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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真的保不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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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真的保不住了嗎?

那時天色已經有些晚了, 窗外的太陽漸漸落下來,只留下一層濃稠的赤金餘暉,從窗外落進來, 照在床榻旁邊站著的女人的身上, 將她身上漣漣的紅裙照出明媚的顏色,像是泠泠的水光在搖晃。

她就站在那水光裏, 面色蒼白的看向大夫。

“真的保不住了嗎?”她問:“若是再請宮裏的禦醫來呢?若是去求這世間名藥呢?就一個辦法都沒有了嗎?”

大夫低垂著頭,輕聲道:“世子妃寬容, 非是小的惡言...怕是宮裏的禦醫來了也無用,因為——世子爺的腿直接被踩成肉糜了,左腿被踩斷了,縱然是神仙來了, 也無法讓斷肢重生。”

說話間, 大夫遲疑了一瞬, 還是沒有將更難聽的話說出口。

李霆雲的腿其實已經斷掉了,血肉斷了,骨頭也斷了,左腿和整個身體其實都已經分開了, 現在只是勉強擺在一起, 讓人看著還是個全乎人而已。

莊世子妃在一旁聽那大夫的話,心想, 這樣說來,是直接將骨肉都踩爆了。

莊世子妃是信的,因為她小時候見過“被踩爆”的骨肉是什麽樣。

以前她在莊府的時候住的地方不好,夏日夜間總是有很多爬蟲跑來, 姨娘怕她受驚,便將燭臺放在她的床榻頭間, 若是瞧見有爬蟲爬來,她便拿著燭臺,狠狠地對著爬蟲砸下去。

那些爬蟲就會直接爆開,它們的身體會爛成一灘肉泥,有一點殷紅的血,配著爛掉的肉,粘在床臺上,要用手絹一點點蹭下來。

如果李霆雲的骨肉也變成這樣的話,那確實是神仙難救,藥石無醫。

說話間,大夫又道:“現在世子爺的傷口一直還在流血,若是想保住世子爺的性命,就得將這斷腿棄了。”

世子妃在原地晃了一瞬的神,隨後擰眉道:“這我得告知侯府。”

說話間,世子妃喚來守在門外的世子爺的心腹。

心腹在門口守的焦躁萬分。

世子爺出事的時候他不在,這宴會聽起來便知道,是一群少爺姑娘們在一起玩兒,只有伺候的奴仆在身側,他算得上是個體面的幕僚,又不能跟著奴才伺候主子,又不能跟著主子出去參加宴會,所以便沒有來參加這場宴會。

等到事發之後,世子爺的奴才第一時間來侯府告知心腹,恰好侯夫人當時正在外頭吃酒,沒有得到消息,心腹只能自己匆忙趕來,到了之後就在外面守著,只能在心底裏期待主子不要出什麽事。

心腹本來就在外面等的發慌,這好不容易一進門來,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聽世子妃道:“世子爺的腿保不住了。”

心腹眼前一黑,險些直接暈過去。

“這怎麽能行呢!”心腹失控的喊:“這怎麽能行呢!”

世子爺要是沒了腿,以後就不可能上戰場了,武將家的孩子不上戰場,世子爺就廢了啊!世子爺廢了,別說榮華富貴了,他連世子爺這個位置都保不住。

誰家的侯爺爵位,會給個廢人呢?

一旁的大夫臉上都帶了汗了,磕磕絆絆的將世子爺的狀況交代出來,並且道:“現在保不住腿了,得保世子爺的性命,將腿棄了,將傷口縫合好,免得失血過多而亡。”

心腹腳一軟,竟是當場跌坐在了地上。

沈默了片刻之後,一旁的莊世子妃道:“可要再去問過侯夫人?”

心腹的唇瓣顫了兩下,想開口說話。

這麽大的事兒,當然要告知侯夫人才行啊!他不過是一個小小幕僚,怎麽能摻和呢?

但是大夫趕忙道:“來不及了,再耽擱下去,真的就來不及了。”

莊世子妃閉了閉眼,似乎也是被逼到了沒辦法,才低聲嘆息道:“既然如此,便做吧,保命就好。”

得了世子妃的允諾,一旁的大夫趕忙動手去救治。

世子妃則端坐在原處,轉而告知一旁的心腹道:“你去馬上將這件事告知給婆母。”

她的婆母,就是侯夫人,現在她的公公,也就是侯爺,人還在邊疆,對這件事並不知曉,只能告知婆母。

心腹趕忙轉身下去。

廂房之中一時之間又只剩下了三個人。

大夫忙活了許久之後,才將一切處理完,李霆雲斷掉的左腿他也不敢隨便拿出來,便拿布裹上了,擺在了一旁。

等大夫處置完一切之後,才回過頭來,與莊世子妃行禮,道:“都已診治完了,世子爺眼下沒有生命危險,大概過一日便會醒來。”

那面色蒼白的世子妃閉了閉眼,過了兩息才低聲道:“下去吧,我來陪著世子爺。”

那大夫最開始怕世子妃發瘋,這些貴人們一出了事兒,他們這些做下人的總是會被罰,但是看起來——

大夫下去、關上門之前,小心地瞥了一眼這位世子妃。

世子妃似乎傷心極了,正緩緩踱步到李霆雲的身旁,在床榻旁邊細細觀察李霆雲的傷口。

這樣認真,這樣仔細。

大夫關上門前,在心裏想,這位世子妃竟然連這樣血糊糊的畫面都能看的過去,一定是愛慘了世子爺。

雖說世子爺失了腿吧,但有佳人在側,似乎也——沒那麽糟糕?

