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祁梟

關燈
祁梟

“好, 好,當真是好的很啊。”孟璋面無表情地連讚三個好字:“朕還不知道, 朕的大靖居然有人對朕積怨甚深,竟是籌謀縝密想要取朕的性命。”

說完,孟璋淡淡環視下面跪著的諸臣:“這些刺客能提前藏於荷花池下,分明便是料定了朕會去曲水亭。”

帝王行蹤向來是密之又密,就連今日的餞別宴也只有曲東官員並皇室成員知曉,此番出了岔子,定是這些人t中出了奸細。

章汶頂著壓力開口道:“還請聖上徹查今日隨行人員。”

此話一出, 算是朝孟璋表了忠心,盡可能希望此事莫要太過牽連曲東郡。

見狀,一旁隨護的顧北嶼上前拱手道:“回聖上, 撤退後,臣曾去查驗過刺客屍首, 並無異族人相貌。”

言下之意,便是自己人下的手, 孟璋此時心中怒火早已平息, 取而代之的便是色若寒冰的側臉。

“給朕查!”孟璋冷聲道, 眼底似有洶湧波濤:“朕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位能人異士!竟有如此膽量!”

空氣中的氣氛冷的仿佛能凝成水。

顧北嶼領命立即便帶兵出去,各大臣的家眷, 包括跟隨孟璋一起南巡的隨護侍衛們, 一個也未放過。

而其餘人等, 皆是提心吊膽地跪在元政殿的地板上, 縱使膝蓋再疼也不敢動彈分毫。

既然今日孟璋隨行的侍衛均無異樣, 那麽問題便只可能出現在曲東郡上面,一時間, 眾人都將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顧北嶼帶回來的結果危及整個曲東郡。

這邊元政殿眾人皆是度日如年,那邊華清宮的人也不好過。

“可有消息?聖上還未過來?”皇後蹙眉問道。

含章知皇後心情不虞,低眉順眼地上前回道:“回娘娘,聖上出了瑤光樓便徑直回了元政殿,想來正是在徹查今日刺殺一事。”

聞言,皇後的心緩緩墜到谷底,如此大事,聖上竟也未曾到華清宮囑咐一二,便可瞧見自己這個皇後在他心中的地位。

所幸皇後也不囿於此事,反而冷靜問道:“錦妃那邊如何?可是挺過來了?”

含章小心掀了掀眼皮,知曉自己接下來的話可能不會讓皇後滿意,只得小心道:“瑤光樓那邊瞧著頗為熱鬧,錦妃身邊的紅纓更是紅光滿面,想來錦妃應是性命無虞。”

皇後聞言,臉色驀地一沈,如此好的機會竟也沒能讓錦妃折在這裏。

見含章欲言又止,皇後有些不耐道:“有話便說,吞吞吐吐的成什麽樣子!”

含章這才咬了咬唇,壓低了聲音道:“聖上在瑤光樓時,下令晉錦妃的母親為一品誥命夫人。”

什麽?皇後愕然看去:“一品誥命?”

“是。”含章硬著頭皮道,隨即將孟璋的旨意覆述了一遍。

“錦妃勇毅?”皇後冷笑一聲:“她若是當真救駕有功,本宮也認了,可她是麽?她救的是聖上麽?”

不曾想,聖上竟然愛屋及烏到了如此地步,一品誥命,那是皇後母親才擁有的殊榮!錦妃不過是為懿妃擋了一箭罷了,聖上竟如此加恩於她。

思及此,皇後冷聲道:“你去給何婕妤、靳容華傳個信,此次南巡途中,本宮不管她們用什麽法子,定要贏得聖上的註意,否則,永泉宮的蘇美人就是她們的下場。”

“是。”含章低眉,小心退出了華清宮。

劉嬤嬤這才上前勸慰皇後道:“錦妃差點折在這裏,便是念著盛閣老,聖上也勢必要加恩一二,娘娘不可太過掛懷。”

皇後擡眸幽幽看了劉嬤嬤一眼,才輕嘆一聲:“嬤嬤當真以為,本宮便是見不得錦妃母親得了這一品誥命的品級?”

劉嬤嬤一怔。

皇後見她怔楞,才將自己心中憂慮緩緩道來:“本宮並非不能容人,只是...聖上如今將懿妃看的未免太重了。”

說及此,皇後目光與劉嬤嬤目光相觸,頗有些認真道:“懿妃並非是個不能生的,以她如今恩寵,若是誕下皇子,勢必被聖上立為太子,難道日後,本宮還要仰她鼻息?”

“娘娘的意思是?”劉嬤嬤有些猶豫道。

皇後卻是揮揮手道:“讓本宮好好想想吧。”

禦前的旨意並未有瞞著眾人的意思,因此,後宮諸人皆是或快或慢收到了消息。

麗嫵閣,靳容華氣怒地又碎了個茶盞。

“錦妃倒是好命,這樣都能大難不死,還連帶母親都雞犬升天了。”靳容華冷喝道。

溪渠連忙上前撿了碎片,又慌亂壓低聲音道:“容華可小聲些,錦妃娘娘如今正是入了聖上眼的人,您這話若是被旁人聽去了...”

