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求符

關燈
求符

謝怍移開眼:“謝某該說的都已說完,周二姑娘回自己的馬車上去吧。”

多魚求之不得:“好。”

崔循看著馬車外的人,驚訝的開口:“你們就聊完了?”

多魚點點頭:“謝大人只問了我大姐姐的身體狀況,所以很快就聊好了。”

崔循下來,將馬車讓還給多魚:“周二姑娘擔心腳下。”

多魚提擺朝崔循轉頭一笑:“多謝崔大人提醒。”

等人彎腰進了馬車,崔循才朝前頭那輛馬車走去。

催循上了馬車,坐好,嘖嘖感嘆出聲:“周二姑娘當真是個好姑娘。”

謝怍:“令尊和令堂一向重禮法、規矩,若知道你在旁人面前誇一個姑娘,想來會被氣的無法入眠。”

崔循挑眉左右端詳他:“我誇周姑娘,你不高興個什麽勁?”

謝怍擡眼睨他:“你身為翰林院編修,職在史書篡寫、經筵緦侍講,所言所寫都需當嚴謹、慎重,而謝某身為監察禦史,有責糾正你的不當言行。”

崔循意味深長的一笑:“原來是這個原因啊,秉實說的在理,的確是我失言了。”

謝怍回府後,就去了謝父書房一趟,好半天,謝怍才從書房出來。

等謝怍離開,謝父高興的出了書房,喚來管事。

“你去庫房裏把這份單子上的東西挑出來裝箱。”謝父將禮單和庫房鑰匙遞給管家。

管家看了眼禮單上面的內容,心裏一訝:“老爺,挑怎麽些貴重的物品出來,是要送給哪位朝臣嗎?”

謝父搖頭,滿臉笑意:“剛剛秉實來跟我說,過兩日要去周府提親,我得快些準備起來,該給周府姑娘的東西一樣都不能少,而且要別比人更多。”

管家也一臉喜色:“是,奴才這就去準備。”

謝父笑意一頓:“你去大公主院裏將這個消息告訴大公主一聲。”

“是。”

兩天之期眨眼而過,謝府的小廝、婢女雙手舉著手裏蓋了紅布的托盤從謝府魚貫而出。

謝父一臉喜意的上了馬車,謝怍面上雖無明顯的高興之情,但整個人卻也是端和清正、朗朗如風。

馬車駛離,雙手舉著托盤的小廝、婢女緊隨其後,揚長的隊伍,引得周圍的人註目。

今日是周府的大日子,多魚天沒亮就起了床,因為她要趁謝家人到周府提親之前去清寧寺一趟。

本來今天多魚是哪裏都不該去的,可當她說,要去清寧寺為大姐姐求符,保佑大姐姐和謝大人長長久久、和睦恩愛,又說她必定趕在謝大人上府提親之前趕回來,姜靜這才勉強同意她今天出門。

多魚只使了一個車夫跟著她去寺廟。

這個時候來往清寧寺的人並不多,好半天才能看到一個婦人從清寧寺那邊的方向走來。

馬車突然顛簸了一下,車夫的聲音從車簾外面傳來:“二姑娘,車輪壞了。”

車夫咕噥:“明明昨晚才檢查過,沒問題的呀,這麽現在就壞了呢?”

多魚掀開車簾一角:“無礙,你註意看著周圍來往的車輛,若看到,問問主人家願不願意載我們一程。”

“是。”

炎陽高照,馬車頂被烘烤的灼熱,車內被熱氣環繞,又悶又熱,讓人透不過氣來。

多魚掀開簾子,望向馬車外站在太陽底下面色灼紅,額頭冒著油汗的車夫。

“還沒有馬車路過嗎?”

車夫走過來:“姑娘沒有。”

多魚頭往左右兩邊轉了轉,最後,手指著不遠處的樹木:“那有樹蔭,你去躲躲,等有馬車的時候再過來。”

車夫千恩萬謝,擡手抹了一把額上的膩汗,朝樹蔭那邊小跑了去。

多魚沒將簾子放下,而是將其折在了一邊,雖然將簾子掀開清涼的作用不大,但聊勝於無,偶爾吹過來的微風也是能讓人沁涼一瞬,稍微解一點暑的。

多魚眼一瞬不瞬的望著四周。

馬車的正前方朝他們這邊駛來一輛車頂四個角用金子鑲邊的馬車,遠遠望去只覺異常富貴華麗。

多魚不等車夫過來,自己就先下了馬車,跑到那輛馬車的側邊:“金東家好巧!”

