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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興戈甲(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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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興戈甲(九)

那名仆從橫眉豎目, 呲著滿口血牙使勁掙紮,面孔猙獰可怖。

看?到這?人沒死成,徐琢也暗自松了口氣, 握成拳頭的手掌也漸漸松開, “此?人名為齊飛, 會些拳腳功夫,是前幾?日我夫人買回來看?家護院的。”

好在?只?是虛驚一場,不過徐琢覺得那仆從好像不是沖著趙洵去的,倒像是沖著自己,否則不會扮成仆從混進來,可是自己只?是一個小小的侍禦史?, 也決定不了什麽,有誰會花心思專門對付自己?

忽地,他眉峰一凜,想起了那封信, 難道這?人是沖著信去的?

趙洵似笑非笑, 挑釁似的盯著那名仆從,“齊飛恐怕是個假名字, 不過到了我的手上, 不怕問不出什麽東西。”

他收起臉上的陰狠,擡頭笑道:“徐禦史?, 勞煩你?先給齊飛嘴裏塞個東西,省得他再咬舌自戕。”

徐琢點了點頭,讓仆從拿了塊抹布過來,將其?揉成團塞進齊飛嘴裏。

“徐禦史?, 勞煩你?再去府門外把範義範指揮使喊過來。”

徐琢也聞言照做,跨起步子就往外走。

範義疾走趕來, 看?清庭下情形後?,發現趙洵的手上沾著一團猩紅,“你?的手?”

“沒事,”趙洵瞅著手上混著口水的血汙,下意識皺眉,最後?還是忍受不了,幹脆把手伸到那仆從的衣服上蹭幹凈,“直接就在?這?兒問話吧,等下我還要去趟度支司。”

他轉頭看?向徐琢,“不知徐禦史?意下如何?”

徐琢頷首,總歸是自家仆從鬧出來的事,在?自己府上問話理所應當,他沒有理由拒絕,於是找了間放雜物的廂房讓趙洵他們問話。

咬著抹布的齊飛又?懼又?惱,只?恨自己一著不慎著了趙洵的道,才會這?麽快就暴露。

趙洵微瞇雙眸打量著他,“何人派你?來的?”

“主翁,”齊飛有些不服氣,“主翁讓我送客我便送客了。”

對付這?種嘴硬的人,趙洵素來沒有耐心,便讓範義對其?略施小懲。

齊飛被按在?地上跪著,範義則狠狠碾踩著他的小腿肚,起初齊飛還能堅持住,咬牙忍著痛道:“沒有人派我來。”

趙洵揮了揮手,面上笑吟吟的,示意範義繼續,“嘴硬?我不介意讓你?多遭點罪。”

劇烈的痛覺讓齊飛滿頭大汗,他都懷疑自己腿上的骨頭已經盡數斷裂,慘叫數聲後?,“我說,我說。”

“早些這?樣不就好了?”趙洵慢條斯理道:“範義,停下吧。”

齊飛喘著粗氣,“我本名齊四,來這?裏確實是受人指使,可我真的不知道派我來的人是誰,我沒見?過他的樣子。”

趙洵冷笑:“真是奇了怪了,你?沒見?過那人,那他怎麽給你?指派任務?”

“王爺明鑒,小人真的沒見?過,小人是個慣偷,閑著沒事時就去一些富戶家裏偷東西,最近他們說城裏有西羌的奸細,開封府查的嚴,大家都不敢輕舉妄動?,可小人家裏還有個病重的兒子,每日都要靠著藥來續命,小人總不能啥也不幹吧,所以就去鬼市裏找點活幹 。”

齊飛低著頭交待,連自稱也換成了小人,“前幾?日吧,約莫是二更天的時候,有個人把小人喊到西榆林巷的角落裏,那裏停了輛馬車,裏面那位貴人說徐禦史?府上要買幾?個會拳腳功夫的仆從,讓小人想辦法混進去。”

徐琢心底還是一驚,皺眉看?著他,這?人果然是沖著自己來的。

趙洵眸色忽暗,覺得此?事並不簡單,“他讓你?混進徐禦史?府上做什麽?”

“他讓小人偷一樣東西,”齊飛答道:“好像是一封信。”

趙洵問:“信?”

“對,但小人沒找到,”齊飛始終不敢擡頭,“小人把徐禦史?的書房翻了個遍,都沒瞧見?那人口中所說的羌文書信,我還以為藏在?某處的機關裏,又?把墻上和書櫃裏的東西全摸索了一遍,也沒找見?。”

徐琢突然慶幸自己先前一直將密信放在?妻子的妝奩夾層裏,但一想到書房被翻了個底朝天,他就氣得忍不住跺腳。

難怪心愛的澄泥硯無端出現了個豁口,那可是極難燒制的鱔魚黃成色,他還以為是自己保養不當,心疼了許久,“你?何時翻了我的書房?澄泥硯也是你?碰壞的?”

齊飛支支吾吾:“前……前兩?日夜裏,小人只?記得自己碰掉過一塊石頭。”

這?人居然說自己的澄泥硯是塊石頭,徐琢語結,用手指著齊飛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好。

趙洵想到了那日徐琢疊在婚書下面交給自己的那封信,於是裝作什麽也不知道,故意試探性問道:“那個人可跟你說了是什麽信?”

