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夜啼·十

關燈
夜啼·十

但聽了此話,王夫人只是短促地笑了一聲:“明公子這話說得,可真是明裏暗裏都帶著些讓人容易誤會的想法。”

明懷鏡看上去絲毫不著急,背手緩緩道:“好,姑且認為這是誤會。但王夫人,如果我沒記錯,夢饕當年在銀索真君座下,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你說你是渡霞弟子,可為何方才看見夢饕,你卻是一副很驚訝的模樣?”

王夫人神色微冷了下來:“我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弟子,聽過卻沒見過,也很正常。”

但話至此處,明懷鏡盯著自己的腳尖看了一會,卻突然發笑:“好吧,好吧,今夜叨擾王夫人了。只是在下還有最後一個問題,覺得實在是奇怪得很,現在看來,是不得不問。”

王夫人深吸一口氣,同時身形微動,眼睛死死盯著明懷鏡,沈默不語。

明懷鏡對此恍若未見,卻背對著王夫人,轉而朝著金圈的方向,眼底銳利似刀:“我對你這樣說話,已是十分冒犯,但從剛才起,你不但好好站在這,一個個地回答我的問題,甚至都不曾叫王宅的侍從來此對峙。”

王夫人的臉色愈發難看。

明懷鏡冷笑一聲:“在下鬥膽猜測,要麽,是整個王氏宅邸的侍從,只有金圈內這麽區區十多人;要麽,就與王先生一樣,是你覺得這麽晚了,怕打擾他們,所以給他們下了藥。”

“當然,鄙人不才,認為還有最後一種可能——”

“因為現在,夢饕的靈力被雷門主壓制,所以你當然無法再操控那些傀儡,自然不會有人來幫你。”

最後,明懷鏡幾乎是一字一句,每一字都重重錘下:“你撒謊。”



話音剛落,這一剎那間,明懷鏡舉起謝安筆隔空一點,那金圈迅速褪去,而圈中人卻沒有任何反應,明懷鏡立刻便喊:“雷定淵!”

王夫人反應也並不遜色,此時早已緊繃的身體瞬間彈至十步開外,看得李向趣連連驚嘆:“好家夥,裝得這麽像,沒看出來啊!”

雷定淵懷中正將夢饕抱得十分穩妥,王夫人猛然扭頭去看,便見那夢饕睡得香甜,額上卻不知何時多出一塊金烏紋樣。

正是雷定淵壓制其法力的標志!

王夫人眉頭緊皺,完全不再掩飾,惡狠狠道:“明懷鏡!!”

與此同時,就要抽出軟劍直沖他而去,明懷鏡側身閃過,緊接著朝宋平濤與李向趣二人點頭示意,便見這兩人朝圈內眾人跑去。

他面上也再不帶笑,冷漠得好似變了個人:“王夫人,你在哪裏做什麽,這都與我無關,甚至你偷了夢饕下山躲藏,若不是此番事發,我也完全不會知曉,但你還害了其他人。”

“你哪只眼睛看見是我做的了?”王夫人哼笑一聲,“這畜牲作的孽,也要算在我頭上?”

但明懷來回躲了幾下,最後轉身,衣擺翻飛之時拾起一片樹葉,道:“算不算的,我確實做不了主,且讓你曾經的師父評判吧。”

聞言,王夫人臉色陡變,明懷鏡趁此機會一抖手,便見一道光貼著她心口飛過。

王夫人側身去躲,明懷鏡眼疾手快,迅速上前要徒手擒她,餘光只來得及見雷定淵拋了樣東西過來,他看也不看便伸手一接,隨即立刻往王夫人方向甩去——

“唰”一聲,一張金色大網淩空鋪展開來,將王夫人死死按倒在地!

這一套動作接得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猶疑,王夫人還在試圖掙紮,只見雷定淵繞至她身前來,道:“沒用的,這是束神索。”

聞言,王夫人終於不再用力,但仍然盯著面前二人,警戒道:“……我不能回渡霞。”

李向趣那邊處理得也差不多了,此時與宋平濤一道數這,應當是在清點人數。

明懷鏡看了看,聞言回頭矮身,與她平視:“王夫人這是怕了?”

但當明懷鏡主動問時,王夫人卻又無論如何都不再回答,只是側過身去,低頭不語。

明懷鏡眼睛不動聲色地往下一瞟。

她的手在抖。

她的確是在害怕,但據明懷鏡所知,顏尋空並不是什麽窮兇極惡之人,對待此類事件,至多只是按照門規懲罰。

總不至於這百年閉關之間,顏尋空就走火入魔性情大變了。

依照今夜的表現,且不論王夫人行為如何,此人卻是個有勇有謀之人,為什麽會怕回渡霞山?

