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3章 我們萬歲
關燈
小
中
大
第083章 我們萬歲
陳頌宜看得出來, 沈毓淮最近大概很忙，因此並不是一整天都待在病房裏陪著她，這樣也好, 眼不見為凈。
他一般上午十點多過來, 這時候她剛剛起床, 下午兩三點再走，她要午休，晚上六點多再過來陪她吃晚餐, 一直待到第二天早上六點多走。
他以為那個時候她沒醒，其實他幾時醒來, 幾時開門離開，她都知道。
沈毓淮對她的好，無論出於愧疚還是其他的原因，都挑不出錯處, 可他越是來，他們之間越是這樣沈默地僵持著, 她越是煎熬。
她需要一個時機，把話說清楚。
陳頌宜住院的第三天, 她召集了一個線上會議安排雲客接下來的工作, 這一天是醫療園區開標的日子, 藍船科技毫無疑問中標，她粗略看了一眼，不想為此再費心神。
她停了兩天工作, 安安做統籌，安排很妥當, 目前跟星耀傳媒合作的詳談進入末尾，雙方相談甚歡, 可以簽訂合同，另外還有幾個零散的療養機構的單子，比不上競標的效益，但到底是又忙起來了。
下午的時候，安安和白昱來看望她，給她送資料。
跟星耀的對接是白昱的帶教在做，白昱雖然是實習生，但是他的想法和星耀傳媒的人不謀而合，合作談判也因為他輕松了不少。
白昱看著跟那天完全不一樣的病房，便能看出來是沈毓淮的手筆。這間套房裏還有另外一個房間，能輕易看出另外一個男人的生活痕跡。
他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問：“頌宜，你好點了嗎？”
陳頌宜微笑著點點頭：“好多了，這段時間辛苦大家了。安安，過幾天定個餐廳吧，我請小朋友們吃頓飯，犒勞一下大家。”
雲客棄標，九百萬費用打水漂，本年效益如果因此大打折扣，大家也就不用指望什麽獎金了，因此必須盡快找到新的大訂單。
安安應下，拍拍白昱的肩膀，俏皮地眨眨眼睛：“年下不叫姐，心思有點野哦。你怎麽回事？不想努力了，打算直接攻略老板？”
這是一句玩笑話，白昱卻當了真，望著陳頌宜的眼睛，問她：“可以嗎？老板。”
陳頌宜正在喝水，猛嗆了一口，笑著擺擺手來緩解尷尬：“可別跟我開這種玩笑。”
安安也笑：“你來晚一步咯，我們老板夫跟老板可是很甜蜜的。”
陳頌宜沒有接話，她開始翻看打印好的紙質資料，有幾個點有問題，便問安安，安安立刻進入工作狀態，把重點又做了一遍標註。
沈毓淮今天來的有點晚，他進來的時候，陳頌宜靠在床頭看資料，邊上一左一右坐了兩個人。白昱最先看到他，微微擡眸，又再度低頭，像是沒有他這個人一樣。
還是安安聽見腳步聲，最先回頭向他問好：“姐夫，我們今天過來交接工作的。”
她還給白昱使了個眼色，讓他站起來打招呼，白昱看了一眼陳頌宜，她像是完全被手上的資料吸引，頭也不曾擡一下。
那他也不打招呼。
沈毓淮朝著安安笑了笑，走到陳頌宜邊上，捏了捏她的指尖，問她：“今天血壓測過了嗎？”
“嗯。”
“午飯吃了？”
“嗯。”
安安擡頭，察覺到他們之間氛圍不對勁，拉了拉白昱，想帶著他一起走，但是白昱不肯走。
陳頌宜把手上的資料合上，擡眸與沈毓淮對視：“我們在開會。”
她看著他，說不出重話，語氣軟下來：“有點事情要交代，你先出去一下。”
沈毓淮表示理解，只是多留意了一眼白昱，對方這才站起來，向他伸出手：“你好，我叫白昱，頌宜的下屬。”
沈毓淮眸色跳了跳，盯著白昱伸出的手，生意場上有很多人想跟他搭訕，能跟他握上手已經是額外的榮幸了。
陳頌宜知他高傲秉性，不想讓白昱尷尬，剛打算出言打斷，便看見沈毓淮伸出了右手，兩手相握，彼此力道都不輕。
他是這麽做自我介紹的：“我是陳頌宜的男朋友。”
“貴姓？”
“不重要。”
姓甚名誰不重要，重要的是身份。
陳頌宜有點煩躁，她要趕人了：“你出去，我們開會了。”
沈毓淮勾了勾唇，乖乖地退出病房。
天匯在籌備年度最重要的跨國資本收購，鄭舒窈是主要負責人，這幾天陸陸續續出來的文件一一送到他這裏最終審批，他兩頭跑，連家都沒回過一趟。
