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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粱仙·六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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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粱仙·六十二

眾人離開,明還真隨即揮手設下禁制,金光堪堪將二人籠罩,明懷鏡道:“父皇,這次究竟是怎麽回事?老九告訴我你與母後的魂燈出了問題,聚泉殿那邊現在如何了?”

明還真卻是不答,道:“阿鏡,接下來我說的話,你都要一字一句地聽清楚了。”

“其一,還記不記得,你小時候父皇教你的《春日仙》?”

明懷鏡有些莫名其妙,但依言點頭道:“又向南城凝眸望,天燈游魚放。春日長,燭火靈香競芬芳。高堂上,歲歲年年得仙賞。春日仙人攜升天,枯後白骨自灰飛。便是這曲。”

明還真默默聽著,聽完頷首:“好阿鏡,這首曲子,父皇只教給了你一人。什麽都可以忘,但你一定要記得這首曲子。”

“為何?”

問到此處,明還真卻是斟酌了一番,才道:“......阿鏡,若是以後你有機會去往凡間,在凡間聽得這首曲子,即是父皇母後死之有疑的信號,便一定要徹查到底。”

這個說法實在太過突然,明懷鏡木了一陣,才想起要問為什麽,然而明還真卻先嘆了口氣,又道:“若是......若是覺得查不下去了,或是覺得累了,也可以不用繼續,到那時你可能會很難過,你就和阿淵去不問世住著,不會有任何人找到你們。”

說罷,明還真覆手上前,明懷鏡覺得雙眼忽的暗沈沈,溫和有力的靈力順著遮眼的手掌游走入眼,末了,明懷鏡睜眼一瞧,連殿中的微光下的塵埃都看得一清二楚,細碎的靈力在四周沈浮,整個世界都比以往清亮了不少。

明還真道:“父皇在你眼睛上渡了些法力,如此可破一切虛無魔障。”

明懷鏡摸了摸眼睛,睫毛輕顫,連心中也跟著不安地顫動起來:“父皇,你們這是要去哪裏?把禁制撤下吧,兒臣也能幫你們的。”

說著,明懷鏡就下意識地如同小時候那般,去捉明還真的手,然而明還真身形微動,讓他撲了個空,只有指尖虛虛攏住明還真的衣袖,又像魚一樣溜走了,明懷鏡擡頭道:“父皇!”

不知為何,明懷鏡心中不安越盛,可剛叫出這兩個字,他的左肩處便猛然傳來一陣大力,卻是明還真一掌將他打推出了殿外,明懷鏡連忙掙脫著要再進殿,但殿門砰然合緊,無論如何都再推不開。

明還真站在殿中,與明懷鏡一門之隔,等了許久,等到殿外明懷鏡的叫喊聲、拍打聲皆不見,才緩緩送出一口氣。

過了一陣,他才道:“進來吧。”

來人除了雷浥塵,便只有顏尋空與雷淩二人了。

顏尋空掃了眼明懷鏡離去的方向,垂眸道:“小殿下已經不似從前了,你什麽都不告訴他,他會很難捱。”

明還真道:“天地兩界,向往江風一派已是大勢所趨,阿鏡只有知道得越少,日後我們的計劃才越有可能成功。”

眾人沈默,明還真似是覺得站著有些累了,索性就地坐了下來,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放松過,招手道:“來坐,還記得我剛當上天帝時,我們便在人間的一處花林裏這樣坐過,不過現在沒有花樹了,便將就著吧。”

從前,這四人常會在人間四處奔走間隙,抽空小聚,或喝茶聽曲,有時摘葉觀花。幾人聞言圍坐。

顏尋空道:“這一招,叫兵行險棋,中間可為人操縱的空間太大,若是真要這麽做,不僅是你們的性命,明懷鏡,雷定淵,還有其他許多人,都要被卷入其中,也許還不一定能成功。”

雷浥塵沈聲道:“這是阿鏡的命,從謝安筆認他為主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了。”

但顏尋空聽著這話,卻悶笑了兩聲,說不清是苦笑亦或是什麽笑:“這不是他的宿命,這是你們加之於明懷鏡身上的命運。”

雷浥塵不再說話了,側過臉去,陰影模糊了一半臉貌,雷淩咳了兩聲,道:“照現在所說,當下情況,是確定仇恩一定會轉向江風那一邊了?”

明還真頷首:“仇恩此人,非常聰明,也有能力,否則當年不會如此迅速地重振禮祭一族,此番禮祭遭此劫難後,仇恩必定不會甘於只做江風手下無足輕重的人。”

雷淩道:“你的意思是說,仇恩今後會與江風聯合......?”

“是,”明還真擡眼看他,“江風慣常樂於隱於幕後得利,仇恩日後若是能夠坐上高位,對於江風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此外,上次我與浥塵去往聚泉殿遭襲,除了是因為聚泉殿叛變之外,還發現了一樣東西,江風不止是利用飛升一事聯合同派,還有一樣邪物,是他用以威脅異心的重要手段——妄逆壇。”

雷淩眉心擰緊:“什麽東西,為何不毀?”

