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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興戈甲(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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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興戈甲(七)

身為兄長的曾禮因尋不到妹妹而郁悶難消, 趙洵在一旁看著也深受觸動,他突然就想到了處處為自己考慮的大哥,安撫道?:“敬之兄莫要氣餒, 總能找到的。”

“茫茫人海, 到何處去尋?”曾禮伸手扶住書架, 艱難地轉了個身,“下官已經尋了小妹十年有餘,到頭來仍是?毫無頭緒……”

能堅持十多年,說明?他是?一個十分看重情義的人,趙洵不由心生敬佩,本著能幫則幫的念頭, 問道?:“敬之兄心系小妹,實在令人動容,雖然我沒?有妹妹,但有一位跟敬之兄一樣心系手足的兄長, 敬之兄的心情, 我很能理?解,還請敬之兄將小妹的名字告知於我, 我會派人幫著一起尋。”

曾禮略顯詫異, 睜大眼睛看著趙洵。

趙洵笑著頷首,“敬之兄盡管開口, 你那日奮不顧身跳入河中救我,我做這?些自然也是?應該的。”

曾禮感激不盡,眼中的頹然頓時消去不少,“小妹名為阿谷, 先父先母也常喚她二娘。”

趙洵點頭記下他說的名字,“曾阿谷, 曾二娘,我記住了,有了消息,我便差人去度支司告訴你。”

曾禮感覺自己離找到小妹的路又?近了一步,拱手相揖,激動道?:“多謝王爺,。”

“我也只是?略盡綿薄之力而已,敬之兄不必言謝,”趙洵笑道?:“不過?要想道?謝也可以,等?你找回了小妹再向我道?謝也不遲。”

曾禮垂首:“父母先後?早去,小妹如?今已是?下官唯一的親人,王爺肯幫下官尋找,已是?莫大的榮幸,下官無以為報,願為王爺鞍前馬後?,竭盡全力。”

“鞍前馬後?便更不必了,敬之兄這?樣說可真是?折煞我了,你幫了我,我自然也要幫你,並非是?想讓你為我做些什麽,也並非是?想借此將你從陸相公那裏拉攏過?來,你只需做好你該做的事?,”趙洵道?:“聽說度支司事?務繁多,日夜窮忙,每年各路的貢賦、稅租收支以及所撥軍費皆需你們經手,可謂是?至關重要。”

曾禮稍帶愧色,“是?下官妄自揣測了,還請王爺見諒。”

趙洵又?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麽見諒不見諒的,我是?怕敬之兄誤會我,這?才趕緊說清楚,”說著,他又?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我今日還有一樁很重要的事?未了,就不在此多逗留了。”

曾禮見他像是?有什麽急事?,心下愧疚更甚,趕緊俯首回禮,“恭送王爺。”

趙洵轉身急急踏將出去,一路疾步直奔官署外,在外頭候著的範義才瞧見他,就跑過?去把手中的馬鞭遞過?去。

鬧市不能縱馬,但好歹比塊頭的馬車快不少,然而等?他趕到春明?坊的時候,就瞧見好幾輛馬車從裏頭出來。

趙洵抓著韁繩,稍微往路邊靠了靠,隨後?稍微加快速度。

到了地方,徐府門口已然在送別賓客了,張氏和徐琢站在門下拜別賓客,楊氏也站在他們身旁,看得出徐陸兩家的關系是?真的好。

趙洵暗自松了口氣,還好自己提前給將作?監找了一堆茬兒,以此讓陸霄脫不開身,否則他肯定不會缺席徐予和的生辰宴。

他勒住烏夜啼,糾結要不要過?去,原本他打算上午跟其他來赴宴的夫人一起進去,這?樣徐琢肯定不會當?眾攔著他,誰知才到徐府門口就被喊回宮裏聽他大哥嘮叨了大半個時辰,好不容易領了活能走了,結果太後?娘娘又?把他扣在那兒絮叨了一個多時辰,還非得讓他陪著用?膳。

好說歹說,他以辦事?為由出了宮,結果太後?娘娘派了個內侍跟他一起,他只得先去度支司,之後?又?去了刑部,那內侍見他當?真有事?在身,便回宮覆命了。

然而幾番耽擱,他還是?在生辰宴結束之後?才趕到。

徐琢眼尖得厲害,沒?過?一會兒就發現了騎在馬上的趙洵,掛在他臉上的笑容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

趙洵扔了韁繩,把馬鞭丟給範義,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徐禦史府上可真熱鬧,不知有何喜事??”

張氏曲膝行過?禮,才道?:“今日是?小女生辰,因此府裏才辦了生辰宴。”

“原來如?此,那便祝令嫒生辰吉樂,”趙洵故作?訝異,“不過?今日只是?路過?,未帶賀禮,改日再來補上。”

徐琢瞇著眼睛看他瞎說,客氣道?:“王爺不必如?此客氣。”

趙洵厚著臉皮請求:“方才從度支司回來又去了一趟刑部,正好有些渴了,聽聞徐禦史家藏茶無數,我也甚喜飲茶,不知徐禦史可否容我厚顏討杯茶喝?”