晚上六點，陳頌宜的會還沒開完，他接到覃萊的電話，告知他沈崎的賬目已經查清，不日可以向紀監遞交。
“告知Alex，明天沈崎入會的決議他可以投反對票了。”
“好的。我立刻轉達。”覃萊說，“Rynn，鄭舒窈沈崎結婚前做過財產公證，她行事借沈崎的手，因此賬戶沒有任何不妥。”
沈毓淮對此並不意外，他小叔是蠢貨，鄭舒窈又不是。
“慢慢來。”
“您父親那邊，梁女士在香港順利生產，是個男孩，邀您赴宴，我替您回絕了。”
“嗯，他在南洋的島，可以轉手了。”
“好的。”
沈毓淮掛了電話。
陳頌宜的會也開完了，安安和白昱從病房出來，安安對他笑了一下，說：“姐夫，我們結束了，你進去看學姐吧，今天打擾了。”
沈毓淮平淡地笑了笑，周身氣度都很溫潤，不比白昱劍拔弩張：“好，你們辛苦。”
安安拽著白昱離開套間。
沈毓淮問陳頌宜：“今天好好吃飯了嗎？”
陳頌宜皺著眉擡頭：“你不是問過了？”
“忙忘了。”
“你要是忙可以走。”
沈毓淮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什麽也沒說。
陳頌宜知道自己態度不好，頭低了低，解釋道：“我沒有沖你發火的意思。你忙好自己的事，不用管我。出院分手和現在分手也不差這一天兩天，你不必對我有負擔。”
她借他臂膀一次，他利用她一回，彼此互不相欠：t“沈毓淮，我們兩清。”
沈毓淮的眼眸藏在睫毛打下的陰影處，看不清神采。這間病房的樓層高，可以看見吳會的環球中心塔，往下望去，城市車水馬龍，人與人短暫交會，再度匯入下一個人海中，誰也不為誰停留。
吳會的夜景也漂亮，他這樣想，希望自己能彎一彎唇角，但這種自我安慰沒什麽效果。
“兩清？”他嗓音喑啞。
他前幾天答應她分手，可是他不要，如果他們在一起對她來說是一種折磨，那麽他要彼此糾纏，至死方休。
那天晚上，他們爆發了這幾天來最大的一次爭吵，因為沈毓淮反悔，他說不分手，這令陳頌宜絕望。
他不守信用、卑鄙、惡劣。
這句話讓陳頌宜積壓許久的情緒爆發了，她撫著自己的心口，喘了兩口氣，對上沈毓淮赤/裸裸的眼神，她居然覺得畏懼。
他到底憑什麽可以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她，分明接近利用她的人都是他，他現在裝什麽癡情純良？陳頌宜從不否認沈毓淮愛她，但要她隔著那些錯綜覆雜的事洞悉他的愛，她看不透，看不懂，她不想看了。
面對葉逸清給出的證據，她仍然願意相信沈毓淮，即便她到現在都沒有找到理由能夠為他的舉動做合理化解釋，她努力為他開脫，因為她還是不相信，愛人就這麽背叛她。
但今晚她不想為他找理由了，他們之間溫水煮青蛙一樣待了這麽幾天，她想作為體面分開的結尾也是好的。
可他憑什麽不分手？
工作失利、愛人背叛，陳頌宜需要一個宣洩的出口，揮刀向他再好不過了，她要親手打碎重塑的信任燈塔。
她紅著眼眶，怒視著沈毓淮：“憑什麽？你騙我一次還不夠，還想繼續騙我？我是什麽很好用的工具嗎？被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沈毓淮，你真沒意思。”
他皺了皺眉，她大病一場，沈毓淮不想跟她吵架。
她卻冷笑一聲，誓不罷休：“你是不是一直以為我不知道Icy就是你？我早就知道了。”
她頓了頓，忍住哭腔：“我還以為你只是哄我開心，原來你這麽早就開始布局了，一步一步算計，我是你的算計之一，還是算到後來發現不得不把我算進去？是前者吧。畢竟沈大公子行事這麽謹慎的人，怎麽會有疏漏。”
“我知道藍船也是你的心血。但你實在沒必要，沈毓淮，太惡心了。”
她渾身都在發抖，也懶得去控制：“你知道我這幾年聽過最多的話是什麽嗎？不自量力。是，我就是，你要我怎麽量力？我每走一步葉逸清都在算計我，他大爺的就非得逮著我薅嗎？他處理我不就跟捏死一只螻蟻一樣簡單嗎？當年那樣的事他做了還不夠？現在這樣算什麽，還不夠！你也要......”
