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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氏滅門案·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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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氏滅門案·四

夜深露重,鴉鳴陣陣,風如鬼嘯。

蘇氏大門敞開,紅色紗幔輕撫過明懷鏡眼睛,似乎是沾染了太多血氣怨氣,冰涼刺骨。

明懷鏡微一偏頭,撩起紗幔,緩步向前,透過重重深紅望去——

蘇家宅邸中間庭院極大又極為寬闊,四周小路廊亭卻交錯如同迷宮;正前方入目處,一長桌自門前延伸至遠處正堂,其上燭火通明,杯觥交錯,四周圍坐皆著蘇氏家袍,乍一看著實熱鬧非凡——

雷通輕蔑一瞧燈七,快步跟上前去,紗幔不斷遮擋視線,雷通便索性擡頭伸手亂扯一通,地上全是殷紅,待到一低頭,不禁嚇得登時連退三步:“這這這,全是頭!”

只見長桌之上,盤中盛的不是令人垂涎欲滴的佳肴,而是腥臭撲鼻的人頭內臟,杯中盛的不是瓊漿玉液,而是肉沫稀泥。

而長桌兩端,皆列坐無頭之人,脖頸血肉模糊,動作似乎停滯在死前一刻,卻鮮活非常,端酒夾菜,推讓作揖,仿佛正在享受這次蘇氏大宴。

明懷鏡伸手將雷通挽至身後,微俯身仔細脖頸處傷口,眉頭緊皺:“這些傷口並不平整,似是被一刀一刀砍落,可看這動作,他們死前似乎並不痛苦,難道是死後砍頭?”

雷定淵搖搖頭,上前輕拍明懷鏡肩頭,示意他看桌上人頭:“兇手手段極其殘忍,應是活時就動手了,你看這些人頭面貌。”

明懷鏡聞言上前一瞧,人頭排列整齊,面貌千奇百怪,但卻無一例外痛苦扭曲,眼睛暴突者不計其數,更為令人悚然的是,所有人頭的嘴巴皆被搗爛,肉沫橫飛,手法似是要發洩滔天怒火般殘暴。

宋平濤手撚紗幔,發出沙沙聲響,沈聲道:“如此看來實在是不太妙啊。”

明懷鏡扭頭看去:“如何?”

宋平濤一手已經落於劍柄,渾身緊繃,看來準備時刻出手:“蘇家人死狀過於淒慘,魂魄極易異變生出邪祟,看此數量,雷兄,你怕是要多叫上八千明極的人過來了。”

四大神族,是以八千明極,不憶渡霞山,敘州空明澤,四方聚泉殿坐鎮。後三家分別執掌風電雨雪,山川草木,錢財運勢,而八千明極卻不甚相似。

人死後魂魄歸於地府輪回,照理不應逗留於外界,但仍有些許魂魄因執念過重而逃脫引魂燈搜尋,不入地府,在人間滋養為邪祟,為禍世間,八千明極便是專門處理此類事務,作為地府與人間界的一道橋梁,各處奔波,斬祟除魔。

要說宋平濤這一擔心也不無道理,換成誰死得這般慘烈,怕是都會怨氣深重。

雷定淵頷首,似是早有預料,說到:“雷通已經通知其他影衛前來,不必擔心。”

說罷,雷定淵行至明懷鏡跟前,又道:“之後若是有什麽事,站至我身後便好。”

明懷鏡看雷定淵走來,正欲出口,卻被這突如其來的話震得楞了一下,隨即拍拍自己的胸脯笑了起來:“今日之我非昨日之我,我現在已經不怕這些了,不錯吧?”

雷定淵身形一頓,頭微微低下,原本比明懷鏡高出近半頭的身量此時看著卻是有些失落,明懷鏡竟從其中莫名品出了些委屈的意味。

這樣一來,明懷鏡心下突然慌亂起來,以為自己哪裏說錯話了,連忙要出聲安慰,但剎那間雷定淵眼神淩厲如刀,猛然轉身,同時冥芳劍唰然出鞘,“噌”一聲,劍身嗡鳴,劍氣暴起,直指西邊一廊亭柱後而去——

雷定淵厲喝道:“什麽人?!”