徐琢面露難色,婉言拒絕他的請求:“王爺也瞧見了,我與內子還在送別賓客,實在是?怕招待不周。”

趙洵幹脆站在他們旁邊,跟著拜別離開的客人,“徐禦史太客氣了,隨便什麽茶水,能解渴就行。”

他此舉把有幾位夫人嚇得一怔,而後?靠近對方悄聲議論起徐府與趙洵之間何時關系這?般親近了。

今日來府上的幾乎都主和派官員的家眷,見到趙洵在這?兒,回去之後?也不知道?會說些什麽,而且現在張氏很感激趙洵,當?然不會在府外當?眾晾著他。

“來者皆是?客,何況王爺何等?身份,與我們一起在此送客實為不妥,”張氏和聲道?:“我這?便吩咐下人去備茶,請王爺隨我來。”

趙洵拱手:“那便有勞夫人了。”

言罷,他擡腳踏上臺階,舉步向府內走去。

張氏側過?身對著身側的女使低語幾句,令其快些去奉茶,隨後?將趙洵引至中堂,又?說了許多感謝的話?。

茶水呈上來以後?,趙洵拿起天?青小盞啜飲一口,味道?果然絕佳,不由稱讚起來。

張氏笑著道?:“這?是?建安的青鳳髓,府上還有些。”

話?音甫落,馮養娘便會了意,低頭退身出去取茶葉。

趙洵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喝過?半盞茶,趙洵放下瓷盞,“夫人,想來此時賓客也走得差不多了,不知徐禦史何時過?來?我有些要緊事?與他相商。”

張氏知道?是?朝事?,當?即站起身:“應當?快了,王爺且稍等?,容我再去催一催。”

趙洵頷首:“有勞夫人了。”

張氏走後?,他把剩下的半盞茶吃完,便到庭中來回晃悠,觀察摸索徐府的布局。

剛踩上連廊,便瞧見徐予和從對面的拐角處緩緩走來,手裏還捧著個木匣子。

兩人皆是?一驚,各自頓住腳步。

趙洵眉間躍出喜色,闊步朝她走了過?去,拱手道?:“徐小娘子。”

徐予和有些奇怪他為何會出現在自己家裏,但還是?彎身低了低首。

“不知這?對花鳥佩徐小娘子喜歡否?”趙洵笑著問道?。

還真是?他送的。

徐予和抱著木匣子的手一緊,擡眼望向他,微風輕輕,周圍又?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龍涎香的氣息,跟匣子裏面的香味一樣,嗅著讓人沒?來由地舒坦。

趙洵眼角帶笑,“生辰吉樂。”

徐予和楞了楞,低首謝道?:“多謝王爺的祝福。”

“自我第一次見你,你就戴著花鳥佩,”趙洵眸色溫和,也不管她想不想聽,就自顧自地一直說著:“先前見到那塊已經摔碎了,我便又?挑了塊玉料,重新畫了圖找玉工雕刻,也不知徐小娘子是?否喜歡?”

徐予和眸光閃動,其實她很喜歡這?份禮物,但以兩人的關系,以玉佩作?為生辰禮還是?有些不合適,她想著現在他就站在自己面前,要不直接還回去?可送出去的禮,如?果沒?有極其合適的理?由,他肯定不會收回去的,而且以他的無賴性?子,多半可能還會讓自己當?場系上。

雖然她什麽也沒?說,甚至還在想著把禮物還回去,但是?趙洵看得出來對方喜歡這?份生辰禮,心情也越發得好,一直看著她發笑。

周圍只有他們兩個人,徐予和看著他,總覺得耳朵和臉頰莫名發燙,心臟也跳得越來越快,便垂眼盯著地面,生硬地岔開了話?題:“幸好王爺及時來府上說明?,我們都以為是?府上的仆從粗心大意,把哪位夫人的贈禮給漏了,老內知知道?以後?,氣得說等?賓客走完要去教訓那些仆從。”

“抱歉,是?我沒?考慮到這?些,”趙洵笑著向她解釋:“我原本已經過?來了,無奈事?出匆忙,只能把玉佩放在這?兒先行離去。”

他把今日的事?全說了個遍,連幫曾禮找小妹的事?也說了。

徐予和眉梢微蹙,她突然想起來以前歲冬提過?自己有個哥哥,還說哥哥是?全家上下最親她的人,便問道?:“王爺可知曾度支妹妹的名姓為何?”

“敬之兄說他的小妹名叫曾阿谷,家人也常稱她為曾二娘,”趙洵說完之後?,又?有些疑惑:“怎麽,難道?你聽說過?這?個人?”

徐予和搖了搖頭:“沒?聽過?。”

很多被買賣的奴仆會被主人家更改名字,但賣身契上的姓氏是?不會變的,但徐予和先前沒?看過?歲冬的賣身契,故而也就不知道?歲冬原本的名姓。

而且這?也只是?她的猜測,楊氏說歲冬是?她去宋州應天?府時從一戶虐待奴婢的富商手底下買來的,曾禮則說自己小妹被牙人肖氏賣到了汴京,這?樣來看,還需要再問一問歲冬才能確定兩人是?否為同一個人。

“我想也是?如?此,敬之兄找了小妹將近十年,他得知小妹被賣到京城後?就想盡辦法四處打聽,最後?仍是?一無所獲,”趙洵道?:“你才回來多久,又?怎麽會認識他的小妹?天?底下哪有那樣巧的事?。”

徐予和不這?麽認為,或許有時候就是?那麽巧呢。

此時,庭下那邊傳來斷斷續續的交談聲。

徐予和聽出那是?父親和母親的聲音,心中一慌,擡眼看了看對面那人,“服侍我的女使曾經說過?她有個兄長,我想,我可以現在就去問一問。”

不等?趙洵回答,她就匆忙轉身,也忘了將木匣子還給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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