“沒有,那個人只?說是一封羌文寫的信,他給小人看?了幾?個羌文,讓小人去偷用字體差不多的信,”齊飛又?想起了什麽,繼續補充:“那人還說信紙上有一個私印,至於內容,小人也不知道。”

徐琢驟然一驚,難道他們已經發現了信是偽造的?可這都已經過去了八年?,如若真的發現了,按理說早就應該動?手了,沒必要會等到現在。

趙洵挑眉看他:“那個人知道你?沒找到嗎?”

齊飛點頭:“知道,小人說了小人沒找到,那人就讓小人再去其他地方找找。”

“這?麽說,你?們前幾?日還碰過面?”

“是見?過一次,可他一直都在?馬車裏,沒有出來過,聽著聲音像是個年?輕男子。”

年?輕男子?

趙洵記得之前徐予和在?秋月樓裏也見?過一個年?輕男子和西羌人接頭密謀,他隱約覺得齊飛說的這?個人就是那個男子。

齊飛俯低身?子,垂淚哀求:“王爺,小人把小人知道的全說了,求你?放過我這?次吧。”

趙洵打了個哈欠:“不得不說,你?編得倒挺像那麽回事的,我險些都要信了。”

齊飛頭皮一緊,磕磕絆絆道:“小人所言句句屬實

。”

趙洵顯然不信,又?問:“你?不認識那些字,怎麽就知道是羌文?”

齊飛底氣不足,臉上浮現出肉眼可見?的慌亂,“那個人……那個人告訴小人的,他說那是羌文。”

“你?說他那樣防著你?,怎麽會讓你?知道是羌文?他就不怕你?洩露了他的秘密嗎?”

齊飛狡辯:“我拿錢辦事,只?管把東西偷到手交給雇主,哪裏會管信上寫的什麽?”

趙洵笑道:“是啊,你?不管,因為你?本來就知道那封信上寫了什麽。”

或許是被戳破,齊飛冷笑數聲,扭頭看?著別處,“看?來我真是小瞧你?了。”

“既然你?不肯說你?的主子,那留著你?也沒什麽用了,”趙洵抽出範義手裏的劍,將其?架在?齊飛脖子上,另一只?手輕輕敲著頭,思索道:“不如給你?個痛快隨了你?的意,也省得給我們留下禍患。”

齊飛皺眉,寧王果真跟小主人說的一樣,難纏得厲害,他不說實話可遭了老大罪了,半真半假地說也很快就被識破,可如果道出實情,死的就不止他一個人了。

主翁交待過他在?汴京內一定要護好小主人周全,他既然答應了,便要說到做到,絕不能出賣小主人,他望著西北方向看?了許久,咬著牙闔上雙目,“要殺便殺。”

趙洵眸色陰冷,視線下移,瞥向他腰間的鯉魚木雕配飾,劍尖一挑,木雕便落在?他手中,他拿著鯉魚木雕看?了很久,發現其?中一片魚鱗上刻了個‘柳’字。

“如果我猜的不錯,你?應當姓柳?”

齊飛心裏一個咯噔,不敢擡頭去看?,那人的眼神?,令他毛骨悚然。

趙洵正?要動?手,轉而想起徐琢還在?這?裏,為了維持良好形象,他便放低了手裏的劍,讓徐琢跟自己到一旁說話:“徐禦史?,這?人是沖著你?來的。”

徐琢道:“只?是他們沒想到我會把信交給旁人。”

“徐禦史?,你?給我的那封信我已經看?過了,其?中都涉及到一個關鍵人物‘逢春’,只?要我們知道逢春是誰,或許就能知道內奸了。”

前兩?天女兒向自己提了逢春,今日趙洵也向自己提逢春,若不是自己差人跟著女兒,知道兩?人沒有再見?面,徐琢都要懷疑這?倆人一起查到的。

徐琢思忖道:“曾經我也查過逢春這?個人,但是一無所獲,或許是個代稱,用以掩藏真實身?份。”

“我也有這?個推測,而且這?個人如今不是藏在?西北邊軍當中,就是藏在?京中,內奸如今知道我們的一舉一動?,於我們極為不利,”趙洵耷拉著眼角,惆悵道,“是以我不得不讓官家將新政政令內降於我,悄悄進行,還望禦史?臺能先別急著彈劾我,等我到了地方再提也不遲。”

那封信上還提到了借兵一事,他開始懷疑父親在?營內被西羌突襲也和內奸有關,他一定要查出這?個逢春究竟是誰,他要親口問一問當年?父親母親的死是否也和他有關。

徐琢心存疑惑:“敢問王爺,什麽政令?”

“徐禦史?很快便會知道了,”趙洵笑道:“這?將是我們攻下西羌的第一步。”

聽到這?裏,徐琢頓時明白了,瞇眼道:“王爺可是說唃廝啰?”

趙洵一楞,覆又?道:“我道令嫒如何知曉邊事,原來是師承徐禦史?。”

徐琢道:“在?此?關頭貿然出征,必然會使群臣激憤。”

“這?我倒是想了個法子,開國以來,太/祖為解地方藩鎮之患,使禁軍將領有握兵之重而無發兵之權,然而西北情況特殊,再與樞密院協同掌管軍隊調動?實屬不便,因此?我便,”趙洵道:“如此?一來,便可先斬後?奏,也能引蛇出洞,讓藏在?鎮戎軍的內鬼露出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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