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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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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子

謝怍手指輕輕揩過多魚臉上淡淡的血跡:“陛下知道了宋襄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今早德妃在陛下禦前跪了三個時辰。”

多魚擡頭望他,又垂下眸。

望著恢覆了瑩白的一張小臉,謝怍蹩著的眉頭微微放下些許。

“公主府的事鬧的兇,整個上京城的人幾乎都知道了這事,陛下這次不會再放任不管。”

“後面一段時間宋襄不會再有精力找你的麻煩。”

多魚低聲開口:“謝謝。”

謝怍眼神卻徒然冷了下來,他坐回位置:“這個時候了,你倒是不忘周全禮數。”

多魚啞聲開口:“無論是誰,我都是會感謝的。”

謝怍拿出藥瓶,沾了點藥粉末在白帕上:“你不好奇為什麽我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公主府嗎?”

多魚擡頭:“謝表哥不是來傳達陛下旨意,喚公主入宮的嗎?”

謝怍瞥她:“你是這樣認為的?”

多魚手指無意識攪合在一起:“謝謝謝表哥。”

謝怍拿著沾了藥粉的帕子靠近多魚,將將臨近時,低聲開口:“會有點疼,忍著些。”

謝怍望她一眼,輕輕將帕子覆在她嘴唇上:“這幾天洗臉時,記得避開嘴唇不要沾水,吃東西也不要吃太燙或太辣的,免得傷口發炎。”

謝怍餘光掃過多魚的手指,手下動作一頓,皺眉看過去:“你手怎麽了?”

“嗯?”多魚順著他的話看過去。

看到手心裏幹透的血跡,人一楞。

謝怍拉過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她:“還有別的地方受傷?”

多魚自己也不清楚:“啊?我、我也不知道。”

謝怍扣住她的手腕:“你動動身體,看有沒有哪裏難受?”

多魚聽話的動了動身體:“沒有哪裏難受。”

聽言,謝怍皺眉看她手心裏的血跡:“那這血跡怎麽來的?”

多魚望著自己的手心陷入沈思,半晌,踟躕開口:“這血跡好像是在公主房裏的屏風上沾到的。”

“當時碰到屏風時就感覺濕漉漉的,我以為是自己的汗液,就沒在意。”

“當時你有沒有聞到奇怪的味道?”

“沒有,公主房裏就是很濃郁熏香的氣味,除了熏香味就沒其他味道了。”

說到後半句,兩人都沈默了下。

多魚後背的毛孔爭先恐後的豎了起來。

謝怍也半晌沒說話。

多魚率先開口轉移話題:“謝表哥等下還要去官衙嗎?”

等了許久,才聽謝怍應聲:“去的。”

多魚面露關心:“礦山的事解決了嗎?”

謝怍放開她的手:“你希望是解決了還是沒解決?”

多魚忍住心底的怪異:“當然是希望礦山的事解決了。”

謝怍將帕子疊放在桌上:“解決了。”

“你對礦山的事很感興趣?”

多魚一怔,反駁道:“我只是因為謝表哥在管礦山的事,所以才會多問礦山一句,若謝表哥不喜歡我問礦山的事,以後我就不問了。”

謝怍將藥瓶放回抽屜:“你若想問便問。”

多魚試探的開口:“謝表哥介意我問礦山的事嗎?”

謝怍側頭望向她:“很在意我的想法?”

“自是在意的。”

謝怍輕笑了聲,多魚轉頭望他,見他臉上並無不悅之色,心下一松。

謝怍將多魚送回周府的時候恰好碰到剛要上馬車的周渡夫婦。

“爹,娘。”

上馬車的周渡夫婦同時轉過身,見是多魚後,神情一喜,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多魚看看旁邊的馬車:“爹和娘這是要出門?”

姜靜拉過多魚,眼睛從她頭頂一路掃到腳尖,視線最後落在她破了的嘴唇上:“你嘴怎麽了?”

多魚手摸上嘴唇,笑的有些羞:“吃東西時不小心咬到的。”

姜靜有些不信:“真的?”

“真的,今日吃了燙鍋,一時燙的咬了嘴。”

這時,周渡回了多魚剛開始的第一個問題:“我和你娘正打算去公主府接你。”

周渡看向謝怍:“有勞秉實送小女回來。”

謝怍朝周渡作揖:“伯父言重了。”

周渡邀謝怍進府喝茶歇息,但謝怍等下還要去官衙處理事情便婉拒了周渡的好意。

等謝怍離開,周渡才對多魚問出心中想問的:“公主臉上的傷好些了嗎?”

多魚搖頭:“公主全程都帶著面紗,她臉上的傷具體好沒好我也不太清楚。”

多魚沒等周渡問,率先開口打消周渡的顧慮:“但我觀公主的心情還不錯,想來是傷口恢覆的不錯。”

周渡默了下:“這段時間你不要獨自出門,出門時帶上你弟弟,若你弟弟不在,也要帶上幾個壯丁再出門。”

多魚理解父親的擔憂:“我知道。”

從公主府回來後,多魚出過府兩次,之後,就一直待在府裏沒再出去。

在這期間,謝怍來過周府一次。

謝怍根根分明的手指剝著橘皮,待橘黃色的外皮完整脫落,又慢條斯理的挑著橘子上的白色絲絡。

白色絲絡剝落,謝怍將橘子掰成兩瓣放在碟子裏,擺到多魚面前。

又拿過帕子細細擦拭手指:“德妃被貶了。”

多魚眼睛倏地睜大:“德妃?”

