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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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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眼瞧著天幕上的皇帝的陵墓一個個的下場,朱元璋哪能不著急。

“妹子啊,你就不擔心咱倆之後睡覺的地方也壞掉了?建的那麽好,挑了個喜歡的位置......”朱元璋還沒說完呢,馬皇後就擡手打斷了他。

兩人是一起挾持著從風雨中走來的,所以此時也不用說什麽偽裝心意的話。

“重八,兒孫若是能守得住,那千百年之後我們的陵墓也不會損毀,兒孫若是守不住,你留給他們再大的家業,再擔心也無用。”

其實若天幕等會兒會講解到他們的陵墓,馬皇後倒也不會說這話,畢竟知道了結果之後,人無論是開心還是死心,起碼心中都會知道要怎麽做。

但如果天幕今天不說他們的明孝陵了,難道重八就要日日惦記著嗎?

朱元璋長嘆一聲,坐到馬皇後身邊:“咱怎麽可能不知道這個道理?”

但任是誰也不可能不聞不問吧。

朱元璋心裏犯嘀咕,其實不光是因為前面幾個朝代的陵墓——這些事他早就知道了。

更因為的是他自己其實心裏清楚,他的名聲應該不怎麽好,起碼在在文人方面,很一般。

正統跟受喜愛是不一樣的,要不然怎麽勁天天造他的謠。

若是他還活著有人來挖他的陵,他自然是不怕的,跟他打就是了,但問題是他死了,別人要對他的屍身做什麽他還能攔著不成,除非他變成鬼。

但瞧著始皇和唐太宗都沒能變成鬼,漢武帝的茂陵都被搬空了,那些盜墓賊也沒有什麽報應,鬼不鬼的朱元璋心裏還不清楚嗎。

“莫法子。”他想通了也難受,攥著馬皇後的手,“妹子啊,我特意挑選的,咱倆百年後睡覺的地方。”

尤其是歷史上,他的妹子去的還比他早的多,他肯定想讓妹子安安靜靜的在裏面休息,再陪著她安安靜靜的沈睡下去。

說著說著,一個不知道打過多少仗的人眼瞧著眼裏還要流出來幾滴淚。

馬皇後連忙給他拍著背:“這是做什麽呢。”

老夫老妻的,還跟那小年輕一樣,受不了一點挫折嗎。

馬皇後的眼神溫柔卻堅定,剛要開口安慰朱元璋,就聽見天幕裏傳來米芾好奇的問聲:“宋朝和明朝皇帝的陵墓呢?保存完好嗎?”

朱元璋的眼淚一下子就收回去了,唰的擡起了頭。

馬皇後:“......”

真是白擔心他了。

“宋朝和明朝的墓啊......”因為這個範圍比較大,所以解說員女士思考了一下之後才回答,“總體來說,明朝的墓保存的比宋朝的完善的多,因為明朝之後是清朝,清朝不是漢人朝廷,所以為了表示他們也為正統,便派人看守明朝皇陵,甚至清朝許多皇帝都還去祭拜過明孝陵。”

“明孝陵?”徐雪筠對這個真的不了解,她知道的陵墓也就幾個名氣比較大的秦始皇陵,昭陵和茂陵而已,“明孝陵是誰的陵墓啊?”

“是明朝開國皇帝朱元璋和馬皇後的陵墓。”

朱元璋喜出望外,雖然解說員還沒有具體講解他們百年後居所的具體情況,但光憑解說員說他們的陵墓完整的多,就足夠讓他燃起希望了。

至於宋朝的陵墓,他恐怕比解說員了解的還清楚呢,畢竟時代離得近。

因為宋朝中後期比較動蕩,還有兩宋交接,五代十國之類雜七雜八的事情,所以沒有人能抽出來空去保護宋朝皇室的陵墓。

基本上情況都不容樂觀。

“我上大學的時候,老師還重點講過有關明孝陵的題目。”解說員女士看起來三十歲上下,此時眼神中帶點回憶,“當時覺得怎麽想也想不出來的原因,現在也變得信手拈來了。”