“依依。”沈毓淮打斷她，“你眼裏，我是這種人？”
陳頌宜楞了一下，反問道：“不是嗎？沈毓淮，我發現，我真的沒有辦法共情你的一切。”
他們之間好不容易重建起來的信任，就這樣土崩瓦解了。
沈毓淮心裏好像有什麽東西轟然倒塌，灰燼沾了他滿身。
“我們彼此放過，沈毓淮，這樣對誰都好。”
她也不想看到這段感情到最後刀鋒相向，可是醜陋已經被無情揭底了。
陳頌宜是不願意相信的，她寧願這當中有隱情。
沈毓淮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懷裏拉，掌住她的後腦勺。陳頌宜完全浸溺在他的氣息中，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她緊緊閉著眼睛，眼淚卻還是打濕他肩頭。
襯衫單薄，他能感覺到那一點冰涼。
“依依，我憑什麽放過你？”
他冷冷地出聲：“如果不是別人告訴我，我連我們有孩子都不知道，依依，你從來就沒打算告訴我。我連知情權都沒有，是嗎？”
考慮到陳頌宜一定也痛苦，他忍了好幾天，終於把這個問題問了出來。
陳頌宜沒說話，她有點累了，抵著他的肩膀，任憑眼淚默默地流。
“你說分手就分手？一次？兩次？我憑什麽一定要接受你的分手通知？我憑什麽放過你？”
那就互相折磨，這是他對這段感情最終的態度。
他曾經設想過，如果遇到不測，放開陳頌宜的手，但現在他發現不行，那些設想統統不成立，他自私、他貪心，他要她哪怕是恨他，也好過漸漸忘記他，也好過以後愛上別人。
“啪”的一聲，一個清脆的耳光落到他的左頰，陳頌宜沒什麽力氣，他臉上還是落下了一道紅痕。
連陳頌宜自己都差點忘了，她什麽時候重新戴上了沈毓淮送她的那枚戒指，她鄭重地戴上的那一天，一定是下定了決心，再也不會跟他分開。
這枚戒指沾染他的血液，嵌進她的骨血中。
沈毓淮被這一耳光打得晃了神，竟瘋魔一般勾唇笑了笑，他左手觸上被她打了的半邊臉後又放下來，拉過她的手。
幸好她的手心沒有紅，這一掌對她而言應該就算不上痛。
只是她戴著的那枚戒指刺得他眼睛生疼。
陳頌宜因他的動作楞神片刻，將手抽離開來，用力摘下那枚戒指，扔進他懷裏。
他接住戒指，連同小小的人一起抱緊，陳頌宜沒有力氣掙紮，他卻覺得她在流失，他在失去。
很久之後，沈毓淮聽見陳頌宜一字一頓地告知他：“我自願流掉那個孩子，因為我根本不想跟你有孩子。”
“我不是不喜歡小孩，我只是不喜歡跟你的孩子。”
“沈毓淮，我從不愛你。留在你身邊，只是因為我們的合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陳頌宜看得出來, 沈毓淮最近大概很忙，因此並不是一整天都待在病房裏陪著她，這樣也好, 眼不見為凈。
他一般上午十點多過來, 這時候她剛剛起床, 下午兩三點再走，她要午休，晚上六點多再過來陪她吃晚餐, 一直待到第二天早上六點多走。
他以為那個時候她沒醒，其實他幾時醒來, 幾時開門離開，她都知道。
沈毓淮對她的好，無論出於愧疚還是其他的原因，都挑不出錯處, 可他越是來，他們之間越是這樣沈默地僵持著, 她越是煎熬。
她需要一個時機，把話說清楚。
陳頌宜住院的第三天, 她召集了一個線上會議安排雲客接下來的工作, 這一天是醫療園區開標的日子, 藍船科技毫無疑問中標，她粗略看了一眼，不想為此再費心神。
