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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琰?孟璋心中一頓, 卻又覺合該是這樣。她們姊妹三人原本就感情極好,如今謝若煙遠在扶南, 而謝琰入仕有難,她郁結於心也是難免。

這些日子,瞧著她面上不顯,還以為是不在意,卻原來是怕他心中兩難。

如此一想,孟璋只覺謝若暻哪哪兒都好,忽的心中一嘆, 對聞嬤嬤道:“這些日子,你且好好勸勸她,朕還有事, 便先走了。”

說罷,又將張德保喚來道:“望舒殿眾人伺候主子有功, 多賞一個月月銀,聞嬤嬤辛苦, 賞十金。”

待孟璋走後, 聞嬤嬤才悄悄進了內室, 卻見原本應該睡著的謝若暻懶懶倚在床頭,一雙玉手緩緩揉著額頭。

見聞嬤嬤進來,尚帶著幾分酒氣道:“如何?聖上都說什麽了?”

聞嬤嬤照實將孟璋在外間同她說的話一一說與謝若暻聽了, 才換來謝若暻輕輕一笑, 隨後道:“更深露重, 嬤嬤早些安寢吧。”

而望舒殿外, 回乾盛殿的宮道上, 宮人拎著昏黃的宮燈,一條長長的隊伍蜿蜒地向乾盛殿挪動。

良久, 空氣中皆只能聽見鞋子觸及青石宮道的聲音,張德保知孟璋心情不好,只敢不遠不近地墜在後面。

“張德保。”孟璋瞧著滿天星鬥,突然停下腳步,低聲道:“明日宣禮部尚書入宮。”

張德保聞言心中一驚,連忙應聲答了是。

瞧聖上這意思,只怕那謝琰的事,還有待商榷。

另一邊,宮中一座不起眼的宮殿內,一發髻淩亂,宮裝破舊的女子目光呆滯地坐在殿內。

許久,殿門才被重重推開,一股冷風順著宮門灌了進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名綠衣宮女小心拎著食盒走了進來。

那宮裝女子眼中才燃起火花,連忙迎了上去,拽著那宮女的手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如何?可有見著昭華?”

此人t正是被貶入永泉宮的蘇美人,那宮女正是僥幸存活的綠蕪。

綠蕪見她如今狼狽的摸樣,哪裏還有往日慧淑媛高貴優雅的樣子,忍不住心疼地握住她的手道:“娘娘...”

蘇美人卻毫不在意,只是眉頭一皺,有些不耐道:“本宮問你昭華呢?”

綠蕪眼中盈盈蓄起淚水,連忙低下頭,從食盒中拿出飯菜擺在桌上,以作掩飾,可話裏卻免不了帶出些顫音:“奴婢無能,未曾見到公主,娘娘,您先用些飯吧。”

聞言,蘇美人一下火起,狠狠一拍桌子,朝綠蕪斥責道:“廢物!如此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好!”

說罷,狠狠將垂下的衣袖攥在手中,瞇著眸子恨道:“謝!若!暻!”

本宮流落到今天這般田地,竟全是因為你!

片刻,才將目光掃至早已跪在地上的綠蕪,冷靜下來,親自上前扶起她,緩和了語氣道:“是我一時著急,你莫要怪本宮。”

綠蕪心疼地看著她道:“娘娘...公主身邊伺候的人過多,奴婢...奴婢無能,實在是找不到機會。”

“過多...”蘇美人眼中似悲似喜,昭華過得好她原本當是開心的,可難道自己要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方被困住一輩子嗎?

隨即深吸一口氣,沖著綠蕪溫聲道:“本宮知道,你如今日子也不好過,往後,還是喚本宮主子吧,如今這個位分,只怕是當不得一聲娘娘的。”

綠蕪眼中流露出幾分哀切,毅然道:“娘娘放心,奴婢定會找到機會與公主相見。”

只要公主去求皇上,定能將美人從這個地方救出來。

蘇美人心中吃下一顆定心丸,鼻尖才聞到飯菜傳來的香氣,仔細一看,竟是三菜一湯,還有一份米粒飽滿的白米飯。

“這...你是從何處得來的?”蘇美人一怔,獲罪被貶,又得罪了宮中最得聖寵的懿妃,那些個拜高踩低的奴才那回不是故意苛責她,她已有多久未曾好好吃過這樣一餐飯了?

可綠蕪,不過也是個戴罪在身的宮女,又如何能尋來這樣好的飯菜?

“主子放心吃便是,奴婢自有奴婢的法子。”綠蕪勉強一笑,趕緊將筷子擦幹凈遞給蘇美人:“奴婢不便久留,還請美人保重自個兒,奴婢定會想到辦法接近公主!”