說時遲那時快,宋平濤立刻道:“嘯谷!”同時一長劍呼嘯而出攔下冥芳,發出巨大的金石相擊之聲,冥芳回轉,嘯谷不敵之下被彈飛數丈遠,隨即只見一道黑影從柱後走出,伸手便接住飛旋的嘯谷,嘻嘻道:“抓到了一個偷聽小賊。”

雷通一聽這聲音眼睛就亮了:“李向趣哥哥!”

這人影越來越清晰,走路吊兒郎當,背上一把劍,聲調慢悠悠:“平濤,這種場合不叫我也太不夠義氣了吧——不過現在來也有現在來的好處,看,有只‘兔子’送上門來了。”

宋平濤:“你來了為何不出聲?”

李向趣翻了個白眼:“出聲了怎麽抓賊?”

待此人行至眾人跟前,將手上的東西如棄敝履般隨意往地上一扔,明懷鏡這才觀察清楚,他手上提的“兔子”是個半死不活鼻青臉腫的人,眼睛緊閉,睫毛輕顫,正在裝死。

李向趣拍拍手,轉過頭來掃視一圈,道:“雷兄你未免也太嚇人,若不是嘯谷,今日怕是要一劍兩命,蘇氏再多出一個強大的厲鬼邪神,那也太麻煩你了,多不好!”

隨後又跟明懷鏡勾肩搭背,哈哈道:“明懷鏡明兄,久仰大名,在下李向趣,凡人一個,散修一名,不是壞人,盡可信任!”

明懷鏡莞爾一笑,還未開口,雷定淵便上前一步:“你何時進來的?”

李向趣松開手,道:“當然是在你們還沒來的時候,我就知道宋平濤這家夥不會叫上我,但這麽稀奇的事情,我李向趣豈有錯過之理?”

地上這人一動不動,李向趣一腳踢過去:“別裝死,說說你都偷聽到了些什麽?”卻只見此人蜷成一團,渾身發抖,李向趣正欲再踢一腳,明懷鏡伸手攔下,矮身問道:“你是何人?”

意料之中,並無答話,但湊近了些,明懷鏡卻的確聽到了東西,不甚清楚,他伸手示意眾人稍稍安靜,屏氣凝神,集中心力聽著此人口中細碎之言。

“不......不要......”

明懷鏡心中奇怪,問到:“不要什麽?”

“不要,不要你......”

明懷鏡十分耐心,言語緩和:“好,那你要誰,又為何要來此地?”

此人卻依然答非所問:“天帝,天帝......你父母,該死。”

隨後此人眼睛突然充血猩紅,從地上掙紮爬起,一雙手張牙舞爪欲抓明懷鏡衣襟,同時聲嘶力竭喊道:“你父母!該死!該死!”

此話一出,明懷鏡笑意褪盡,起身迅速後撤一步,面色冷若寒霜,一字一句淡淡道:“看來你暫時不願說實話,那便先如此。”

說罷明懷鏡便不願再看此人,兩手一背,輕嘆一聲:“謝安,穿心。”

話音剛落,謝安筆飛速顯形,平日柔可書墨的筆尖此刻如刀鋒般淬著寒光,一眨眼便繞過地上暴起之人的身後,分為兩筆,金光淩空撕破濃重的夜色,朝此人雙肩狠狠刺了下去!

只聞破空之聲,卻並無穿肉之音。

速度之快,地上這人還未反應過來,便重重倒地,雙眼瞪大,痛得說不出話來。

雷通嚇得兩肩一緊,仿佛被刺穿雙胛骨的是自己,不由伸手摸了摸,燈七見此景,摸了摸自己的臉,心中突然覺得那一巴掌挨得真是好——至少比這樣好多了。

眾人皆不說話,明懷鏡這才驚覺方才有些太嚴肅,連忙出聲緩和:“哈哈哈,方才他兩肩已被刺穿,應是動彈不得,待會還要煩請雷通公子把他帶去一個安全點的地方呆著,等到眼前這事處理完,再細細問來也不遲。”

雷通渾身一激,連忙點頭答應,架起人就要走,卻被雷定淵一把按住:“等等,有些不對。”

這個人,是不是有些太安靜了?

