏妮和衛格樺在前頭邊看著動漫邊嘰嘰喳喳。

正午時間,這兒又是郊區,所以整個公交車上竟然只有他們四個人,座位靠窗,車窗被拉了條縫,有風湧進來,溫度適宜。

公交正駛過一段密林路段,濃綠的樹木倒影從車窗晃過,前頭的兩個人不知道聊起了什麽,忽地爆出一陣笑,玻璃的另一面映上了深色的樹影,於是就成了一面模糊的鏡子。

時鄔還是剛才目光朝向車窗的姿態,視線漫無目的地眺望,直到她註意到車窗中的另一道身影。

時鄔一直覺得自己算是有點特立獨行的一類人,比如坐公交只喜歡坐後排。

但當她今天照例在倒數第二排坐下後,身側便過去了另一道人影,還是那副坦然自若的模樣,直接坐到了她身後的末排。

“嘩啦”一聲,公交車停靠一站。

站臺是空曠的,於是很快,車門又“嘩啦”了一聲合上,響起“刺拉拉”車胎摩擦路面的聲響。

而時鄔姿勢未變,望著外面的陽光和綠影,計算著還剩幾站下車。

程今洲手插著兜地靠在藍色塑料座椅上,戴一頂黑色的鴨舌帽,靜靜看著前座上的女生。時鄔側著臉,輕皺眉頭,因為光線無法避免地輕微瞇著眼,後腦勺的頭發隨著溜進來的風鼓動。

大概過了十分鐘,他擡手輕叩兩聲前方的椅背。時鄔回過頭,臉上下意識的表情還沒來得及收。

他看著她。

不等她開口,程今洲擡手摘下左耳的耳機,勾唇遞過去:“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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