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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粱仙·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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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粱仙·二

話音剛落,白靜之便道:“當然了,明公子不必如此客氣——”

“咳。”

白靜之的聲音戛然而止,明懷鏡聞聲看去,便見白承之一手拍了拍白靜之的肩膀,一邊道:“不如明公子先說說,是什麽樣的忙?”

這話外之音已經十分明了,明懷鏡笑了一下:“白門主放心,此事不會讓白二公子涉險;我只是想拜托白二公子,看看能否找到制作此藥的原料。”

雷定淵頷首,解釋道:“據白二公子所說,這種藥極其罕見,找出原料,也許可以追根溯源,知曉那幕後之人是何身份。”

聞言,白靜之也不管自家哥哥怎麽看,大手一揮:“我還以為是什麽需要上刀山下火海的事呢,找原料我擅長啊,你們二位盡管放心!”

語畢,白靜之拎著乾坤袋就要走,又突然身形一頓,回頭道:“……不過,你們也看見了,這藥不太常見,要將原材料一一找來,是需要些時間的。”

“無妨,”明懷鏡擺擺手,“多謝白二公子願意相助。”

看著白靜之的身影又在後殿隱去,白承之輕輕嘆了口氣。

過了半響,他才道:“從小到大他都站在我身後……能幫到別人,靜之應該很高興。”

這話聽來,別人也不好多說什麽,白承之也很快意識到了這一點,只道:“那便如此,二位先回去吧,有了消息,空明澤會通知的。”

但明懷鏡與雷定淵仍然定立於原地,不動。

白承之背手踱步,最後一揮袖,道:“這殿外有禁制,有什麽話,就在此處說了吧。”

話音剛落,雷定淵便沈聲問道:“白門主,空明澤的內鬼一事,查得如何了?”

白承之側身道:“已經在查,但目前並沒有任何異樣。”

他頓了頓,又道:“但雷門主,封門一行後,八千明極與空明澤轉接寧六山時出事,也許不止是空明澤的問題。”

大殿中一陣沈默無言,良久,明懷鏡才輕輕點了下頭,與雷定淵離開了此處。

一路上,明懷鏡幾次三番想開口,但卻又常常蹙眉,再把話咽了下去。

雷定淵也不催他,等到了八千明極,踏入望月,明懷鏡才終於叫住了他。

雷定淵回頭時,明懷鏡正坐在茶桌邊,外面又隱隱約約下起雪來。

“雷定淵,”明懷鏡撫去肩上的落雪,“有人布下了一場巨大的局,等我跳進去——”

“不,不對,其實我早就身在其中了,但現在的問題在於,這場局,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這一問看似是問他,實則是自問。

雷定淵坐下來時,明懷鏡便看著他的眼睛,繼續道:“之前我總認為,一切都是從我被貶後的春日仙開始的,但其實不然,現在想來,這一切都有些太刻意了。”

雪天的八千明極總是安靜非常,兩人回來時正值下午,修士們都在遠處的校場修行練功,只能聽見縹緲的呼喝聲傳來。

又很快被紛飛的大雪沖淡了。

雷定淵卻道:“但阿鏡,這件事的目的不能不顧。”

明懷鏡頷首:“他們以春日仙引我出來,看似是針對我一人,卻必定會牽扯出其他,現在這樣的局面,我怕最壞的結局……”

“是會魚死網破。”

“‘我死有疑’……”明懷鏡一字一句,低聲將這四字念出來,“原來從那時開始,就已經入局了。”

..

自從空明澤之後,明懷鏡整天待在八千明極的次數愈發少,反倒是時常跑去空明澤詢問情況。

一開始還有侍從出來接見,後來便是讓他直接去議事堂找白承之——

到今天,明懷鏡已經可以暢通無阻地游走在空明澤前殿各處,最後直接一推門——

白靜之看也不用回頭看:“明公子?你來得正好!來來來,看我找到了什麽!”

滿目皆是各色花木藥草標本,白靜之正坐在其中專心致志,明懷鏡大氅也沒來得及取下,上前道:“如何,有發現了?”

白靜之起身讓道,明懷鏡便看見其桌上放著的,除了最開始的黑色粉末之外,還多出來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株嫩芽,現在明明還是雪天,那株嫩芽卻綠意盎然,生動得仿若春光。

明懷鏡擡眼,還沒來得及開口去問,白靜之便道:“莊周夢蝶,蝶夢莊周,明公子,它的名字,叫黃粱仙。”

“何意?”

白靜之思考了一會,二話不說便伸手拿起了嫩芽,明懷鏡立刻去攔,但白靜之卻十分無所謂:“不用,明公子,獨根的黃粱仙對人是沒有什麽威脅的。”

說罷,他又招招手讓明懷鏡隨他走,等到了議事堂,坐了下來,他才舒了口氣:“原來坐在議事堂談事是這種感覺。”

明懷鏡笑道:“白二公子,從前沒有來過此地嗎?”

“來倒是來過,不過從前都是跟著我哥來的,”白靜之在博古架間流連,最後從中取出一餅茶來,“好不容易來一次,就這個吧,我哥珍藏了好久的!”