李向趣連忙上前一步探查鼻息,須臾搖搖頭:“沒氣了,死了。”

明懷鏡大駭,奇怪道:“我方才出手有這麽重嗎?”

雷定淵上前一捏此人嘴巴,爾後用手帕來回擦手,便道:“不是你,他肺腑中有毒藥,早就準備要死,方才毒發便立刻斷了氣。”

那便更加奇怪,也不知此人來這裏是為何,雷通撓撓頭,覺得有些拐不過彎來:“那這人是來幹嘛的?偷聽總得是要傳話吧,人都死了上哪傳話去?他難不成就是為了來說那些混賬話的?”

明懷鏡搖搖頭,不語。

此時,卻聽得一聲顫顫巍巍細若游絲的聲音傳來,眾人循聲看去,卻是許久未出聲的燈七,只見燈七眼睛瞪若銅鈴,面若死灰,一手僵硬寸寸擡起指向長桌宴,崩潰道:“它、它,它它它......它們,在看,在看——!”

雷通見此狀,心中暗爽,大聲嘲諷:“怎麽,你一個地府的還怕鬼?我看——唔?!”

雷通聲音猛然停住,低頭一看,一只手如鐵鉗般死死將自己嘴巴捂住,爾後便聽見明懷鏡低聲嚴肅道:“別出聲。”

擡眼,四周不知何處鈴聲陣陣,只見長桌宴上屍體人頭,皆改變動作,轉向眾人,笑容滿面,眼神怨毒,殺意重重。

那鈴聲如同催命符,忽遠忽近,從四面八方湧來,明懷鏡只覺得腦中如同漿糊一般不清明,正要凝神用眼睛破障,卻猛然想起自己的眼睛已經壞了。

此時風越來越大,紅綢在空中獵獵翻飛,不多時盡數脫離房梁,似蛇一般淩空扭動,將原本分散站開的眾人逐漸逼至一處,離長桌宴越來越近。

明懷鏡心覺不妙,扭頭一看,桌上人頭笑容越發猖狂詭異,明明是死物,隨著他們與桌子距離逐漸縮短,興奮得整顆頭顱都微微顫抖,嬉皮笑臉,發出“咯咯”的聲響。

隨即,明懷鏡心念一動,道:“靜安!”

謝安筆飛出,在蘇氏宅邸之上迅速畫下一圈,一道如鐘的透明屏障自天而降,落地時發出沈穩悠揚的一聲巨響——

鐺————

此處宴席可見的屍體不下百具,人頭更是怨氣沖天,但靜安之後鈴聲同時停下,異響全都消失得一幹二凈。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

明懷鏡微微松了口氣,但仍然全身緊繃,燈七看得目瞪口呆:“這是什麽招數......”一邊雷通見此狀立刻興奮起來,轉身便開始口若懸河:“看到了沒看到了沒!也不知道是誰從一進來開始就躲在後面屁話不講,入職地府又怎麽樣,看見屍體還不是嚇得屁滾尿——”

“躲開!”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明懷鏡大喝一聲,隨即只見金氣黑光直沖雷通而來,貼著他雙鬢如離弦之箭般擦過,身後傳來一陣陣血肉穿刺之聲,速度極快,再看明懷鏡和雷定淵原先站位,卻已是不見蹤影。

四周鈴聲再度響起,比之前更加詭異急促!

李向趣上前一步將雷通扯到身後:“雷通你再多練練吧,人家頭還差十來步就能啃你腦子了,你還站那準備等死呢,也不知道你跟雷定淵誰保護誰,跟那個穿得像紅白喪事一條龍的小子站一邊去,別擋著大人打架。”

方才謝安與冥芳這一遭已經把雷通嚇傻了,聽到這話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幹嘛,口中一邊念念有詞“我不說了我不說了”一邊扯著燈七站在李向趣劃的圈裏,安靜如雞,再不敢動彈。

李向趣安頓好了這兩人,扭頭咧嘴一笑,“宋平濤,我知道八千明極南邊門樓那兒新開了一家茶樓,絕對合你口味,”爾後喚劍出來,“颯鳴!”

宋平濤此時也提劍要上,聞言淡淡道:“殺完再去。”

又是兩劍破空!

