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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門異變·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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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門異變·三十三

飛火真君目光來來回回,一下掃視過面前眾人,道:“所以你們當中,是誰召的我?”

明懷鏡上前來道:“是我。本意只是想借力一用,不想竟召來了本尊,麻煩飛火真君了。”

那飛火真君聞言,轉頭一看明懷鏡,眼睛一時間亮了幾分:“喲,是個挺俊的公子,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你?”

這下聽著,總讓人覺得下一刻就要接“我們不如交個朋友認識一下”之類的登徒子話。

但飛火真君一手輕撚披過身前的馬尾發尖,反倒遲疑起來:“好像,是在天界哪本卷軸上見過......”

這時明懷鏡心中就已經生出些預感,便先聽得一旁的池硯良匆忙開口道:“哈哈哈飛火真君,想必你應該是認錯人了吧!”

那飛火真君卻搖頭否認:“是嗎......哦!我想起來了!你是那個,那個那個那個!”

池硯良幾乎要直接上前去捂嘴了:“你肯定是認錯人了!!!”

“才被下貶的天帝!”飛火真君脫口而出。

這一刻,在場眾人,安靜一片。

明懷鏡仿佛能聽見頭頂有烏鴉飛過的聲音。

過了半響,明懷鏡才微微一笑,作揖道:“是我,在下明懷鏡,不知飛火真君尊姓大名?”

飛火真君絲毫不覺有異,笑道:“我叫寧歸意,你不用這麽客氣,叫我飛火或者名字都行,我不介意。”

隨即又伸手一拍池硯良的肩膀:“我就說我沒認錯吧!”

飛火真君沒有註意到,她話音剛落,明懷鏡的目光不由下移,眼中都亮了幾分,去看地上暈著的流螢去了。

雖然不知道那場火災後發生了什麽,但這位神采奕奕的九天三界玄嚴神飛火大真君,無論是樣貌聲音,亦或是性格舉動,都與當年的寧歸意不無二致。

說得更加直白一些,這兩位,根本就是同一個人!

方才那場鬥法,土地仙君加上承靈碧虛飛火三大真君都接連出手,再多再難殺的鬼祟也都被除了個一幹二凈。

天光已是接近大亮,流螢還被寧歸意壓在手下,原本插在腹部的劍早已被一掌拍飛,此時似是要悠悠轉醒。

雷定淵提劍上前就要動作,宋平濤卻再次出聲道:“你真要用承靈?”

他並不多作回答,只微微頷首,又示意明懷鏡自己不會有事,才道:“以前未曾有過,那如今我便是第一人。”

但寧歸意卻先一步攔住了雷定淵:“等等,你這是做什麽的?”

聞言,雷通倒是有些驚訝了:“這是我們承靈真君,你竟然不知道嗎?”

自然是知道的,“承靈真君”四字一出,寧歸意便立刻後撤幾步讓出了位置,一直等到了承靈結束,流螢的表情明顯要舒緩了許多。

乍一看,除了膚色之外,已經與一個正常的小姑娘沒什麽區別。

寧歸意才道:“原來是承靈真君,久仰!”

雷定淵隨之回禮,而那邊白承之安置好了白靜之,才終於加入進來:“我依稀記得,曾經的飛火真君,是一白發長者?”

“哦,是這樣的,”寧歸意蹲身而下,又仔細去看了看流螢,“老飛火已經卸去神職了,所以我來接他的班,到現在才做神仙沒多久呢。”

雷定淵看了她一眼,又去探流螢脈搏,同時能明顯看到一股靈力順著那脈搏而上,但只消片刻,他便睜開眼睛,站了起來。

明懷鏡問道:“如何?”

雷定淵搖頭:“那股靈力在躲我,我逼得愈緊,它便逃得愈快,現在已經消失不見了。”

“所以你們現在在處理的,就是這只災穢?”

這話卻是寧歸意說的,雷通之前便聽得明懷鏡簡單說了畫中的來龍去脈,此時有些疑惑,悄聲問明懷鏡道:“明公子,這寧歸意,是你說的那個寧歸意嗎?”

明懷鏡並未立刻回答,而是直接向寧歸意問道:“到我被貶為止,天界已是許久未曾有新神入位了,飛火真君真是厲害——敢問飛火真君,是何時飛升並入神職的?”

寧歸意不暇思索道:“大概三十年前吧,這還得多謝我師父,他老人家現在正在閉關呢,等他出關了,我介紹給你們認識!”

隨即,她頓了一頓,繼續說道:“不過,你們之間應當是很熟了,我師父是銀索真君,顏尋空。”

明懷鏡腦中一炸,還沒梳理清楚是怎麽一回事,流螢又終於轉醒。

只見她剛一擡頭,整個人就定在了原地,過了好一會,才開始一下撲上,抱著寧歸意的小腿大哭起來:“啊啊啊啊啊啊!——”

寧歸意低頭一看,下意識就去摸她的腦袋,道:“怎麽了怎麽了?怎麽哭得這麽傷心啊?”