她停了兩天工作, 安安做統籌，安排很妥當, 目前跟星耀傳媒合作的詳談進入末尾，雙方相談甚歡, 可以簽訂合同，另外還有幾個零散的療養機構的單子，比不上競標的效益，但到底是又忙起來了。
下午的時候，安安和白昱來看望她，給她送資料。
跟星耀的對接是白昱的帶教在做，白昱雖然是實習生，但是他的想法和星耀傳媒的人不謀而合，合作談判也因為他輕松了不少。
白昱看著跟那天完全不一樣的病房，便能看出來是沈毓淮的手筆。這間套房裏還有另外一個房間，能輕易看出另外一個男人的生活痕跡。
他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問：“頌宜，你好點了嗎？”
陳頌宜微笑著點點頭：“好多了，這段時間辛苦大家了。安安，過幾天定個餐廳吧，我請小朋友們吃頓飯，犒勞一下大家。”
雲客棄標，九百萬費用打水漂，本年效益如果因此大打折扣，大家也就不用指望什麽獎金了，因此必須盡快找到新的大訂單。
安安應下，拍拍白昱的肩膀，俏皮地眨眨眼睛：“年下不叫姐，心思有點野哦。你怎麽回事？不想努力了，打算直接攻略老板？”
這是一句玩笑話，白昱卻當了真，望著陳頌宜的眼睛，問她：“可以嗎？老板。”
陳頌宜正在喝水，猛嗆了一口，笑著擺擺手來緩解尷尬：“可別跟我開這種玩笑。”
安安也笑：“你來晚一步咯，我們老板夫跟老板可是很甜蜜的。”
陳頌宜沒有接話，她開始翻看打印好的紙質資料，有幾個點有問題，便問安安，安安立刻進入工作狀態，把重點又做了一遍標註。
沈毓淮今天來的有點晚，他進來的時候，陳頌宜靠在床頭看資料，邊上一左一右坐了兩個人。白昱最先看到他，微微擡眸，又再度低頭，像是沒有他這個人一樣。
還是安安聽見腳步聲，最先回頭向他問好：“姐夫，我們今天過來交接工作的。”
她還給白昱使了個眼色，讓他站起來打招呼，白昱看了一眼陳頌宜，她像是完全被手上的資料吸引，頭也不曾擡一下。
那他也不打招呼。
沈毓淮朝著安安笑了笑，走到陳頌宜邊上，捏了捏她的指尖，問她：“今天血壓測過了嗎？”
“嗯。”
“午飯吃了？”
“嗯。”
安安擡頭，察覺到他們之間氛圍不對勁，拉了拉白昱，想帶著他一起走，但是白昱不肯走。
陳頌宜把手上的資料合上，擡眸與沈毓淮對視：“我們在開會。”
她看著他，說不出重話，語氣軟下來：“有點事情要交代，你先出去一下。”
沈毓淮表示理解，只是多留意了一眼白昱，對方這才站起來，向他伸出手：“你好，我叫白昱，頌宜的下屬。”
沈毓淮眸色跳了跳，盯著白昱伸出的手，生意場上有很多人想跟他搭訕，能跟他握上手已經是額外的榮幸了。
陳頌宜知他高傲秉性，不想讓白昱尷尬，剛打算出言打斷，便看見沈毓淮伸出了右手，兩手相握，彼此力道都不輕。
他是這麽做自我介紹的：“我是陳頌宜的男朋友。”
“貴姓？”
“不重要。”
姓甚名誰不重要，重要的是身份。
陳頌宜有點煩躁，她要趕人了：“你出去，我們開會了。”
沈毓淮勾了勾唇，乖乖地退出病房。
天匯在籌備年度最重要的跨國資本收購，鄭舒窈是主要負責人，這幾天陸陸續續出來的文件一一送到他這裏最終審批，他兩頭跑，連家都沒回過一趟。
晚上六點，陳頌宜的會還沒開完，他接到覃萊的電話，告知他沈崎的賬目已經查清，不日可以向紀監遞交。
“告知Alex，明天沈崎入會的決議他可以投反對票了。”
“好的。我立刻轉達。”覃萊說，“Rynn，鄭舒窈沈崎結婚前做過財產公證，她行事借沈崎的手，因此賬戶沒有任何不妥。”
沈毓淮對此並不意外，他小叔是蠢貨，鄭舒窈又不是。
“慢慢來。”
“您父親那邊，梁女士在香港順利生產，是個男孩，邀您赴宴，我替您回絕了。”