趙孟頫雖然知道宋朝滅亡的時候皇陵就被洗劫一空了,但現在在後世人口中聽到這種結果還是難免失落。

他,在後世人眼中應該也被劃分到了元朝吧。

趙孟頫在元朝做過官,不過他並不情願,他出生的時候宋朝已經只能偏居一隅,十一歲的時候父親去世。

不過父親雖然去世,但卻在生前很好的教導了趙孟頫,並且給他留下了非常豐富的藏書,於是趙孟頫年紀輕輕便才華橫溢,又因為自己是趙宋皇室的子孫,所以被江南漢族士人視為代表,社會聲譽極高。

可就像是清朝入關之後會派人守護明朝皇陵,並且去祭拜的時候,元朝也會因為想要穩固自己的統治,所以拉攏前朝文人。

元朝的行臺恃禦史程鉅夫--‘奉詔搜訪遺逸於江南’。

趙孟頫作為江南的主要拉攏對象就被帶到了忽必烈的面前。

他做官做的非常痛苦,多種壓力齊聚他的身上,又有想要為百姓謀福利的抱負,又被江南氏族以背棄祖宗之言論批評。

他多次想要回家歸隱,但又因為自身的才華以及身份被元朝皇室召回。

現在趙孟頫過來的時候便是在這種糾結與痛苦這種掙紮,他不是甘願脾氣好的,只是無法。

最終全都化為一聲嘆息。

路漫漫其修遠兮......

因為明朝取代了元朝,所以趙孟頫對於明朝上過天幕的皇帝的好感度還是很高的,知道他們一定很想知道自己皇齡的真實情況,所以不介意幫他們在這裏開口問一下:“能說一下明朝皇陵的具體情況嗎?”

至於宋朝的,他自然也知道宋太祖肯定也很好奇,但有些時候知道還不如不知道的好。

因為其他皇室的陵墓都是在生前修建,但宋朝皇室的陵墓比較特殊,都是在去世後修建,因此宋朝也是唯一一個皇帝去世後要停留七個月的朝代。

不過也有許多人說是因為趙匡胤在去世之前根本就沒有想到自己會去世,所以陵墓還沒來得及開始修建,而趙光義為了掩飾這一點,所以才將這個規格傳了下去。

不過也並沒有具體的記載能夠表明這一點,始終只是野史傳聞而已。

“明孝陵和明十三陵在兩個不同的地方,不過都保存的比較完善,明孝陵是建在大山中的,只有一個入口,盜墓者無從下手,再加上後代以及清皇室的保護,所以可以說在所有皇陵中,完整程度排在前三。”

“至於明十三陵就比較特殊了,因為其中萬歷皇帝朱翊鈞的‘明定陵’不是被盜,而是因為近代想要進行考古,但是當時的設備以及操作程序都不完善,所以在挖掘過程中被毀。”

“另外一個崇禎皇帝的‘明思陵’是切切實實被盜了,還被盜了許多回。”解說員當然不只知道這些具體的情況,還知道一些有趣的記錄,“雖然被盜的不多,不過清朝因為珍貴的巨木不多,所以乾隆皇帝曾經‘拆大改小’的盜用過十三陵大殿的木料。”

瞬間原本還松了口氣的明朝皇帝們都破口大罵,本來就看清朝不順眼,在知道清朝皇帝幫他們守了陵墓之後,雖然不滿但也沒說什麽,結果現在才知道——好家夥,別人沒盜你們在這裏監守自盜是吧,就算盜的是一些木材也不行啊!

忒不講究了。

朱元璋拍了拍胸脯。

他早就在史書上知道朱棣遷都的事情了,所以也知道自己的陵墓肯定和他們不在同一個位置,也就是說不在明十三陵裏面。

那他的木頭就沒被拆,不過他其實主要用的也是石頭,挖空了一座石山。

徐雪筠聽著一會兒驚嘆一會兒可惜的,感覺自己的知識拓展度在不斷的往上漲,放在之前她還真沒了解過有關於皇帝陵墓的事情。

很好,下次丹丹來,她這個做姐姐的,又有可以科普的東西了。

劉徹緩了好一會才緩過來,緩過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決定——他要改址!