雷浥塵神色肅然,下巴朝明還真方向點了點:“毀不掉,那壇裏全是各類冤魂鬼祟,數量之多令人咂舌,我和他就是因為毀壇時引起波動,才被聚泉殿發現,險些回不來。”

明還真道:“那妄逆壇是非常危險的邪物,但江風似乎很忌諱將它的存在公之於眾。神仙靈田被鬼祟侵襲便可重傷致死,雖說靈田天然有保護,但以江風如今的修為,大可以直接破開他人靈田,如今天界一邊倒,恐怕也因為此。”

“所以,”明還真眼睛亮了一瞬,“我要讓阿鏡和阿淵去毀壇,確切來說,是讓謝安筆毀壇,謝安筆之所以被稱作神器,並非是因為其靈力,而是因為它自帶的一門法術,名為言靈,經由言靈所書之命令,一定會依照其主人願望實現。壇毀之後,其中被困的冤魂怨氣便會找尋困它之人報仇,到那時,江風便再躲不得了。”

顏尋空道:“謝安筆早已認主,為何不讓明懷鏡立刻就用?”

說到這裏,明還真卻沈默了。

他眨眨眼,道:“言靈的效用,與主人的靈力與心力密切相關,兩者差其一,都極有可能出問題。阿鏡現在的靈力還不足以做到那種程度,若是強行沖破,非但不得願,還極有可能會被嚴重反噬,輕則靈田受損,重則魂飛魄散。”

“只要我和浥塵還活著,江風就一定會和我們鬥到底,只有我們身死,他們才會徹底註意到謝安筆,那時謝安筆已經與阿鏡徹底融合,不會再輕易示人。神器護主,他們在天界殺不死阿鏡,憑江風的個性,一定不會就此善罷甘休,於是只剩下一個可能。”

顏尋空看著明還真,神情略微錯愕,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等到明還真說完,他才緩緩問道:“被貶下凡,成為凡人?”

明還真道:“阿鏡這孩子,個性堅韌,倔得很,他能撐過去的。”

顏尋空眼神來回在明還真與雷浥塵身上游走,忍不住道:“即位正神後被貶下凡,你們可知這代表著什麽?正神地位越高被貶時承受的折磨就越痛苦,萬一他在被貶期間就被折磨致死了呢?”

話音剛落,明還真便轉過頭,幽幽地看著他,又看向雷淩,而雷淩絲毫沒有驚訝之意,面上表情看不出絲毫裂痕,只是微微點頭示意。

顏尋空現在滿臉都寫著“你是個瘋子”幾個大字,但明還真卻面不改色,依舊答道:“所以,需要阿淵。”

“江風的勢力如今已經遍布整個神仙界,剩下的三大神族,已是強弩之末,阿鏡不善鬥,第一反應便會是想著如何保護剩下的神族,所以極有可能,八千明極會先一步駐守凡間。”

“如果真出了問題,阿淵也不會讓他死的。等到了凡間,江風為了逼阿鏡碎骨取筆,恐怕會將阿鏡一次次逼上他不願走的路,阿鏡身心都被逼迫到極限之時,就是謝安筆徹底成熟之時,到那天,就要看他們的造化了。”

顏尋空低聲道:“你這是無法之法。”

明還真笑了笑:“是啊,就是沒有辦法了。”

話至此處,明還真終於長出一口氣。

“我和浥塵,做這個神仙做了上千年,也當膩了。”

接著,明還真頓了頓,目光沈沈,一字一句道:“但在妄逆壇被毀之前,阿鏡和阿淵,都還不能走到我們這一步。”

顏尋空安靜地看著他,明還真不再多言,而是輕輕摩挲著雷浥塵的手,低頭垂眸,殿內一時默然無聲。

終於,明還真說道:“銀索,承靈,到了凡間,還要麻煩你們多多照拂他們。”

顏尋空道:“能想出如此危險的一步棋,又要托人照看,你不如一開始便心軟一些,換作我,是斷做不出此事的。”

雷淩卻是不答話,一會兒才默默道:“柳娘子的病又嚴重了。”

柳娘子,便是柳吟,雷定淵的生母,雖說夫君是正神,她自己卻是個徹徹底底的凡人身份,只是因為修煉刻苦,故而壽命比普通人長些,不過因為柳吟的善舉不斷,凡間也已經為她立了許多生廟,香火可觀。聞言,雷浥塵直起身子道:“怎麽回事?上次我送去的藥不管用嗎?她沒喝?”

雷淩搖頭:“喝了,不管用。她讓我不用擔心,有生廟在,她死後飛升,依舊會來找我,但她的病,我總覺得不太好,最近查到了一些端倪,我可能......”

明還真聞言,身子前傾,重重拍了拍雷淩的肩膀:“去吧,去吧,柳吟的病拖了太久,你一直都掛念著,這邊有銀索在就好,你說是吧?”

說著,明還真朝顏尋空眨眨眼,恍然間,顏尋空鼻尖拂過一陣花香,樹林搖曳,坐在他面前的仿佛不是天帝明還真,而是千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顏尋空慣拿明還真沒有辦法,這麽多年了,一向如此,於是瞪了他一眼,只得作罷。

四人走出殿外時,已至深夜,外面靜悄悄,給人一種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的錯覺,顏尋空走在最後面,突然道:“明還真,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江風已經將司命簿與自己的性命綁在了一起,就算妄逆壇成功被毀,江風被反噬而死,那與他綁定的那批凡人,要怎麽辦?”

明還真腳步一頓,垂在兩側的手交替握著,轉身低聲道:“......這天底下很多事情,本就難兩全,若是江風不死,三界便會同如今這般,成為一潭死水,再流轉不得。”

說完,明還真轉而擡頭望天,他不知有多久沒仔細看過天界的夜空,夜風冷冽,嗆得明還真攏著衣袖咳嗽幾聲。

他道:“從今日起,明懷鏡不得再隨意行動外出,尤其不得再與江風仇恩接觸,直到我與浥塵身死,方可解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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