“嗯，他在南洋的島，可以轉手了。”
“好的。”
沈毓淮掛了電話。
陳頌宜的會也開完了，安安和白昱從病房出來，安安對他笑了一下，說：“姐夫，我們結束了，你進去看學姐吧，今天打擾了。”
沈毓淮平淡地笑了笑，周身氣度都很溫潤，不比白昱劍拔弩張：“好，你們辛苦。”
安安拽著白昱離開套間。
沈毓淮問陳頌宜：“今天好好吃飯了嗎？”
陳頌宜皺著眉擡頭：“你不是問過了？”
“忙忘了。”
“你要是忙可以走。”
沈毓淮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什麽也沒說。
陳頌宜知道自己態度不好，頭低了低，解釋道：“我沒有沖你發火的意思。你忙好自己的事，不用管我。出院分手和現在分手也不差這一天兩天，你不必對我有負擔。”
她借他臂膀一次，他利用她一回，彼此互不相欠：t“沈毓淮，我們兩清。”
沈毓淮的眼眸藏在睫毛打下的陰影處，看不清神采。這間病房的樓層高，可以看見吳會的環球中心塔，往下望去，城市車水馬龍，人與人短暫交會，再度匯入下一個人海中，誰也不為誰停留。
吳會的夜景也漂亮，他這樣想，希望自己能彎一彎唇角，但這種自我安慰沒什麽效果。
“兩清？”他嗓音喑啞。
他前幾天答應她分手，可是他不要，如果他們在一起對她來說是一種折磨，那麽他要彼此糾纏，至死方休。
那天晚上，他們爆發了這幾天來最大的一次爭吵，因為沈毓淮反悔，他說不分手，這令陳頌宜絕望。
他不守信用、卑鄙、惡劣。
這句話讓陳頌宜積壓許久的情緒爆發了，她撫著自己的心口，喘了兩口氣，對上沈毓淮赤/裸裸的眼神，她居然覺得畏懼。
他到底憑什麽可以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她，分明接近利用她的人都是他，他現在裝什麽癡情純良？陳頌宜從不否認沈毓淮愛她，但要她隔著那些錯綜覆雜的事洞悉他的愛，她看不透，看不懂，她不想看了。
面對葉逸清給出的證據，她仍然願意相信沈毓淮，即便她到現在都沒有找到理由能夠為他的舉動做合理化解釋，她努力為他開脫，因為她還是不相信，愛人就這麽背叛她。
但今晚她不想為他找理由了，他們之間溫水煮青蛙一樣待了這麽幾天，她想作為體面分開的結尾也是好的。
可他憑什麽不分手？
工作失利、愛人背叛，陳頌宜需要一個宣洩的出口，揮刀向他再好不過了，她要親手打碎重塑的信任燈塔。
她紅著眼眶，怒視著沈毓淮：“憑什麽？你騙我一次還不夠，還想繼續騙我？我是什麽很好用的工具嗎？被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沈毓淮，你真沒意思。”
他皺了皺眉，她大病一場，沈毓淮不想跟她吵架。
她卻冷笑一聲，誓不罷休：“你是不是一直以為我不知道Icy就是你？我早就知道了。”
她頓了頓，忍住哭腔：“我還以為你只是哄我開心，原來你這麽早就開始布局了，一步一步算計，我是你的算計之一，還是算到後來發現不得不把我算進去？是前者吧。畢竟沈大公子行事這麽謹慎的人，怎麽會有疏漏。”
“我知道藍船也是你的心血。但你實在沒必要，沈毓淮，太惡心了。”
她渾身都在發抖，也懶得去控制：“你知道我這幾年聽過最多的話是什麽嗎？不自量力。是，我就是，你要我怎麽量力？我每走一步葉逸清都在算計我，他大爺的就非得逮著我薅嗎？他處理我不就跟捏死一只螻蟻一樣簡單嗎？當年那樣的事他做了還不夠？現在這樣算什麽，還不夠！你也要......”
