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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公主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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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公主t

果然如同孟韶歡所料, 裴琨玉在這書房中暗插了人手。

這些人手也懂得“欲擒故縱”,他們不會在發現人鬼鬼祟祟靠近之時直接抓走,而是在水蘭進了書房後, 貼在門後偷聽她們說什麽。

她們倆什麽也沒說, 但是這人也不可能放走,那官員一路拎著水蘭的後脖頸, 將人提到了裴琨玉的面前。

當時裴琨玉正在一間收拾出來的客房中的桌後端坐,平息他煩躁的心緒。

他很不高興。

他本以為, 他得到孟韶歡,孟韶歡向他賠罪,他就應該高興了,可事實上, 當他真的這麽做, 真的將孟韶歡摁到懷裏的時候, 卻並不覺得順暢。

或者說,只有確定孟韶歡跑不掉了的那一個瞬息間是順暢的,但當他又去思索的時候,卻比之前更不高興。

他說不出來是為什麽更難過, 但他就是不順暢, 心底裏像是塞了一塊巨石,堵得慌, 每一次思索,都覺得更難受。

一切都做完了,為什麽還是不高興?

他心底裏的憋悶並沒有因為得到孟韶歡而有短暫的紓解。

他甚至隱隱覺得...他好像做了一點錯事,但是又不能分辨出哪裏錯了。

為了撫平情緒, 他翻開手底下人呈上來的一些關於這樁案子的證據。

全貴手底下幹的臟事本來就不少,侵占良田, 欺男霸女常有,有些事平日裏被掩蓋著,瞧著不太重要,但一旦被挑出來,那就完了。

不上稱三兩重,上了稱百萬斤。

這些事層疊的堆在桌上,本就足夠要全貴的命,再加上勾連外族殺死南陳使臣的事,全貴死路一條了。

裴琨玉一件件翻閱過去,神色卻不見放松。

這個人是死定了,但是...他想要的東西並沒有找到。

當日全貴脅迫他時,所說的話信誓旦旦,只要明眼人一看便知道,他手裏一定有東西,否則這閹狗不敢這樣與他叫板,可現在,裴琨玉已經將全貴的老巢都抄幹凈了,卻還不曾找到這些東西。

這東西找不到,裴琨玉寢食難安。

全貴老狗...這東西到底放到了何處去呢?

他正思索間,外頭突然有人敲門,並大聲稟報道:“啟稟大人!方才下官抓了個偷偷潛入公主書房的丫鬟!”

裴琨玉頭也不擡的回了一句“進”,門外的人便推門而入。

水蘭被抓的一個踉蹌,被提著後脖頸進了廂房門,進來後下意識順著目光往前一看,正看見坐在桌後的男人。

屋內門窗緊閉,沒有月色落進來,只有燭火亮著,熠熠的燭火照出明亮的色澤,也將對方的臉照的格外清晰。

對方生的清雋雅逸,頭頂烏紗帽,身穿緋色袍,眉長而厲,眼尾上挑,他垂眸看手中的東西時,輪廓間似是還帶著幾分柔和,但當他擡起眼,那股柔和便消失了,只剩下了沈甸甸的審視與刺人的鋒銳。

暗夜之中,他的目光恍若一把利刃。

當他定定看向水蘭時,水蘭便覺得面上一麻,後背也跟著泛起了幾絲寒意。

她很難形容那一瞬間的感覺,總之,她覺得自己打了個寒顫,肚子裏的話好像也瞬間打結,什麽都說不出來,只能幹巴巴的看著他。

直到他開始問話。

“你為何去尋公主?”