車簾沒掀,馬車沒停,多魚追著喊:“金東家!金東家!”

馬車依舊沒停,就在多魚以為馬車不會停的時候,那遠去的馬車突然掉頭轉了回來。

多魚一喜,忙迎了上去。

多魚來到車窗邊:“金東家?”

簾子掀開,露出裏面之人的臉。

金錢不耐的看著她:“怎麽了?”

多魚指指自己的馬車,謝大人今天去府裏面向大姐姐提親了,我想在他們提親的這天為他們去寺廟裏求一道符,保佑他們長長久久、和睦恩愛。

“只是我馬車的車輪剛剛壞了,所以我便滯留在了這裏。”

多魚懇切的望著他:“金東家您能送我一趟嗎?”

金錢沒說話,多魚立馬著道的說:“我不去寺廟了,這個時候再去寺廟就來不及了,金東家您直接送我回周府就行。”

金錢擡眼看了看不遠處停在路中間的馬車,視線從那輛無人問津的馬車上移到多魚身上:“上來吧。”

多魚吩咐車夫在此地等著,她回府後,會找修馬車的人過來。

多魚轉頭向金錢不斷道謝,提著裙擺彎腰上了馬車,馬車使動起來。

多魚進來的瞬間,一股涼爽之感瞬間從頭沁涼到腳,毛孔舒服的張開,燥意全部散去。

多魚看到放在角落裏的冰盆,瞬間明白這馬車裏的涼爽之意是從何來的了。

一時間又是艷羨又是嫉妒。

金錢脧了多魚一眼:“再瞪眼珠子就要掉出來了。”

多魚忙笑:“從我那又悶又熱的馬車來到金東家這既涼快又清爽的馬車上,一時間沈浸在金東家馬車上這令人舒快的涼意中沒回過神來,還望金東家莫怪。”

金錢斜眼望她:“從你親生父母的周家走中公的賬,從庫中取冰不會?或是你想在你親生父母面前扮演乖乖女的角色,那就自己掏錢從外面買,不貴,就十五兩銀子一盆。”

多魚瞪眼,這還叫不貴!

多魚嘴巴囁喏:“沒錢。”

“我還以為你回了官宦之家日子過得多了不起,沒想到,也就如此嘛。你不是還有分紅嗎,把分紅拿出來用啊。”

多魚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的緣故,總覺得今天的金錢說的話較平常而言有點刻薄了。

多魚搖搖頭:“那點錢根本經過不住用,我買了些東西後就用的差不多了。”

金錢出言嘲諷:“什麽東西啊,值一千兩,你說出來我幫你合計合計,看看到底值不值一千兩?”

多魚婉言拒絕:“就買了些姑娘家的首飾、衣服之類的,買的有些多,所以便花得多了些。”

金錢上下將她打量一眼:“不是說買了新衣裳,怎麽還穿著舊的?”

多魚笑:“那些新衣裳還沒來得及洗。”

金錢繼續陰陽怪氣:“沒想到你還挺講究。”

多魚笑道:“新衣裳洗了再穿會幹凈些。”

金錢從鼻子裏“哼”了一聲。

多魚現在可以確定,今天的金錢的確比往日的金錢要刻薄上幾分。

多魚小心翼翼的詢問:“金東家您是遇到什麽煩心事了嗎?”

金錢惡聲惡氣:“關你什麽事!”

車外趕車的車夫都有些聽不下去了,雖然今天一整天金東家的臉色都極臭,但也不能這麽跟一個姑娘家說話呀,這姑娘又沒欠他什麽,金東家這般說話多傷人家姑娘的面子呀。

車夫低嘆一聲。

這一聲好巧不巧被車裏的金錢聽見,金錢瞬間燥道:“怎麽,找到新的東家了,不打算在我這幹了!?”

