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黃粱仙·二十八

關燈
黃粱仙·二十八

啪!!!——

雷定淵的黑金外衣剎那間飛起一只金光四射的金烏,對雷淩怒目而視展翅高鳴,那是主人身體性命遭受巨大威脅時的搏命一擊,然而這只金烏迎面接下雷電長鞭的瞬間,就碎作了漫天齏粉。

雷淩恍若未見,手中的力道愈發大,雷電撕開層層護身符,抽在脊背之上,撕開血肉,血花四濺——

只這一下,深可見骨!

江風微笑撫掌道:“不錯,不錯,雷淩門主真是人如其名。剛正不阿,雷霆手段,八千明極就算不想成為上上等的神族,恐怕也難。”

明懷鏡方才還在劇烈掙紮,然而此時他瞪大眼睛看著那條擁有萬鈞雷霆之力的長鞭,渾身上下的血液直沖心臟,又在下一刻如洪水猛獸般湧向五臟六腑——

他認出來了,他認得那條長鞭是誰的。

更清楚這條長鞭對於他們這樣修為尚未成熟的神仙來說,有多可怕。

明懷鏡猛然轉頭,因為被縛仙索嚴重束縛而渾身劇痛,只得跌跌撞撞地跑去跪倒在顏尋空面前,喉頭抽搐,語無倫次道:“顏......顏叔叔!如露,您的法器——您的法器,阿淵他會死的!”

自從雷定淵被狠狠打了這一鞭子,顏尋空的臉色就一直沈沈,直到明懷鏡過來跪下,他才收回目光,緊蹙眉頭低聲道:“魂燈滅神仙才會隕落。小殿下,你先起來。”

可是明懷鏡哪裏肯聽話,又掙紮著繼續跪著:“......不要!不要這麽對他,阿淵......雷定淵他根本沒做錯什麽,為什麽要用煎壽堂的手段對他!!”

“小殿下,”出口的卻是笑瞇瞇的江風,“雷少主今日本就是來領罰的呀,沒將他帶去煎壽堂,已是網開一面了。”

明懷鏡簡直要目眥欲裂了:“你!江——”

“阿鏡。”

明懷鏡一楞,朝雷定淵的方向看去。

雷定淵挨了數十鞭,黑金色的上衣殘破不堪,大片殷紅滴落在地,甚至還掛有絲絲血肉,他此時的臉色已經絲毫不能用活人來形容了,明懷鏡呆楞楞地看著他,眼圈一紅。

“阿鏡。”雷定淵嘴邊掛滿了血,望著明懷鏡的眼神卻極盡溫和,再次開口,他的聲音穿透了層層禁制,撫過明懷鏡的耳邊。

雷定淵搖搖頭,短聲道:“我不會離開你,不要難過,你好好的。”

頓了一會,他又道:“是我沒辦法保護好你。”

方才,明懷鏡還只是極其的憤怒,可這一下,明懷鏡終於受不了了,眼淚不管不顧地洶湧而出,在如露的又一鞭將要揮下時,直直朝雷定淵沖了過去!

四周議論紛紛,不忍多看,八千明極神修伸手阻攔:“小殿下,那是雷門主設下的禁制,你闖不過去的!”

四下吵鬧不堪,明懷鏡耳邊卻什麽都聽不清楚,只有那一句話——

“是我沒辦法保護好你。”

不是的,明懷鏡心想。

不是這樣的,不要把所有的錯都攬到自己身上。

這一瞬間,顏尋空臉色驟變,藏在衣袖下的手靈巧一翻,便見如露身上的萬鈞雷電消散了一大半;

明懷鏡已經看不見這些變化了,只看得見雷定淵跪在禁制當中的身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下一刻,一陣萬蟻蝕骨般的劇痛,從明懷鏡的胸口沖向四肢百骸!

明懷鏡踉蹌著回頭,只能看見明還真手中金光大盛,面沈如水,將縛仙索收緊到了極限:“回來。”

實在是太痛了,明懷鏡幾乎就要半跪下去,可他看著面前的神修和門主,神情愈發冷靜,像是做好了什麽決定似的,半響,咬牙顫抖道:“父皇......母後。”

“你們從前,沒有教過兒臣,這樣的事,以後,兒臣也不想學。”

說罷,明懷鏡竟硬生生扛著縛仙索對靈力和身體的極致壓迫,一點又一點地朝雷定淵走去。

江風扭頭對明還真道:“紫金大帝,小殿下這個樣子——”

明還真定立在原地,臉色沈得可怕:“縛仙索所施之苦痛非常人能受,明懷鏡並未犯錯,司命真君,莫要太咄咄逼人。”

江風端著手,似是很有禮數地微笑了起來。

這一切,明懷鏡都是看不見的,他只知道禁制近在眼前了。

十步。

九步。

三步。

一步。

啪!

又一鞭落下!

雷定淵努力想要挺直脊背,明懷鏡伸手觸碰禁制——

與此同時,萬裏天邊,轟然一聲巨響,眾人齊齊扭頭望去,只見聲音源頭處的天空流光溢彩,紫氣大盛,隨即便有一道刺眼無比的金光,撕破天界雲彩,直沖此處而來!

明還真與雷浥塵看見那道金光的瞬間,心下立刻就知道了那是什麽。

謝安筆!