水蘭還在發僵,木木的不會回話,旁的官員等的不耐煩,照著她膝窩踹了一腳,水蘭“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身上疼了,腦子也就動了,舌頭也跟著活了,磕磕巴巴的回:“公主,奴婢擔憂公主沒有吃食,便去給公主送些吃的。”

他們公主府的人其實都沒有吃食,所有人都被鎖在房屋中,沒人在乎這些奴才丫鬟們有沒有的吃,反正一兩天也餓不死人。

公主府的廚房倒是開著,但裏面的廚子做了東西都給大理寺的官員供奉上去了,水蘭餓的狠了,去偷偷翻出來了幾個包子吃,自己狼吞虎咽吃了點,又惦記上了公主。

公主是多麽好的人啊!多麽好的人啊!水蘭心底裏知道,南陳使臣肯定不是公主殺的,公主定是被冤枉的,旁人遲早能還公主個清白,所以她要去給公主送點吃食。

她什麽都不知道,那些案子啊,死的人啊,跑的全貴啊,她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公主喜歡什麽樣的花,什麽樣的草,什麽樣的衣裳,單純的讓人覺得有些蠢笨。

裴琨玉靜靜地看著她。

這丫鬟看上去不止沒什麽心機,還很能說話,一開了口,那些話便絮絮叨叨的冒出來,壓根不用人問,她跟孟韶歡說過什麽做過什麽,轉瞬間就都禿嚕出來了。

“公主見奴婢很是欣喜,一直喚奴婢過去。”

“公主收下了包子,和奴婢說了兩句話,她說裴公子給她送了吃食。”

說到此處,小丫鬟很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裴琨玉,道:“奴婢後來說,裴公子不是...那種欺壓旁人的人。”

再然後嘛...

她大概是想起來了公主那句話,覺得這話在這時候說有些不大好,公主還是未出閣的姑娘,裴大人也不曾娶過妻,男未婚女未嫁,若是這般說了,對名聲有害。

但是,她被問到此處,就必須要說。

“公主還說——裴大人是全天下最好的男子,不知誰三生有幸,能被裴大人喜歡。”

小丫鬟說這些的時候,連害怕都忘了,面上浮起來一絲羞赧,倒是坐在桌後的裴琨玉的後背緊緊繃起,下意識看向一旁的大理寺官員。

一旁的大理寺官員重重一點頭,證明她說的是真話。

裴琨玉那張冷峻的面上便顯得有些奇怪了——他的神色還是冷的,偏眉眼柔下來了,便顯得沒有那麽鋒銳,唇瓣還緊緊抿著,但瞧著卻不像是方才那般冷,只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看著這丫鬟。

他們都不知道呦...就這麽一會兒,是裴琨玉這幾日來最高興的一會兒了。

因此,他便定定的盯著那小丫鬟瞧,那目光,像是在看那小丫鬟,但是又像是透過那小丫鬟在看一些旁的什麽人,他那張冷酷的臉看上去是高興的,可是偶爾也會突然抿一抿唇,在心裏哼上一聲。

跟著她的小丫鬟也跟她一樣,將那些瞎話說的爐火純青。

若真的覺得他好,孟韶歡為何要放棄他?

之前孟韶歡將所有罪責都推到全貴的身上,說是全貴威脅她,但裴琨玉這樣聰明的人,只過了一個耳朵就知道,就算是全貴是所有事情的推手,孟韶歡也一定心動了。

她自己也確實想去做那個公主。

說來說去,不過是覺得公主的位置比他重要罷了。

只這樣一想,他就覺得心口發堵。

嫁給一個素不相識的皇子,會獲得比他更多的愛嗎?

那些皇子那個不是妻妾成群,她寧可去受旁人的磋磨,也不肯嫁給他嗎?

他因此而怨她,恨她,卻又止不住的去探尋她。

“你與公主何時相識?”裴琨玉壓了壓那些翻湧的思緒,問:“為何要冒這麽大的風險去給她送東西?”

這整個公主府,誰不知道現在太平公主岌岌可危?再蠢笨的人都知道“死”字怎麽寫,偏這丫鬟迎難而上,叫人不得不多問一句。

那小丫鬟便開始說她跟孟韶歡之間的事。

水蘭也認為她與旁的丫鬟是不一樣的,旁的丫鬟伺候主子,是沒辦法,她們生來就是賤命,就是要伺候人的,伺候誰不是伺候呢?但水蘭不同,水蘭是真心想伺候公主的。

“公主救過奴婢。”她將過去那點事兒細細的說了一遍,道:“公主是極好的人,旁的人欺男霸女,公主從不曾如此,公主也不愛與人起爭端,她只自己一個人歇著就好,偶爾吃些好吃的東西,公主——”

“跟了公主,奴婢是真過上了好日子!”