車夫連忙討饒。

聽著車夫良好的認錯態度,金錢才作罷。

多魚試探問:“金東家,您生意虧本了?”

金錢炸毛“你才虧本了!”

“那您這是?”

金錢肉眼可見的不耐煩:“出門踩到屎了!”

多魚:“......”

多魚視線不著痕跡的移到金錢鞋子上,幹幹凈凈,就連鞋邊都不見有半點泥。

金錢眼睛宛如射線,一點都沒放過多魚的小眼神,粗聲粗氣:“看什麽!”

多魚被嚇了一跳,視線狼狽收回,肩膀向上一聳。

金錢被多魚的反應逗笑,兇惡的眼神柔下來一分。

多魚垂頭不再說話,獨自消化著被嚇出來的悶氣。

金錢情緒也突然沈了下去。

兩人相對無言的坐著。

半晌,金錢低低出聲:“你人生裏有什麽事是一定得做的嗎?”

沈默半晌,多魚幹脆回答:“沒有。”

多魚看向金錢:“金東家有嗎?”

金錢聲音低落:“不知道。”

兩人再次沈默下來。

馬車突然急剎,多魚身體往金錢那邊撞去!

金錢眼疾手快的扶住多魚的肩膀,急忙低頭詢問:“沒事吧?”

魚順著金錢手上的力道坐直身子,搖搖頭:“沒事。”

只見金錢定眼看她,多魚一怔。

沒等多魚從他眼中看出什麽,金錢便收回了視線:“沒事就好。”

多魚也沒深想,連忙問車夫外面是個什麽情況。

車夫突然一聲驚叫,之後便沒了聲響。

多魚慌忙掀簾望去,一道利光晃瞇她的眼睛。

多魚身子往金錢身前一擋,那道利刃便直直刺進了她的肩膀。

蒙面人將手中的劍又往多魚肩膀裏刺進一分:“將你們身上的錢財全都拿出來,否則殺了你們!”

金錢早在多魚擋過來的時候紅了眼,他咬牙切齒的將身上的錢袋取下,扔給蒙面人。

蒙面人掂了掂手中錢袋的重量,將劍從多魚肩膀裏拔出來。

多魚肩膀隨著蒙面人的力道往前一動,血漬瞬間暈染了衣裳。

蒙面人只是求財,沒惱到要殺人的地步,錢到手後,人就跑了。

車夫被蒙面人敲昏在外面。

金錢將多魚放靠在位置上,起身去外面駕車。

多魚扯住他的袖子:“不回周府。”

金錢眼底有可疑的暗紅,偏過頭不去看多魚,惡聲惡氣的道:“知道了!去我府上行了吧!”

多魚松開手,笑了:“行。”

金錢將車夫擺躺在馬車裏,拿起韁繩抽馬屁股,馬跑了起來。

金錢回頭看馬車裏的多魚,閉著眼、臉色微微蒼白。

回轉過頭,抽動韁繩的速度快了起來。

不過半炷香的時間,金錢就將馬車駛到了金府,他探身進入馬車,彎腰欲打算橫抱起多魚。

多魚察覺到他的動作,連忙睜開眼,手抵在金錢的肩膀處阻止他的動作:“金東家我傷的是胳膊又不是腿,我能自己走的。”

金錢卻不跟她廢話,直接強硬的抱起她下了馬車。

多魚怕被人望見自己的臉,連忙將頭埋進金錢的懷裏。

金錢腳步一頓,隨即若無其事的叫守門的小廝開門。

踏進大門,金錢吩咐小廝去請大夫。

金錢一路將多魚抱到自己的房間,將她放在自己的床上。

多魚勾住金錢的脖子,不肯躺在他的床上,而是叫金錢將她放到軟榻上。

金錢低頭看了她一眼,手下重新用力,將人改抱到了一旁的軟榻上。

金錢將人放坐在軟榻上,蹲下身拿過她的腳打算幫她把鞋子脫了。

多魚猛地收回自己的腳,不敢置信的望著他:“金東家你這是做什麽!”

脫鞋、脫襪這種事,只有最親密的人才能做得!