木門“嘎吱”一聲被關上,隔絕了內外兩間,那大夫離開後,廂房內便只剩下莊世子妃一個人還醒著。

她細細的看著床上的李霆雲。

那時的天色更晚了些,窗外的日頭已經落下了,餘暉只剩淺淡的一抹,掛在屋檐上搖搖欲墜,屋內沒什麽光亮了,大夫點了燈油,照著床榻間的地方。

莊世子妃便這樣靜靜地看著李霆雲。

床榻上的人還在昏迷。

人重病、受傷時,是最脆弱的時候,平日裏那樣囂張跋扈的人,現在躺在床榻上,不管誰輪他幾個耳光、如何欺辱他,他都站不起來。

莊世子妃也不會欺辱他,她只是掀開了被褥,瞧了瞧李霆雲的模樣。

之前為了治傷,大夫將李霆雲身上的衣裳都給脫了,治好傷之後,也未曾給李霆雲重新穿上,所以現在這個躺在這裏的人身上都是赤著的,供人隨意來看。

他的傷痕,他的斷腿,在搖晃的燭火之中一覽無餘,左側的腿從大腿根往下都沒了,只剩下一塊血肉模糊的肉,上面被白布緊緊地裹著,再敷上各種草藥止血,看上去這樣淒慘,這樣淩亂,這樣可憐,簡直和她的人生一樣。

等李霆雲醒過來的時候,又該是什麽模樣呢?

他那樣驕傲,那樣眼高於頂,他能接受自己變成一個廢人嗎?

他當然不能接受了,可是不接受又能怎麽樣呢?全天底下的人都沒辦法斷肢重生,他也一樣。

在□□的衰敗面前,人人都一樣,他就算是皇親國戚又如何?他有武功又如何?他妻妾成群又如何?說廢就廢了。

莊世子妃最開始臉上沒什麽表情,只靜默的看著,但看著看著,她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那張面上漸漸帶起了t些許笑意。

最開始只是一點,到最後,那蒼白的唇角不斷上揚,擠出來一個誇張、猙獰的笑。

李霆雲啊李霆雲,你想休了我,想讓我變成一個死人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自己會先變成一個廢人呢?

她捏著那一點被角,前仰後合的笑,眼角都笑出了淚花,卻不曾發出一點聲音,只在這沈默的廂房裏,一個人靜靜地狂歡。

最後,她將手裏的被角向他身上一甩,蓋住了他這一副殘破的身軀。

李霆雲依舊無知無覺。

緊接著,莊世子妃開始做自己該做的事。

她從身上取出了兩個香囊。

這兩個香囊都是桃黃色的香囊,一個幹幹凈凈的,沒有沾染什麽塵埃,另一個滿是血漬。

這第一個香囊,是她自己隨身帶著的,第二個香囊,是當時她遞給李霆雲的。

今日,李霆雲的死,也都是由這兩個香囊而來。

早些時日,李霆雲說想弄死她的時候,她便已經生出了先下手為強的念頭。

她在得知李霆雲愛賽馬的時候,就已經有了幾分輪廓,後來暗地裏想了很多辦法,最終,選定了一個最可能成功的。

香囊。

她在香囊裏面加了一位藥材,這門藥材叫[馬燥],她又將香囊分成兩份,送給李霆雲的香囊中的馬燥多些,不管是那一匹馬長時間聞到都會發瘋,而她身上的香囊中的馬燥少一些,可以與尋常馬正常相處。

光聽名字就知道,是一種專門會刺激馬的香料,聞到了,會使馬兒暴躁,對人卻是無害的。

李霆雲只要帶著香囊起碼,超過一盞茶的功夫,一直讓馬兒聞到,馬兒就會失控,會本能的順著香料的方向去撞,去發瘋。

至於馬兒為什麽撞孟韶歡所在的方位——因為當時莊世子妃到矮案後面坐了片刻之後,將自己身上的另一個香薰留下了。

她身上的香囊馬燥味道比較小,尋常馬匹不會被刺激到,但是李霆雲身上那一匹已經被刺激到了,又順著風聞到味道,自然會發瘋一樣撞過來,是一個用量多少引發的問題。

這就是她苦心設計好的計劃。

至於為什麽是孟韶歡呢——

莊世子妃古怪的笑了一聲。

她恨孟韶歡,當然,她知道自己恨的全無道理,但是她還是恨,恨孟韶歡莫名其妙的能得到她丈夫的愛,所以孟韶歡也莫名其妙的得到了她的恨。

這世上愛恨總這樣無常,誰都不講道理。

但孟韶歡比她想象之中的運氣更好,她回來的時候,聽說孟韶歡被人救了,頓覺遺憾。

這個人竟然沒死——

算了,殘了一個李霆雲也很好了,反正她恨得人其實也就這麽一個,對於她來說,孟韶歡只是順帶的那個。

莊世子妃思索間,打開這兩個香囊來,從裏面拿出來了一些指甲蓋大小的小黑丸。

這就是馬燥。

她本想將這小黑丸收起來,或者想辦法毀掉,但是想了想,最終她一咬牙,將這馬燥塞進了口舌間,硬生生嚼吞了下去。

她其實也想過給李霆雲下藥,但是操作難度太大,李霆雲一旦出事,一定會被大夫檢查,到時候查出來,她一定會死,但是給馬下藥就不一定了。

還是在宴會中,查不到她頭上。

而且,現在又摻和上了一個孟韶歡,那群人說不準要亂猜亂想呢,誰能想到她呢?

那端莊的世子妃將馬燥吞下後,又將一切覆回原位。

——

與此同時,隔壁的廂房中,裴琨玉正醒來。

是夜,月影上勾簾。

裴琨玉緩緩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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