他的茂陵不要叫茂陵了!

也不建那麽大了,越大就越容易被發現,越容易被盜。

劉徹恨不得能夠把自己的陵墓建到地下幾百米。

他要招像李斯這樣的人才來幫他設計陵墓!

甚至在聽說明朝的陵墓基本上沒被開過之後,他還在心裏暗戳戳的想著,反正他的朝代明朝又沒有出現......要不然那什麽,老朱,你的窩讓咱躺一躺?

實在不行......劉徹覺得,自己挪一挪,給他留出來一半的空也不是不行。

倆一塊躺嘛,都好兄弟。

朱元璋這是不知道,要是知道說不定就要啐他一口,他老婆孩子熱炕頭的,誰和給他一個八百年前的皇帝一塊躺。

解說完陵墓之後,解說員姐姐就繼續帶他們向前走。

這裏有不少展品,並且還有不少皇室或者是大官家中的藏品。

不少人一看頓時驚呼起來,這不是我家裏面用的盤子,這我家的擺件,又或者說這不是他前不久才下令剛讓人制定的吉服。

這哪是逛博物館啊,這是逛他們家啊。

趙匡胤雖然知道了他們宋朝皇帝的陵墓基本上沒一個留下來的,心情很是不好,但因為他早就知道宋朝之後的歷史,比起那烏糟糟一團的官場和皇帝,陵墓被盜這件事也只是讓他痛心了一下。

趙匡胤覺得這可能就是痛著痛著就習慣了。

所以現在見一堆人圍著一個他看來平平無奇的汝窯盤子在看,他還能勉強扯起嘴角:“後人這麽喜歡盤子嗎?那之後讓人燒一些好看的,專門留給後人看吧。”

只希望能夠留到那個時候。

李世民也是如此,可能痛著痛著就習慣了,見徐雪筠很喜歡唐三彩,也說要燒幾件留給他們看。

隨手的事情。

徐雪筠看到了陸游的《劍南詩稿》,突然想起來了一件事。

“我記得《劍南詩稿》裏有一句是‘積憤有時歌易水,孤忠無路哭昭陵’,他不是宋朝的人嗎,為什麽要去哭昭陵呢?”

這種時候寫哭宋朝的皇陵不是更好嗎。

雖然講解員女士說有不少陵墓被盜了,但那也是宋朝末年的事情了。

米芾站在她的身邊,和她隔了一臂的距離:“因為唐制‘有冤者哭昭陵下’。”

意思就是可在昭陵前痛哭,以示有冤,請朝廷有關的司法部門勘察。

“所以在此之後人們就用哭昭陵來代指申冤,或有冤不得申之典。”

徐雪筠恍然大悟的哦了一聲,覺得受教了。

原來是典故啊。

不過:“那宋朝真的有去哭昭陵的人嗎?”

米芾沈默了一秒,想著正在觀看天幕的朝廷上下,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這種事情說出來真的很得罪人的。

趙孟頫卻不怕:“李洞《策夜獻廉詩》也說過,‘公道此時如不得,昭陵痛哭一生休’,在宋朝去哭昭陵其實挺常見的。”

不過都是隔空哭,也沒誰真的跑去昭陵前去打擾唐太宗沈睡了。

畢竟車馬不便,還都要上班。

李世民欲言又止,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評價什麽好。

倒也沒覺得不行,反正這趙孟頫不是說大家都是在心裏或者在詩裏哭,沒有人真的跑他陵墓前面去哭。

只是還是覺得有點奇怪,宋朝那麽多皇帝,沒一個能去哭的嗎?