“依依。”沈毓淮打斷她，“你眼裏，我是這種人？”
陳頌宜楞了一下，反問道：“不是嗎？沈毓淮，我發現，我真的沒有辦法共情你的一切。”
他們之間好不容易重建起來的信任，就這樣土崩瓦解了。
沈毓淮心裏好像有什麽東西轟然倒塌，灰燼沾了他滿身。
“我們彼此放過，沈毓淮，這樣對誰都好。”
她也不想看到這段感情到最後刀鋒相向，可是醜陋已經被無情揭底了。
陳頌宜是不願意相信的，她寧願這當中有隱情。
沈毓淮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懷裏拉，掌住她的後腦勺。陳頌宜完全浸溺在他的氣息中，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她緊緊閉著眼睛，眼淚卻還是打濕他肩頭。
襯衫單薄，他能感覺到那一點冰涼。
“依依，我憑什麽放過你？”
他冷冷地出聲：“如果不是別人告訴我，我連我們有孩子都不知道，依依，你從來就沒打算告訴我。我連知情權都沒有，是嗎？”
考慮到陳頌宜一定也痛苦，他忍了好幾天，終於把這個問題問了出來。
陳頌宜沒說話，她有點累了，抵著他的肩膀，任憑眼淚默默地流。
“你說分手就分手？一次？兩次？我憑什麽一定要接受你的分手通知？我憑什麽放過你？”
那就互相折磨，這是他對這段感情最終的態度。
他曾經設想過，如果遇到不測，放開陳頌宜的手，但現在他發現不行，那些設想統統不成立，他自私、他貪心，他要她哪怕是恨他，也好過漸漸忘記他，也好過以後愛上別人。
“啪”的一聲，一個清脆的耳光落到他的左頰，陳頌宜沒什麽力氣，他臉上還是落下了一道紅痕。
連陳頌宜自己都差點忘了，她什麽時候重新戴上了沈毓淮送她的那枚戒指，她鄭重地戴上的那一天，一定是下定了決心，再也不會跟他分開。
這枚戒指沾染他的血液，嵌進她的骨血中。
沈毓淮被這一耳光打得晃了神，竟瘋魔一般勾唇笑了笑，他左手觸上被她打了的半邊臉後又放下來，拉過她的手。
幸好她的手心沒有紅，這一掌對她而言應該就算不上痛。
只是她戴著的那枚戒指刺得他眼睛生疼。
陳頌宜因他的動作楞神片刻，將手抽離開來，用力摘下那枚戒指，扔進他懷裏。
他接住戒指，連同小小的人一起抱緊，陳頌宜沒有力氣掙紮，他卻覺得她在流失，他在失去。
很久之後，沈毓淮聽見陳頌宜一字一頓地告知他：“我自願流掉那個孩子，因為我根本不想跟你有孩子。”
“我不是不喜歡小孩，我只是不喜歡跟你的孩子。”
“沈毓淮，我從不愛你。留在你身邊，只是因為我們的合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