金錢這才反應過來,內心微微不自在,面上卻一派自然:“順手的事。”

金錢施恩般的開口:“你穿鞋躺上去吧。”

見多魚面色猶豫,補充道:“放心,臟了不會要你賠錢。”

多魚這才放心的將腳搭了上去。

金錢搬了一個凳子在多魚旁邊坐下。

多魚身子直直躺在軟榻上,頭側向金錢:“金東家,你有沒有想過將生意做的更上一層樓?”

金錢斜眼望她:“我不是已經在你的引薦下,將生意做的更上一層樓了嗎?”

“我的意思是,在此的基礎上更上一層樓。”

金錢定定望著多魚:“怎麽個上法?”

“世人皆知你金東家手裏有一座鐵礦,當今二皇子也曾多次向你拋出橄欖枝,說,只要您將鐵礦給到朝廷名下,他承諾給您一個鴻臚寺卿的官職。”

“雖然金東家你錢財不盡,但金東家,若有一天生了意外,您敢保證自己能護住這享之不盡的錢財嗎?”

“這鴻臚寺卿大大小小是個正四品官員,在這個職位上你能接觸的人只會精而貴,到時候您權勢也有了,錢財也有了,倘若真出了什麽意外,別人也會忌憚幾分。”

金錢不錯眼的望著她,不知為何,眼底隱隱有怒色浮上:“你倒是幫我想的周全!”

多魚解釋:“我和金東家現在是合作的關系,為金東家考慮便是為自己考慮。”

金錢猛地站起身,居高臨下的望著她,張口就要說什麽,可視線掃過她肩膀上的傷,又將話咽了回去。

腳步聲從外面傳來,金錢眼露煩躁,語氣冷道:“我沒那麽大的志向,既想要錢,又想要權!”

話罷,徑直走向門外,與走進來的大夫碰了個正著。

金錢恭恭敬敬對大夫行禮:“有勞大夫了。”

大夫連忙回禮:“金東家客氣。”

大夫上前為多魚診治,金錢守在門口,目光發楞的望著地面,聽著裏面的嘶嘶抽氣聲。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大夫便為多魚處理好了傷口。

大夫將藥箱掛在肩上,出來與金錢說病患的情況。

“這位姑娘肩膀處的傷不嚴重,這幾天忌辛辣飲食、忌沐浴擦身,過個十天半個月身上的傷便能好透。”

多魚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大夫,能下地走路嗎?”

金錢也望著大夫。

大夫點點頭:“是可以下地走路的,但切忌劇烈運動。”

大夫又細細交代了一番,大夫認真說著,金錢認真記著。

等大夫說完後,金錢吩咐下人送大夫離開。

金錢沒立即進屋,而是在門口站了會,許久,才邁腳進入。

金錢來到多魚面前:“剛剛的事我同意了。”

“啊?”多魚擡頭楞楞的望著他,顯然沒反應過來他話中的意思。

金錢重覆道:“我說用鐵礦捐個官做的事我同意了。”

“啊?”多魚這次聽懂了,卻有些不敢相信金錢就這麽容易的答應了。

金錢目光從多魚有些幹皺的下嘴唇收回,轉身去桌邊倒了杯茶,走過來遞給她。

多魚接過,微仰頭一口悶了下去。

多魚心中湧起些莫名的情緒,她一時不知道那是什麽,只能雙手捧著杯子,垂著腦袋,低低道:“金東家不再考慮下嗎?”

金錢眼裏藏著兩分譏嘲:“不是你說的嗎,我雖有錢卻沒權,將來發生什麽事,我護不住我的那些金銀珠寶。”

多魚低應了聲。

金錢將眼中的嘲諷收起,將手遞到多魚面前。

多魚望著面前這只手掌,不解的擡頭。

金錢不耐的解釋:“茶杯!”

多魚“哦”了一聲,連忙將手中的茶杯遞給金錢。

金錢轉身將茶杯放去桌上。

多魚望著他的背影,低低道謝:“金東家,謝謝你。”

金錢腳下一頓,又若無其事的放下杯子:“就放個杯子而已,沒什麽好謝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