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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門異變·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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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門異變·二十二

明懷鏡與雷定淵站在最前,一手微微護著身後的流螢,冷眼看著老板。

兩方對峙,好半響,這老板才終於憋出一句話:“若是如此,恕撫仙樓不能招待二位。”

流螢又是要獨自踏出門去,卻再被明懷鏡圈了回來,這老板看著面前三人,頗有些嫌晦氣地連退三步,嘴裏嘀咕著什麽,卻看見一旁站著的那位黑金衣公子,一指頂起,劍已是微微出鞘。

於是他又趕緊噤聲,同時又後退幾步,做出“請”的姿勢,末了再思索了一番,又對著二人道:“二位公子,不是我說,你們跟著她,遲早也會被她害死!”

明懷鏡三人本來就不想再於這樓中停留,聞言他便身形一頓,只回頭露出半臉:“為何?”

但此話一出,撫仙樓老板卻無論如何也不願意多說,明懷鏡沒等到話,便要掀開布簾出樓,道:“這可不是你說了算的。”

自從進入畫中封門以來,這已經是明懷鏡與雷定淵第二次被人請出門,流螢走在他們前面,出樓後便轉過身來,又開始摸著手,小聲道:“對不起。”

明懷鏡就笑:“你有什麽好對不起的?又不是你的錯——但是,流螢,你到底想告訴我們什麽?”

然而流螢又閉嘴不言,只是向外走出幾步,看身後二人沒有跟來,又停下步子,朝他們招招手。

流螢在外非常自閉,雖然能說話,卻是能動手就絕不動嘴的類型。

明懷鏡與雷定淵自然知道流螢這是什麽意思,於是便雙雙上前去,卻並不著急跟著她走。

只見雷定淵微一抖手,兩指之間憑空變出一張符篆,明懷鏡道:“抱歉,但是,我們需要暫且封住你的靈脈。”

流螢並不反抗,只是這樣安靜站著,雷定淵便將符篆輕輕貼在流螢背後,同時探查流螢體內經脈走勢。

這一探,雷定淵便發現了不對勁。

他擡起眼來,眉頭微蹙,看著明懷鏡道:“流螢體內的經脈與她的災穢之氣,錯位了。”

明懷鏡雖然也殺過不少鬼祟,但對於災穢卻沒有雷定淵經驗豐富,聞言便一楞:“錯位是什麽意思?”

“流螢的經脈暢通無阻,若是經歷過上好的訓練,能修至上等修士並不足以稱奇,”雷定淵解釋道,“但她並沒有,一言以蔽之,流螢體內的靈氣,如同在普通的樹木上長出了金葉子。”

隨後,雷定淵沈吟一番,下 最終定論:“太突兀了。”

此番說完,明懷鏡便去看流螢,而這孩子仍然神色木然地望著自己,明懷鏡便俯身問道:“流螢,這是怎麽回事,能否告知於我們?”

流螢只搖搖頭,並不說話。

明懷鏡看著眼前人,思索了一陣,又換了個說法:“那,這件事,是不是跟封門鋪之後要發生的事情有關?”

話音剛落,流螢的眼睛似乎一瞬之間清亮了幾分,使勁點頭,但很快便恢覆原來那幅樣子,伸出手來,指了一個方向,又招招手。

這下,二人便幾乎確定,封門一事與流螢脫不了幹系,只有跟著她,才能近乎完整地看到封門往事的全貌。

於是,幾人便不再猶豫,跟著流螢離開撫仙樓,向前走去。

明懷鏡知道畫外現下的狀態,應當是十分兇險,他們必須得盡快在畫中找出封門命門,於是,在路上,他便問得流螢道:“畫內畫外的時間,是否不一?”

流螢歪著頭想了想,先用手指了指自己,示意畫內,道:“短。”又指了指遠方,道:“長。”

“......畫內一年,畫外一天?”雷定淵看著她的動作,解釋道。

聞言,流螢似乎有些高興起來,點點頭。

明懷鏡看著這二人對話,奇得嘖聲連連。

不知流螢在這裏生活了多久,對於封門鋪的各路各巷,她都十分熟悉,這一陣行路,幾人卻是離方才的封門門樓愈遠,大概一炷香後,便到了地方。

流螢始終走在二人三步之前,此時停了下來,明懷鏡方才一直在低頭想事,感覺到步伐停了,便擡眼一看。

此處是幾間茅草屋,搭建在重重竹林裏,辟出了一方空地,一看就是住人的地方。

這裏應該是離封門最繁華熱鬧的地方有些距離了,遠處的人聲傳至此處已經渺渺,最清晰的,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以及竹葉隨風聲響。

地方有些偏僻。

從接近這茅草屋開始,流螢步伐便明顯有些輕快起來,此時更是小跑著進了院門。

但明懷鏡和雷定淵卻不繼續走了,流螢站在院子裏,便看見明懷鏡擺擺手,堅定道:“不可,我們兩個男人,便不能單獨同你住一起了。”

流螢聞言,卻突然有些著急起來,連連招手,憋了好半天,才道:“來,來!”

明懷鏡道:“不必,我們二人在附近找個地方休息即可,這件事不僅涉及到你一個人,畫外還有人在等著我們,我們會幫你到底的,放心便好。”

說完,明懷鏡就揮手讓流螢進去,正要離開之時,卻突然聽見身後茅屋傳來腳步聲,隨之而來的便是十分洪亮的一聲:“來都來了,就在這歇著吧!”