明懷鏡坐在一旁,拿起嫩芽仔細端詳了一會,白靜之見狀道:“明公子,你不妨聞一聞。”

嫩芽逐漸靠近明懷鏡的鼻尖,立刻便有一股若即若離的奇異香氣傳來,但待到明懷鏡想要再嗅,卻又消失不見。

明懷鏡微微蹙眉:“這味道……”

“不止如此,這藥之所以叫黃粱仙,是有原因的。”白靜之說著,便將這嫩芽帶入茶水中涮了涮,隨後將手一翻,過了一會,便有一只靈蝶,從殿外翩翩飛入其間。

那靈蝶輕飄飄地落在桌上,白靜之用一手指沾了茶水,點在它的長喙之間,道:“明公子且看。”

只見那靈蝶沾上茶水之後,先是同往常一樣撲扇著翅膀,但是,呼吸之間便亂了動向,飛得跌跌撞撞,卻又愈發癲狂,如若進入黃粱夢境一般不清醒。

“它在做夢呢。”

白靜之的聲音極輕,似乎是怕驚擾了它的夢境,明懷鏡屏氣凝神,表情越來越凝重,死死盯著那靈蝶看。

只消片刻,靈蝶就逐漸沒了氣力,從羽尖開始,仿若火焰灼燒般殆盡——

最後掉在地上,殘羽撲騰了幾下,就徹底不動了。

“……所謂黃粱仙,除了香氣善於隱藏之外,”白靜之隨手揮了揮,那靈蝶便碎成了塵沙飄散,“還有其毒性,如若黃粱大夢一場,讓人死得神不知鬼不覺。”

明懷鏡握著眼前的茶杯,看著其中的倒影,突然覺得心有餘悸起來:“還好,凈水鎮那次沒有出什麽事。”

否則又會是另一個封門鋪。

相對無言之時,白靜之捏著黃粱仙,“嘶”了一聲:“不過,拋開黃粱仙不說,這毒藥的確有些意思,我還從來沒在外面見過這樣的毒。”

“與它類似的也沒有嗎?”

白靜之撐著腦袋想了一會,此時窗外,白承之卻正好路過,只見他瞥了一眼,便道:“我方才正在找你,怎麽到這裏來了?”

白靜之答道:“哥哥,我這不是有事嗎,明公子來找我問藥來了。”

白承之的嘴一張一合:“……可是小殿下,那太危險了,天帝天後不會同意的。”

明懷鏡猛地擡頭:“你說什麽?”

白靜之疑惑道:“啊?我說我還沒來得及找,正巧明公子在這裏,我可以去拿卷軸過來,對著找,找得快一些。”

窗外無人。

明懷鏡的心臟跳得越來越快,站起身來走到門邊,外面有光透入,剛好晃過他的眼。

遲疑了片刻,明懷鏡道:“……無事,我今日來這裏,雷門主也知道,再過一會,他應該就會過來了。”

白靜之一拍大腿:“那正好,多個人多個幫手,我現在就去拿!”

但在白靜之即將踏出門邊的那一刻,明懷鏡還是將他叫住了。

“怎麽了?”白靜之回身過來。

明懷鏡張了張口:“白二公子,你……白門主他今日在何處?我找他有些事情。”

白靜之道:“我哥?他剛剛不是才過去嗎,但是見你沒反應,就先走了。”

明懷鏡點點頭,白靜之便自顧自走遠,一時間,大殿內又只剩他一人。

不知為何,明懷鏡看著眼前景象,思緒突然被拉回到很久很久之前。

他很快便反應過來,又見窗邊閃過人影,明懷鏡立刻警惕起來,手掌一翻,運起靈力,沈聲道:“誰?”

“明公子,”門外傳來聲音,“雷門主到了,吩咐我帶明公子過去。”

明懷鏡起身開門,看見眼前的侍從,微微松了口氣:“多謝,帶路吧。”

那侍從只是一頷首,回身便走,但就在這一瞬間,明懷鏡的神色立即便沈了下來,旋即一手死死鉗住那侍從肩膀,冷聲道:“雷門主只會主動來找我。你是誰?”

眨眼間,侍從不知從哪裏抽出一把軟劍,光亮晃眼,明懷鏡見狀直接哼笑出聲:“找死。”

說時遲那時快,謝安筆迎上那長劍,相擊時長劍一下飛出八丈遠,最後“登”一聲被釘在柱上震顫,明懷鏡還要繼續出手,卻聽得身後傳來白承之的聲音:“……那太危險了。”

謝安筆再次飛出時,明懷鏡抽出空來回頭——

但身後什麽都沒有。

有極快的呼嘯聲傳來,那是謝安筆撲空的聲音,明懷鏡又去看方才侍從站立的地方,空空如也。

殿內殿外,只有他一人立於其中。

風聲在耳邊輕拂而過,明懷鏡放輕了呼吸。

他知道有哪裏出了問題。

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要再輕舉妄動。

但明懷鏡卻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冷汗正沿著脊背與額角滑落。

“我需要保持清醒。”明懷鏡心說。

於是只見他閉了閉眼,再睜眼時,仿佛換了一個人,冷冷地看著手中的謝安筆,隨即將筆尖對準自己,無知無覺般狠狠落下!

“小殿下!”

他恍若未聞,筆尖鋒利若刃。

……

“小殿下,你不要亂跑!”

“那有什麽關系,反正又不會怎麽樣。”

謝安筆穿過血肉時,只要明懷鏡想,是不會有任何聲音的。

如春風一般悄無聲息。

……

“小殿下——!”

不知心中何處,有沈悶又悠遠的鐘聲響起,驚鳥掠過。

明懷鏡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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