亦或者說,她怕的根本不是回去面對銀索真君與眾山門弟子——

而是某些會真正威脅到她的東西。

那邊宋平濤正在同李向趣一道回來,見王夫人已經被拿下,宋平濤道:“那些人不知道是她從哪裏搜羅來的,都是活人,不過因為夢饕的作用,此刻並不清醒,叫夢饕解法便可。”

方才這麽一番折騰,祠堂早已沒了祠堂的樣子,原來的棺材板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劈成了碎木渣,堂內靈牌四處散落,看得人簡直要連嘆三聲“豈有此理!”

但還好,若這整個王宅都是王夫人所建,那這些靈牌,大概也是隨手一做,並未得罪哪位先人。

失去雷定靈力的壓制,夢饕又慢慢轉醒,此時天光未亮,明懷鏡叉腰來回看了四周狼藉,道:“算了,現在還不是時候,天將亮時,把他們送至城外吧。”

李向趣一攤手:“怎麽還要送啊?這麽大人了,他們自己走不行嗎?”

此時夢饕喉間又發出陣陣啼鳴,看來十分懵懵然,明懷鏡用兩指去彈它的腦門:“你小子,為什麽要壓制別人的氣息?還不快吐出來還回去!”

夢饕不愧是神獸,聽懂了明懷鏡的話,卻翻身跳下來,往前跑了幾步,又轉頭看著眾人。

這是要他們跟上去。

幾人便跟在一頭小獸屁股後面走,它去哪他們便去哪,若是叫外人來看,定要發笑,但越走,明懷鏡的眉頭卻皺得越緊。

半響,夢饕停在了一口古井邊。

這口井平平無奇,至多就是青苔多了些而已,但明懷鏡福至心靈,立刻就問:“這水有問題?”

夢饕翹著尾巴點頭。

可惜對於水這方面,在場幾人都沒有什麽過多的了解,還得請教專管風雨雷電的渡霞山,才能繼續下去。

明懷鏡擡頭望天,梳理了一會,才道:“所以,夢饕這般舉動,看似食魂,實為護魂,若是不這樣做,那些小孩恐怕早就死了。”

宋平濤無法收魂的問題已經解決,不是引魂燈的問題,他便總算能舒了口氣。

但夢饕卻始終不願還魂,明懷鏡這下倒是清楚了:“這裏的水若是不換,即使還魂,之後也會走上老路,夢饕是想讓渡霞山的人來清水。”

但雷定淵卻道:“不必。”

明懷鏡聞言去看他,雷定淵繼續道:“不必等到渡霞的人來,夢饕出自渡霞,本就能凈水。”

隨即,雷定淵手腕一翻,渡了些靈力過去,道:“助它一力。”

便見眼前原本只是小獸的夢饕,身形逐漸變大,渾身散發金光,待到與馬匹一般大時,一聲嘶鳴引至天地巨響!

那夢饕果真變得與麒麟極為相似,騰空而起,所到之處便有大雨傾盆,但那雨卻明顯泛著靈氣。

眾人連忙找了個支著雨棚的茶舍,躲了起來。

沈默半響,明懷鏡突然道:“王夫人,其實你今夜若是不主動出來,也許還沒有這麽快的。”

王夫人沒有好氣:“怎麽,你是要感謝我了?”

明懷鏡看著面前的雨滴砸落,只是微笑著搖搖頭:“那倒不至於。”

閑聊到此為止,宋平濤的事是解決了,但明懷鏡心中卻有一團疑雲繚繞,愈發濃郁,揮之不去。

宋平濤一開始找來八千明極時,並不知道這件事會與渡霞山有關,而事實上,他也完全沒有隱瞞的必要。

來到凈水鎮之後,一步一步走到這一步,雖然是經歷了些波瀾,但都是些無傷大雅的小插曲,總的來說,已經算是十分順利。

但問題就在這順利上。

據之前那茶館老板所說,凈水鎮已經有好幾百年的歷史,水也供養了這裏世世代代的許多人。

如果水要出問題,便也早就出問題了,但從眾人進鎮子到現在,卻並沒有聽說過之類的事。

也就是說,凈水鎮的水,是最近才開始出現異常。

可是為什麽?

為什麽剛剛好就那麽巧,輪到宋平濤負責凈水鎮這塊區域;

為什麽這麽巧,這件事就發生在明懷鏡多次拜訪渡霞山失敗後;

為什麽這麽巧,又在這裏碰見了失蹤百年的夢饕,以及偷走它的曾經的銀索真君座下弟子?

明懷鏡此時終於轉過彎來去,這感覺實在太明顯,以至於讓他無法忽視。

就好像有一根無形的線,在引導著他往前走。

但明懷鏡並不喜歡這種感覺。

思緒翻飛之間,明懷鏡失神地看著遠方,待到再清醒過來,是聽見雷定淵在叫他:“阿鏡。”

明懷鏡仿若猛然夢醒一般:“……怎麽了?”

“雨停了。”雷定淵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