說完,綠蕪深深看了蘇美人一眼便退出永泉宮。

宮殿內四下無人,蘇美人看著面前的飯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隨即端起來大口大口往嘴裏塞著,半晌,終於從眼中溢出淚來。

翌日,坤儀殿。

皇後一手端起茶盞,不急不緩地輕抿了一口茶,才將目光緩緩投向下方眾人,溫聲笑道:“今日將你們召至坤儀殿,是有一事要說,倒是辛苦你們了。”

下方,靳容華連忙附和道:“娘娘有召,不敢稱辛苦,倒是娘娘,統領六宮何等辛苦,當是要註意些身子才是。”

這話說的討巧,眾人誰還不明白靳容華是站到皇後的隊伍中去了。

錦妃悠然地撥弄著自己的指甲,聞言臉上露出譏諷的一笑,這靳容華,屢次三番不得聖上喜愛,如今倒是攀上皇後這棵大樹了。

見眾人皆是識趣,皇後面上滿意一笑,這才緩緩道:“今晨聖上令人傳來消息,五月初五便要南巡,讓本宮挑挑,到底是帶哪些人去。”

此話一出,除早早便知道消息的謝若暻外,其餘妃嬪皆是一驚,隨後臉上便帶著又是欣喜又是忐忑的神色。

聖上南巡乃是從前朝便定下的規矩,整個時長,長則一年半載,短則五六個月,而妃嬪們,自然是削尖了腦袋想要被帶上的。

畢竟,與聖上一同南巡,不僅可以游山玩水,說不得還有得寵的機會,而留在宮中,只怕聖上南巡回來就會忘了這麽個人。

因此,終是有人按待不住道:“娘娘可是有了合適人選?”

順著何婕妤的話,眾人齊齊看向皇後。

皇後沈靜一笑,目光在殿內一掃,隨即落在了一派自得的謝若暻身上,眸子一瞇。

今晨張德保替孟璋前來傳話時,她曾試探過,榮安年幼,懿妃是否留在宮中照看榮安,而張德保是怎麽回的呢?

皇後笑意一淡,還記得張德保只是恭謹地低頭回話道:“聖上說了,榮安公主與懿妃娘娘,都是定要同聖上一道的,至於旁的,全看皇後娘娘安排便是。”

又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皇後才將自己心中的不悅壓了下去,仍舊端莊道:“總歸後宮妃嬪也不多,本宮便做主,此次南巡一同去吧,你們都各自回宮都準備準備,五月初五便出發。”

宮門似海,而恩寵微薄,能有如此機會,眾人皆是感念皇後恩德。

更有人站起身來道:“娘娘恩典,妾等定然銘記於心。”

錦妃一笑,朝她看去道:“靳容華今日倒是與往常不同。”

格外多話。

靳容華臉上笑意一僵,隨後毫不在意道:“不過是見了皇後娘娘,心中歡喜罷了,錦妃姐姐不這麽認為嗎?”

“本宮自然也這般認為。”錦妃勾了勾嘴角,隨即懶懶地撥弄著杯蓋。

見要事已經吩咐完了,皇後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淡下來:“好了,今日你們也辛苦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說罷,便又含章扶著先行進了內室。

皇後離去後,依著位分便是謝若暻與錦妃,隨後眾人皆是依著位分逐一離開。

剛出坤儀殿,謝若暻便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女聲道:“還請懿妃娘娘留步。”

聞言,謝若暻剛一轉身便見端修容先是朝她行了一禮,才快步走上前來道:“多日未見,妾倒是想念起娘娘殿中的好茶了,不知今日可有福氣再嘗嘗?”

謝若暻一笑,朝她打趣道:“你倒是個饞嘴的,只要你願意來,本宮便是日日給你備著也成。”

說完,二人並著錦妃一道回了望舒殿。

甫一進殿,以檀便手腳伶俐地奉上茶水,才靜靜侍立在謝若暻身後。

“對了。”謝若暻似是想到什麽,側眸對錦妃道:“此次南巡路途顛簸,和充華尚未生產,不若便留在宮中待產吧。”

錦妃點了點頭,輕輕刮了刮杯口的浮沫道:“我原也是這般想的,待我回宮,便派個人去禦前走一趟。”

她原本還在擔心,若是她隨聖上一同南巡,和美人獨自在宮中難免會有照應不了的地方,怎料這次皇後竟是將所有妃嬪帶上,如此一來,和美人留在宮中倒成了最好的選擇。

謝若暻笑道:“我知你是個有成算的,只是這次拂風只怕是要跟著咱們一塊兒出去了。”

“那...和美人哪兒?”錦妃眉頭一蹙,也怪她無能,入宮以來竟然未在太醫院安插自己的人手,謝若暻將拂風抽走以後便顯得有些捉襟見肘。

似是料到了這一點,謝若暻安撫她道:“無妨,太醫院的賀言致賀太醫是個醫術高明的,便是由他留在宮中照料這一胎,便是極好的。”

錦妃這才放心地點點頭,謝若暻既然如此說,想必心中是有成算的。

這邊二人商談地差不多了,端修容才狀似不經意地插話道:“不知昭華公主在皇後娘娘宮中待的如何了?”

她這般一說,眾人才想起來,近日昭華公主的存在感卻是低了點。

說完,端修容又不經意間提起另一個話茬:“前些日子,我府中的家書倒是提了一嘴有意思的。”

“哦?”謝若暻挑了挑眉。

見四下並無他人,端修容才以帕掩唇道:“聽說禮部新進了個叫沈淮的青年才俊,區區一個侍郎,做事卻頗得聖心,就連此次南巡,聖上也是帶著他一塊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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