多魚望著對面溫靜的人:“德妃娘娘.......”

“如今該喚德昭儀了。”

“德昭儀不是公主的生母嗎?怎麽突然就被貶了?”

謝怍卻看著她道:“這橘子很甜,嘗一塊試試。”

見多魚掰開一瓣橘子放入嘴裏,他才慢慢道:“陛下自有陛下的考量,德昭儀能被陛下貶斥未嘗不是一種福分。”

“公主和二皇子還好嗎?”

“宋襄在殿前跪暈過去兩次,二皇子模樣倒似平常。”

多魚微微皺眉:“公主臉上還有傷,這般折騰一通,怕是對臉上的傷無益。”

多魚一塊接一塊的往嘴裏遞橘子,遞到最後,手在盤子裏抓了個空。

謝怍覆又拿過一顆橘子剝著,外皮落,挑出白絲絡,一分為二放在盤子裏。

“這麽關心宋襄?是關心她還是關心她那張臉?”

不等多魚回答,謝怍又道:“宋襄那張臉沒有根治的可能了。”

多魚惋惜一嘆:“可惜了。”

謝怍唇角微勾:“是可惜了。”

多魚狀似無意:“那二皇子手上的差事沒受影響吧?”

多魚手指無意識來回掰弄橘子,等著謝怍回答。

謝怍目光先是落在多魚瑩白的臉上,緊接著落在她來回攪弄橘子的手指上。

橘子在潤白的手指間翻滾,淡橙色的汁水在手指上淌出一條水痕。

微癢,微稠。

“德昭儀被貶最先是二皇子向陛下諫的意,為此,二皇子手裏的差事都沒受到任何影響。”

多魚松了口氣:“那就好。”

見謝怍定定望著自己,多魚揚起唇:“能有陛下如此深明大義的君主是我們百姓的幸事。”

多魚看謝怍一直不用之前用過的帕子擦手,將自己的帕子遞給他。

謝怍收回視線,望了眼眼前的帕子,伸手接過。

他擦好手,順手將帕子放入懷中。

多魚看看自己看不見的帕子,又望望桌上謝怍的帕子,幾次張嘴欲言。

謝怍卻不給她說話的機會,聲稱官衙有事,隨即頭也不回的離開。

倚翠進來收拾橘皮,看見桌子上陌生的帕子,一楞:“姑娘,這帕子?”

多魚將盤子裏的最後一塊橘子放入嘴中:“這是謝表哥的帕子,你拿去洗了,找個時間還個謝表哥。”

“是。”

今日的橘子是很甜,多魚吃完盤子裏的最後一塊後,又自己動手剝了一個。

這日,姜靜帶呂清外出置辦衣服,順便帶呂清到處逛逛散散心。

但半日過去了,姜靜二人還沒回來,往日也有姜靜帶呂清外出的情況,可二人從未像今天這般這麽晚還沒回來過。

多魚心裏有些不安。

多魚不打算在家裏幹坐著等,喊上幾個壯丁,套上馬車,準備出門去尋。

人剛到門口,瞬間滯住。

臺階下的人往前走了幾步,對臺階上的多魚福身:“周姑娘,我家公主有請。”

多魚回過神,歉意回禮:“臣女現下有事,待臣女處理好手頭上的事後,再赴公主的邀,還望公主諒解。”

婢女微微一笑:“周姑娘是急著去找兩位夫人嗎?”

多魚臉上的笑再也掛不住:“什麽意思?”

婢女再次對她福身:“周姑娘不必心急,二位夫人現下正在公主府陪公主用茶。”

多魚強撐起笑意:“想必臣女的娘已叨擾公主多時,臣女這就吩咐下人去將臣女的娘接回來。”

婢女笑道:“周姑娘不必如此麻煩,你親自去接就行。”

多魚深吸口氣,鎮定的走下臺階。

上馬車時,腳尖不小心磕了下,幸好扶住一旁的車身,人才沒有摔倒。

婢女笑著提醒:“周姑娘可要小心些,若是磕了摔了,去不了公主府,周姑娘的兩位母親可就要宿在公主府,回不來了。”

多魚慘白著臉回頭道謝:“多謝姐姐提醒。”

婢女笑著催促:“請周姑娘動作快些,公主還等著。”

多魚人剛進到馬車裏,車就快速行駛起來,多魚身子被帶著往前倒,人瞬間摔在地上。

“砰”手臂重重磕在馬車的座位上,頭重重磕在手臂上。

多魚一陣眼花,好半晌沒緩過勁來。

等眼前白花的光影褪去,多魚撐著身子坐起身,掀簾往車外望去。

不是去公主府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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