二人停下腳步,聞聲望去,只見那茅草屋中陸續出來幾人,男男女女,什麽年齡的都有。

見明懷鏡他們轉過身來,又接道:“留下來住著也沒關系,這裏本來就是收留沒地去的人的地方。”

流螢站在他們中間,此時看著明顯要放松了許多,臉上也不再有方才的畏縮之感。

“你這孩子,到外面去又給人欺負了?”

流螢肩膀上的血跡依稀可見,一個看著頗為年輕的姐姐便連忙推著她進了屋子:“趕緊進去找黃醫師看看!”又扭頭過來:“你們兩個也別傻站著了,進來吧!”

隨後,茅草屋裏的人便一個接一個出來,手上拿木凳的,端水的,拿果子的應有盡有,又有人直接上前來推著明懷鏡二人進了院子。

“砰”一聲,木凳落座,明懷鏡與雷定淵面面相覷,稀裏糊塗就坐了下來。

“你們是哪家的公子?”

明懷鏡哈哈道:“我們是八千明極來的。”

一人笑道:“八千明極啊!那可是個大世家,你們是來封門買劍的嗎?”

雷定淵沈聲道:“只是四處游歷,聽聞此處風景尚好,便來此一聚。”

旁邊另一人又笑:“封門地遠路遙,看樣子你們的關系應當是很好啦!”

明懷鏡微微一笑,卻不再接話了。

此番行動,流螢是關鍵,那也必然要問得流螢在封門內,所受對待為何會落得如此境地。

雖然開口直接問不太禮貌,但事關畫內外人的生死,也實在顧不得什麽,明懷鏡收斂了笑意,正要開口,卻先聽得坐在一旁的人先說話了。

那人看著年齡稍大一些,道:“二位公子,是不是一路都跟著流螢找來的?”

明懷鏡一楞,只是頷首,又聽得那人眼神在自己與雷定淵之間來回流轉一番,才道:“謝謝。”

明懷鏡笑道:“請問,閣下如何稱呼?”

那人便道:“寧六山,叫我阿山就行——我看你們兩位的穿著,應當去住撫仙樓那種地方才對,現在卻跟著流螢來住我們這處的茅草屋,想必是因為什麽事被老板那廝給趕出來了。”

“我們這裏的人,一直不太受他們待見,流螢年紀小,又不怎麽愛說話,在外面常常受欺負,謝謝你們護著她。”

這話聽著真情實感,明懷鏡嘴上笑著說:“無妨。”但他的註意力一時間卻並不在其上。

寧六山。

一模一樣的名字,卻不是同一個人。

明懷鏡看著眼前這個寧六山,見他從面前對半砍了做桌子的木臺上,端起一杯酒,道:“先敬你們一杯。”

見狀,明懷鏡也順手拿起酒杯,雷定淵還沒來得及阻止,便仰頭就灌了下去。

周圍人都盯著他看,果不其然,那酒意入喉,明懷鏡眼睛猛然一睜,便低頭瘋狂咳嗽起來:“咳咳咳——這,這酒!”

雷定淵連忙接過酒杯,一邊幫他順氣,周圍人便接連笑了起來,寧六山道:“喝不太慣吧?這酒是我們自己釀的,離這裏不遠處有一塊野田,沒人要了,我們就去自己墾荒,重新辟了塊地出來,拿來種東西的。”

明懷鏡被嗆得眼眶通紅,睫毛上還欲垂不垂地掛著些眼淚,繼續咳了好一會才擡起頭來,對雷定淵道:“我沒事了。”

這樣一番下來,在場的人也不再因為有外人的加入而拘束,皆是各過各的吃喝聊天起來。

明懷鏡看著眼前這些人,心裏逐漸不是滋味,原本想要問出口的話,似乎是要被喉中烈酒燒灼殆盡,一時竟問不出口。

這般景象,這般鮮活,這般平和,卻是封門鋪三十年前的樣子。

周圍笑聲慢慢變小,雷定淵看著明懷鏡,拍了拍他的手背,便朝向眾人:“請問,流螢在封門內的遭遇,以及封門鋪撫仙節,究竟為何?”

不知他們是什麽何時進到畫裏來的,這個時候,周圍的天色都逐漸暗了下來,仰首清雲抱月,低頭輕風撫葉。

遠處有封門門樓的燈火人聲,可明懷鏡卻總覺得,此處更有煙火氣一些。

流螢進屋去處理傷口,到現在也還沒出來,圍坐在周圍的人聞言,皆是沈默了一會,寧六山看了看他們,點頭。

“封門鋪從古至今,都有神祀的傳統,甚至在封門的古籍記載裏稱,封門劍在外界的聲名大噪,就是因為每年撫仙節神祀的原因,得到了神仙的庇護。”

寧六山雙手搭在膝上,說到這裏,回頭看了看屋內:“而流螢,就出身於封門內專門負責神祀的家族。”

明懷鏡有些奇怪:“既是負責神祀,地位應當是不低的,又為何會淪落到如此人人喊打的地步?”

此時,又有另一個青年人出來接話:“大概是在幾年前吧,那一年的神祀出了問題,事情鬧得很大,據說差點引得天上的仙人下來怪罪了,一夜之間,流螢家裏什麽都沒了,她的父母更是難逃一死,但是還是盡力把流螢送了出來。”

“那個時候,流螢還很小,被我們撿到了,後來其實又有人找到了她,但是因為有我們護著,所以還能勉強活下來。”

話至此處,已是說得清楚明白,明懷鏡問道:“流螢的家族,到底是犯了什麽錯誤?”

卻是無人接話,過了好半響,才聽得寧六山聲音沈沈,回答道:“弒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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