徐雪筠逛到了覆原出展的古代服裝和頭冠,被驚艷的長長哇了一聲:“好漂亮——”

粉色的,如同枝葉一般伸展開來的頭冠。

雖然覺得會很重,但徐雪筠覺得如果是她帶上,她一定覺得自己像是仙女一樣,無論吃飯還是走路,又或者是說話都會端起來仙女的範。

看了好一會兒拍了不少照片之後,徐雪筠才依依不舍的離開這個頭冠,然後看向了旁邊又一件粉色的展品。

秋操杯。

奇了怪了,她怎麽覺得好像之前去其他地方的博物館裏面也看過這個杯子。

不過上次只是匆匆一瞥,這次徐雪筠認真的彎下腰來看了一下這件展品面前的小牌牌才知道原因,因為這是相當於古代的紀念品,是為了紀念光緒年間一次演練下發的杯子,就相當於現代的紀念水杯。

徐雪筠默了一秒,突然覺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很奇怪,為什麽覺得古人沒有紀念杯。

不過好像感覺古代和現代之間的隔閡消失了一瞬。

她又繼續向後逛著,各式各樣的青銅器,陶罐,擺件或者是覆原的古詩字畫,還有服裝。

趙孟頫幾人還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字或者畫。

不得不說心情真的非常覆雜,這種經歷和體驗可能也沒幾個人會擁有了。

趙孟頫聽了一會別人對自己的誇獎後就離開了,路上遇到了顏真卿,和他打招呼,卻見他呆呆楞楞的站在原地,好像雙耳未聞一樣。

他擡頭望去。

一幅渾樸蒼穆又筋骨凝練的行書。

顏真卿《祭侄贈讚善大夫季明文》。

也是大名鼎鼎的,《祭侄文稿》。

趙孟頫嘴唇微動,下意識想要安慰卻哽在了喉間,連一個氣音都發不出來。

這種事,又如何能安慰的了呢。

書法家最能夠看出來字中的情緒。

看著面前這幅‘自己’的作品,撲面而來的窒息感讓他連呼吸都不暢快。

悲痛欲絕。

到底是什麽樣的難過,才會讓他不停的塗改,不停的出錯。

一個字一個字的向下看去,顏真卿只覺面頰微涼。

短短二十三行,卻像是怎麽也看不完,怎麽也看不懂。

日後竟如此——竟如此嗎?!

徐雪筠找過來的時候,顏真卿已經被趙孟頫扶著去旁邊坐著去了。

李斯站在兩人面前,不動聲色的擋住了顏真卿的面部。

徐雪筠沒發現什麽,和他聊什麽時候回去的事情。

整個博物館基本上都看過來一遍了。

這次天幕並沒有發放任務,李斯覺得可能是因為天幕也知道他們在看完今天的展館之後情緒必定糟糕,誰也沒有做任務的心情。

那就走吧。

趙孟頫給顏真卿遞了一包徐雪筠早上放到他背包裏的便攜濕巾。

王羲之也過來了,他大概是幾人中最淡定的一個,因為他之後所經歷的事情他其實大概都能猜的到。

不過證實了而已。

不過心中也依舊有些微的刺痛,所以在徐雪筠提出回去休息的時候皆紛紛同意了。

徐雪筠摸不著頭腦,不知道為什麽來了博物館之後大家的表現就怪怪的,不過想著可能這就是書法大家之類的情緒渲染,只有更好的體會情緒,才能把情緒融入到書法或者繪畫之中......吧。

徐雪筠搖了搖頭,甩掉自己腦海中亂七八糟的想法,決定給他們找點放松心情的事情。

回家去聽一聽音樂,然後在花園裏面散散步。

她之前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是這樣幹的。

大自然其實很神奇,好像什麽都能接受,什麽都能包容。

對了。

徐雪筠問劉徹剛才說了什麽,她還沒聽清他就被拽走了。

劉徹磨了磨牙。

讓他說什麽。

他難道要說他墳被挖了。

好不容易在努力‘不在意’了,還非要擱這戳他傷疤。

昨天白給你放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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