謝安筆的速度之快,還沒等周遭神修反應,便擦過明懷鏡身側,尖嘯著向雷淩設下的禁制沖撞而去,兩方鬥法,靈氣四溢,巨風瞬間將離得不遠的神修掀飛數丈遠——

下一刻,禁制破碎成點點金光,消散不見;

謝安筆仿佛怒極,金光四溢的筆身不斷震顫,將雷淩手中的如露長鞭打飛,又迅速調轉筆身朝向江風,以破竹之勢朝其沖去!

這一切都幾乎發生在眨眼之間,無人可以阻攔。

然而——

明懷鏡的痛覺此時此刻消散得無影無蹤,眼前卻陣陣發黑發紅,“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喉間腥氣上湧,噴嘔出一大口鮮血!

然後,明懷鏡瞳孔渙散,耗盡了最後一絲靈力,如同秋風落葉一般,向前倒了下去。

謝安筆周身金光瞬間收斂,在離江風額間僅一拳之處,當啷啷滾落在地。

那斑斑血跡撒在雷定淵胸口前,幾乎快要將他的心臟燙出一大片空洞,雷定淵想要上前抱住他,但如露的威力不容小覷,雷定淵渾身一軟,摔倒在地。

這一摔,就再也沒有力氣爬起來了。

直到這時,一旁才有神修想起來,連忙道:“小殿下他在承靈道時,被三昧火灼傷過——”

顏尋空立刻抓住明還真的肩膀:“不好,快收縛仙索!”

明還真自然是不用提醒的,明懷鏡嘔血時縛仙索就已經收回,此時還能看見明懷鏡白金衣上的大片血跡,隨即,顏尋空厲聲對一旁的神修道:“救人。”

八千明極的神修這才反應過來,急匆匆沖到校場中心,但看著眼前兩人的傷,一時間又無從下手,直到雷淩出手,才想起來放出金烏將兩人背了回去。

駭人的長鞭聲響,求情聲,議論嘶嘶聲皆已不見,只有微風拂過。

若不是校場上令人不忍細看的血跡,根本看不出這裏發生過什麽。

江風傾身,想要將謝安筆拾起,然而指尖剛觸碰到筆身,就被謝安筆彈開了。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的手指,細細摩挲了一番,笑道:“真是個忠心的好法器。”

雖然語氣和神情看來都沒有任何問題,但這句話從江風嘴裏聽來,就和罵人沒什麽區別,雷浥塵冷哼道:“那也比不得司命真君,百年閉關不見,就結識了這麽多忠心的好狗。”

“哪裏,哪裏,”江風絲毫不為所動,“活物的心是會變的,今日笑臉相迎,明日兵戎相見,凡人命數心境變化,我都看在眼裏。”

明還真兩指一並將謝安筆收回,沈聲道:“今日懲戒已過,司命真君請回吧。”

說罷,他便要先行離去,與江風錯身而過時,明還真清晰地聽見江風冷笑了一聲。

“司命簿還在我手裏。”

明還真擡眼看他。

明還真道:“地上凡人千千萬,你又如何能對所有人下手?”

江風拉開了些距離,輕聲道:“凡人再多也如螻蟻,怎可與神力相抗呢?不過是燎原之火下的餘燼罷了。”

“要怪,就怪明懷鏡時運不濟。”

隨即,江風後撤三步,恭恭敬敬地朝明還真與雷浥塵行了禮,離開了八千明極。

..

雷定淵與明懷鏡兩人受的傷都不輕,此時兩人都在八千明極裏,雷定淵還能勉強醒著,明懷鏡卻無論如何都醒不過來,血時不時就會從口鼻湧出。

實在無法,老九本來在處理池硯良的事,聽聞此事大驚失色,趕到八千明極時順路捎上了藥王,進入殿中時,只聞哭聲一片。

這哭聲幾乎要將老九整個神都給嚇沒了,連忙上前去問情況,旁的神修一聽,哭道:“小殿下、小殿下他醒不過來,小殿下要沒了!”

老九驚怒不已,轉而去看雷定淵,但雷定淵更好不到哪裏去——

此時他背部血肉模糊,任叫個人來看都會心頭一涼,讓他趕緊趴躺下,可他卻不聽任何勸阻地坐在明懷鏡床邊,眼眶通紅,嘴唇緊閉,握著明懷鏡的手不願松開。

於是其他修士只得這樣為他處理傷口。

老九小心翼翼道:“......雷少主?”

雷定淵慢慢擡起頭,掠過藥王時眼睛亮了一瞬,身體一軟就要跪下。

藥王嚇了一跳,連忙扶著他坐回去,道:“大可不必大可不必,雷少主何苦如此,老夫今日來就是處理此事的,先讓我看看你的傷勢。”

看了半響,藥王接連嘶嘶抽氣:“這究竟是何人所為?下手實在是......”

神修道:“是......是我們門主。”

話音剛落,藥王似是想到了什麽,最終只嘆了口氣。

“罷了,雷少主的傷需得慢慢調養,急不得分毫,還好並未傷到要害,之後我每日都會來此處照看,你們放心吧。”

四周神修接連點頭,但雷定淵臉色卻愈發難看,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阿鏡呢?”

藥王點點頭,伸手去探明懷鏡的脈搏,半響眉頭一蹙,又去探他的額頭。

雷定淵道:“阿鏡如何了?”

藥王收回手,斟酌片刻,才開口道:“小殿下在發高熱,似是有噩夢纏身,所以才無法醒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