“那又怎樣?難不成她還能從病榻上起來問罪本主?”靳容華一臉倨傲,只是多少壓低了音量。

說完,又皺眉朝溪渠斥道:“你當時也在場,為何不勸解本主一二,若是當是沖出去護住聖上的是本主,還何愁聖恩?”

只怕高低也是個昭容昭儀之位了。

溪渠被靳容華一頓罵,腦中閃過當時靳容華哭喊著躲在她身後的摸樣,只得默默受了主子的氣怒。

另一頭,顧北嶼總算是帶回了一個不算結果的結果。

隨著江楨海等人被侍衛甩在地上,孟璋才緩緩睜開假寐的眸子。

“啟稟聖上,今日聖蹤洩露,乃是原曲東太守江楨海所為,卑職無能,仍未查出刺客行蹤。”顧北嶼冷冷看了一眼地上不斷求饒的江楨海等人,朝孟璋拱手回道。

殿下,江楨海並李金等人連連磕頭,便是磕地頭破血流也不曾停歇。

“聖上,聖上饒命啊,臣一時被豬油蒙了心,才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求聖上開恩。”江楨海將腦袋磕地砰砰響。

一旁的李金膝行上前拼了命地求饒:“還請聖上看在卑職往日盡忠職守的份上,饒卑職一命。”說完,又惡狠狠地啐江楨海一口道:“還請聖上明鑒,卑職蓋因江楨海這惡人蠱惑才犯下如此錯事。”

孟璋寒眸冷冷掃他們一眼,不耐聽幾人這嘈雜又毫無意義地哭求,隨意朝顧北嶼等人吩咐道:“帶下去,用刑。”

此次南巡,倒是未曾將禦前司的人一並帶出來,否則也不必如此麻煩。

思及此,孟璋伸手端起茶盞放至唇邊,本想抿口茶水醒醒神,怎料茶盞中早已空空如也。

適逢張德保前來傳話,說是錦妃醒了,這才起身出了元政殿。

只是他走了,章汶等官員卻是不敢起身,仍舊跪在原地等聖駕回來。

心中暗暗祈求,那江楨海可千萬不要將曲東郡牽連進來。

瑤光樓

謝若暻確定錦妃無事後便將拂風留在此照看,自己先行一步回了飛霜殿,不知怎得,她一想到刺客的那雙眸子,便覺心中惴惴不安。

更何況,她始終覺得,那刺客的劍快要落在她身上之時是收了勢頭的,不然孟璋應是沒有機會能夠替她受了那一劍。

因此,孟璋踏入瑤光樓的時候便只有服侍的宮女並錦妃一人在。

見他進來,錦妃掙紮著便要起身:“妾給聖上請安。”

孟璋連忙兩步上前,輕輕握住她的肩頭將她摁回被中,輕聲道:“你身上有傷,還是不要多動的好。”

錦妃莞爾一笑,朝孟璋謝道:“多謝聖上,不知聖上可還好?”

孟璋這才想起自己受了傷的背,只覺陣陣痛意傳來,仍是抿了抿唇道:“朕無礙,你好好歇息便是。”

說完,二人之間一時無話,就連孟璋也覺得有些尷尬。

才聽得錦妃道:“妾已經聽聞了聖上的旨意,只是妾不敢居功,聖上此意,未免有些...”

妃嬪的母親向來只是三品誥命,便是皇貴妃,母親也只得二品誥命而已,孟璋此意,免不了讓她心中忐忑。

話未說完,孟璋便隨意道:“無妨,這些都是你應得的,你救了懿妃,便是於朕有恩。”

孟璋這話倒是說的坦然,加之知曉她與懿妃感情好,便也直言不諱道。

錦妃有些愕然地對上孟璋雙眸,怔楞道:“聖上倒是...頗為坦誠。”

見她卻是無事,孟璋又仔細叮囑了拂風與紅纓,才站起身為錦妃掖了掖被子,輕聲道:“朕還有事在身,你便安心在此養傷,待你傷勢漸好,朕會安排人送你回建京。”

言下之意,便是錦妃不必跟著後面的行程,錦妃自然也領了他的好意,如今這身子,確實不宜長途跋涉。

眼見孟璋出了瑤光閣,錦妃才緩緩閉上眸子,她救懿妃原本只是為著二人情誼,如今看來,確實該給家中遞個信兒了。

待孟璋回了元政殿,便見諸位大臣皆是一如離去之時跪在地上。

張德保適時重新將茶盞添上茶,小心放在孟璋手邊。

滿身血跡的江楨海與李金等人被隨意丟在殿上,顧北嶼恭謹回道:“啟稟聖上,此次刺殺一案,卻是有人指使,內奸為江楨海,李金等人卻是蒙在鼓裏,只是無意間被江楨海利用。”

孟璋看著t殿下傷痕累累的江楨海,移開目光,投向站在殿中的顧北嶼,冷漠問道:“受何人指示?”

聽見他問話,一殿人皆是將心高高懸起,暗地裏將目光緊緊跟隨顧北嶼的唇邊,等著顧北嶼宣判。

如同破布般被丟在殿上的江楨海等人,口中仍舊模糊不清地說著求饒的話。

與此同時,歇在飛霜殿的謝若暻,腦海中電光火石間閃過那雙似海般的眸子,驀然坐直了身子,她想起來了,那雙眸子的主人!

幾乎是同一時間,嘉陽行宮的兩個地方皆是響起了同樣的聲音——“祁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