流螢依然死死不肯撒手,問也不答話——不是不想答,是實在哭得太傷心了,根本沒辦法說話,但又遲遲不見眼淚,於是只能流出血來。

獨秋心趕緊掏出手帕,上前去幫她擦了個幹凈,這時才發現流螢喉間似乎還塞著什麽東西。

於是她便弓起一指,嘗試著去輕頂她的喉嚨,流螢便立刻被嗆出聲來,連著咳了好幾下,終於“噗”地吐出了一塊白瑩瑩的東西。

明懷鏡一看,就知道那是口封玉,獨秋心一邊拍她的背一邊道:“你這孩子怎麽什麽都往嘴裏放,這東西可不能亂吃啊!”

誰知,流螢把玉石吐出來的那一剎那間,聲音便立刻清晰起來,比原先大了十倍不止,開口就哭道:“姐姐!阿姐!寧姐姐——”

寧歸意又去摸流螢的頭,盯著她看了一陣,道:“這個小姑娘,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你?你叫什麽名字?”

明懷鏡不動聲色,微笑道:“她叫流螢。”

“流螢啊,”寧歸意笑道,“是個好名字。”

話至此處,明懷鏡也不再多說,但心裏已經有了大致的判斷。

從寧歸意裹挾著天火下來後,他就一直有些奇怪,且隱隱約約覺得有哪裏不太對。

而現在,他終於可以確定了。

寧歸意,現在應當尊稱作飛火真君——

她似乎已經失去了為人時的記憶。

照理來說,飛升成神時,的確是可以選擇是否保留凡間記憶不錯,但從畫中的故事來看,寧歸意卻並不太可能選擇忘記那些事情。

而她成神後,非但沒有回來找流螢,反倒是把自己在封門做人時的經歷忘了個一幹二凈,這算怎麽回事?

外人都感覺到了這一點,流螢就更加明白了,不過對於她來說,能夠再見已經是天大的運氣。

於是她只是搖搖晃晃站起來,向著明懷鏡和雷定淵深深鞠了一躬,道:“謝謝。”

宋平濤站在一旁,到這時終於忍不住,上前道:“你先別忙著謝謝,事情沒這麽簡單,還沒完呢。”

話間,只見宋平濤憑空變出一泛著金光的鐵鏈,晃了晃,又道:“你現在還是災穢,雖然此番作為有疑,但還是得隨我回地府去走一趟。”

雷通聞言上前一步:“可是這事!這事......也不能完全怪她吧,不公平啊,這也太慘了......”

宋平濤身形不動,只道:“本就沒有絕對的公平,災穢殺了人就要收到懲罰——況且,這件事也不輪到我做主。”

“是我做的主。”

一雄渾之音在天地之間響起,明懷鏡對這聲音十分熟悉,回頭一看果不其然,閻王爺正站在眾人不遠處,一身地府官服,正朝此處走來。

待到站定,在場幾位神仙皆是恭恭敬敬作了作揖,閻王才道:“災穢降世,必有大亂,這次只是禍及這樣一個小村莊,算是沒有闖出大禍來,但這地府,是必須得走一遭的。”

流螢在一旁低著頭,不敢說話。

“至於後續的事情,各位便不要管了,去做自己的事即可。”

語畢,宋平濤便上前將鐵鏈栓在了流螢手腕上,剩下的便拖在她的身後地上。

明懷鏡卻出來道:“但由我們現在知道的事來看,流螢此番在封門異變作災穢,恐怕另有隱情。”

閻王聽了,並不說話,明懷鏡斟酌一番,又繼續道:“流螢也許並非主動異變作災穢,而是被旁人操控,激發了兇性。”

聞言,宋平濤回身一看明懷鏡:“明公子,若是在以前,便也罷了,但現在,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明懷鏡不動如山,垂眸,也聽出了宋平濤的弦外之音——

若他還是曾經的神仙身份,便也罷了,但如今他是凡身,且不論說出口的話分量幾何,以凡人之身去揣測神仙,是不太妙的選擇。

再怎麽說,這事也不該讓他來提出。

而就在這時,雷定淵又上來與明懷鏡並肩,道:“我與他所想同樣,流螢一事,恐怕還需徹查,此事涉及到災穢,亦在八千明極所管範圍內,八千明極會全力協助。”

末了,場上又一陣無人說話,過了良久,才聽得閻王嘆了口氣,抖著手去摸自己的胡子,開口道:“那幕後之人是誰?你們抓到了嗎?”

明懷鏡一楞。

“沒抓到人,卻又死了這麽多凡人,那你們叫我該如何是好呢?”閻王似乎松了口氣,“沒了一個災穢,對大家都好,何苦呢?就別為難我這個老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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