長桌宴上,人頭盡數猙獰起來,在空中四處亂飛,口中慘叫哭聲連連,四人在其中周旋鬥法,雷通燈七在一旁看得眼花繚亂,明懷鏡大喊道:“那鈴聲不對,應是有人操控,這些屍體能沖破我的屏障,各位要小心!”

李向趣接下話頭:“怎麽會同時有這麽多魂魄異變成邪祟的,宋平濤,你們地府是吃幹飯的?”

宋平濤瞪了他一眼,正欲出口,一具屍體卻突然襲來,於是只得噤聲繼續禦劍刺去。

此處混亂不堪,地上屍體這時也動作起來,身形扭曲,或爬或走不似人形,有幾具迅速朝雷通方向爬去,碰到李向趣所下禁制皆被彈飛數米遠,又鍥而不舍繼續爬來,嚇得圈中二人慘叫連連。

這些屍體人頭糾纏不休,又是死物,只有肉身盡數破碎才不會再動彈,格外消耗精力,長桌宴上皆是金石相擊之聲,謝安筆在其中迅速穿行,不多時明懷鏡四周已是一片狼藉,雷定淵放開冥芳任由它開葷,空中血肉翻飛,同時自己又朝明懷鏡趕來:“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明懷鏡覺得這話問得有些奇怪,擺擺手笑道:“我很好啊!”

雷定淵身後正對長桌宴,正在話時,之前長桌宴盡頭處看不清的正殿裏又源源不斷湧來新的屍體,雷定淵看了一眼:“全是最低級的鬼祟,但數量太多,是想消耗我們的精力。”

明懷鏡看了只覺得頭疼,十分想要速戰速決,於是拍拍雷定淵的肩頭,道:“我要謝安同我一起。”

雷定淵看了看不遠處四處穿行的謝安筆,點點頭,隨即明懷鏡口中壓出一聲清亮哨聲,謝安筆迅速飛回,與此同時冥芳劍立刻接上謝安筆空缺之位,速度和狠勁更上一層樓,血霧四溢。

雷定淵退至明懷鏡身後十步之外,以一人之力築起一道隱形的屏障,擋住其身後鬼祟屍潮,明懷鏡一步跨上長桌桌首,深吸一口氣,身形微沈,後撤一步,渾身緊繃,剎那間只見一人一筆自原地瞬間消失不見——

從長桌宴的頭至尾,謝安筆游刃有餘地穿行在眾多屍體之間,卻不帶起一絲血肉於筆身;明懷鏡如游魚般輕踏前行,神情淡漠,發帶似游龍般呼嘯纏繞於青絲叢中,衣擺獵獵翻飛,沾染上殘肢肉沫,如鬼魅舞動,妖異萬分。

一舞作罷,屍骸遍地,衣袂輕飄。

蘇家宅邸之上,驚鳥掠起,月色初現。

燈七和雷通看得目瞪口呆:“到底誰才是鬼啊......”

此時不遠處,宋平濤與李向趣也將自己那處的鬼祟盡數處理完畢,兩人前來匯合,見此狀,李向趣不由拍手讚嘆:“不愧是你們二位,這一筆一劍的確是用得出神入化。”

明懷鏡從正殿返回,聞言微微搖頭:“我已有很長時間沒有這般動手,這次力道太大了,似乎沒有留下活口。”

此時冥芳劍卻悠悠飛來,劍尖上還挑著一頭,面色驚恐,嘴巴一張一合正在說些什麽,雷定淵微一仰首,冥芳便將頭顱放置桌上,雷定淵道:“方才你在刺殺時,這些東西裏的邪祟便要逃,我封住了其中一個,方便探查其鈴聲源頭。”

明懷鏡正要上前,雷定淵卻先一步攔下他:“不必。”

經此一役,周遭都逐漸安靜下來,眾人凝神去聽,這頭顱口中之言氣若游絲,但卻越來越清晰,到最後,竟是一聲聲不斷——

“救命......救命......救救我,救命......”



宋平濤臉色劇變,就連李向趣也嚴肅起來,明懷鏡還未弄清這其中狀況,問道:“怎麽了?”

還未至有人接話,只聽得正殿深處又傳來陣陣慘叫之聲,又是新一輪攻擊襲來,明懷鏡正欲出手,宋平濤卻攔下他,搖搖頭,同時雷定淵渾身淩厲之氣全數發出,立於眾人跟前,沈吟片刻,念道:“承靈——”

話音落下的瞬間,冥芳劍瞬發,高懸俯瞰於眾屍跟前,發出渾厚的陣陣聲響。

原本玄黑的劍身從劍柄開始盡數化為日光般的白,光芒映照得周圍亮若白晝。

雷定淵雙手捏決,面前如同浪潮的屍群盡數停止,不多時,屍群之上升起點點白光,眾人只覺得整個蘇氏宅邸的空氣在雷定淵的壓迫下,都開始震顫不止,隨後眼前所有屍群,從最排前開始盡數倒下,一層一層,如波濤平息。

雷定淵睜開眼,額上冒出些冷汗,但身形依然挺立如竹,聲音沈著安定:“好了。”

明懷鏡連忙上前扶住,腦中似乎有些十分久遠的記憶逐漸清晰起來,心中著急,聲音不由大了幾分:“雷定淵,你學會承靈了?!”

雷通滿不在乎:“雷門主神號承靈真君,當然會承靈啊,一般人想學還學不來呢。”

八千明極,斬鬼除祟,只殺不渡。說得難聽點,投胎轉世是魂魄自己的事,渡化是地府的事,剩下的執念太重化為鬼祟,傷害無辜之人,那便不配轉世。

八千明極對於人是正神,對於鬼怪卻堪比惡煞。

而雷定淵,就是最兇的那一個。

但每一任承靈真君,都必須學會“承靈”一式——魂魄經由施術者本體渡化,不會有任何痛苦和損傷,需要施術者擁有極深的修為和極強的定力,否則走火入魔,心性侵蝕,不得善終。使用風險極大,卻是最高一等的雷家絕學。

此時雷定淵面色已恢覆正常,明懷鏡卻深知此招有多耗費心神和靈力,道:“只有你一人,也未免太強人所難,地府對此就沒有任何解決辦法?”

宋平濤卻站了出來:“明公子不要誤會,地府也會承接許多渡化事項,只是雷兄靈力十分強盛,以至於地府上下......無人能比得上他,所以有時雷兄也會幫忙承擔一些,比如方才那種情況,如此大的規模,地府來了也沒用。”

雷通在一旁小聲嘀咕:“其實我有時候也覺得有些欺負人......”

明懷鏡覺得有些好笑,又道:“還沒做便知道沒用了?那麽又如何保證地府的人不會因為他‘強盛的靈力’而偷懶呢?”

宋平濤搖搖頭,卻並不再答話,明懷鏡有些無語,雷定淵出聲安撫:“我沒事,並不常用。”

明懷鏡看著雷定淵,其實兩人心下都清楚,地府的人偷懶又能如何?這些事總得有人要去做的,不是別人,就是自己。

在天上待了這麽多年,還不知道那群神仙的德行?

話已至此,明懷鏡也知道自己說什麽都沒有意義,雷通見氣氛十分不對,連忙開口轉移話題:“那什麽!為啥明明之前還能殺,剛剛卻不能殺了?不都是鬼祟嗎?”

李向趣查看完屍體,順手撿起地上幾粒石子,一邊拋來接去,一邊道:“魂魄異變成最低等的鬼祟,因為死後屍僵以及修為爛到沒邊的原因,不能操控屍體真的說出話來,最多只是一些不成詞調的怪叫,懂了嗎?”

雷通滿臉懵:“沒。”

李向趣笑著翻了個白眼:“你影衛真是當進狗肚子裏去了——簡單來說,我們之前殺的不是鬼祟,是有人用活人的生魂操控的屍體。”

雷通楞了一陣,隨即便反應過來,這下連燈七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聲音,兩人雙雙作嘔,慘叫道:“那之前殺的那些豈不是——!”

李向趣卻滿臉無所謂:“嗯,是活人。你們倆反應這麽大幹嘛?我們那叫自衛,是對面先不講道理動手的,要怪也應該怪背後那個搖鈴人,真正的兇手是他,不是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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