末了,紅著眼眶道:“公主待奴婢這樣好,奴婢萬死不辭。”

她說這些的時候,偶爾語無倫次,因著性子軟弱,還要哭上兩聲,掉兩滴淚來。

裴琨玉看著她,聽她說“全貴脅迫討色與奴婢”的時候,心底裏驟然一緊,他在這一刻,很突兀的明白了,為什麽他得到了孟韶歡,卻還是不高興。

因為...他不願意承認自己的失敗。

他是那樣驕傲的人,一直認為他是全天底下最貴重最好的人,他t忠貞,他守禮,他有名有權,他高高在上,所以他就接受不了任何背叛。

她只是在他和她之間更愛她自己而已,這不是什麽過錯,偏他自大的覺得她必須愛他勝過她自己,這樣才算是愛他,所以又生出怨恨來。

所以他就算是得到了她的身子也不開心,他要她飛蛾撲火一樣來愛他,稍微差一些,便難以滿意,孟韶歡拋棄他去選擇當公主,他就難以接受,認為這都是孟韶歡的錯。

可是,憑什麽呢?

他有這樣飛蛾撲火一般的去愛過孟韶歡嗎?

如果他真的這樣愛她,他就應該讓孟韶歡去當公主,公主才是真正的錦衣玉食,在所有京中女眷中都是最尊貴的,可他不願意。

他的愛自私,不願意將孟韶歡拱手讓人,寧可讓孟韶歡去做他宅裏的妾,他都這樣自私了,又憑什麽要求孟韶歡無私的來愛他?

他又後知後覺的,想起了很久之前的孟韶歡。

這個時候的丫鬟,和那個時候的孟韶歡何其相似。

那時候孟韶歡還不是公主,在大雨滂沱的夜裏跪在窗外,不知道在忍受什麽委屈,總之,是打斷了骨頭,在咬著血沫來求。

他恍惚了一瞬。

那時候的孟韶歡被李霆雲逼得走投無路,做的最大膽的事,便是把自己送到他身邊來與他好一場,最起碼,那時候的孟韶歡是真的拿出來一條命來愛他的。

他想起來孟韶歡當時為了和他在一起、見到那五個人便去撞墻,那時候,她是那樣真切的愛著他。

想起過去的那些事情,他整個人像是突然被泡進了東津的運河裏,河水呼嘯的打在他身上,讓他這顆心堅硬的、如同冰雪一樣冷酷的心也漸漸被泡軟。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丫鬟,又記起來,孟韶歡今年也不過十六而已。

她年紀還是太小了,未曾讀過書,又受過那麽多委屈,遭過那麽多磨難,後來突然得知自己能過得更好,能不再寄人籬下,能有一條通天路往上走,難免動搖。

誰願意一直做一個下位者、受人鉗制?誰不想擁有自己的權利?她只是想讓自己過得好一點而已。

自古以來,薄情郎便不少有,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就連他的父親,為了家族利益,都會選擇去保全自己,陷害旁人,就連他,也會因為自己一己私欲去搶奪他人妾,他又憑什麽要求孟韶歡純潔無瑕,不曾做過半點錯事呢?

裴琨玉瞧著這丫鬟,突然就開始後悔他自己的苛責。

不愛他就該受磨難嗎?沒有這樣的道理。

他想起了最開始。

如果最開始見到孟韶歡的時候,他也因顧忌太多,而不曾在李霆雲開口贈妾的時候接了,導致孟韶歡後來頗受苦難,若是他那時候便直接要了孟韶歡,孟韶歡又如何會周折輾轉,受那般委屈?

思及那些過去,裴琨玉這顆心上突然也下了一場雨。

淅淅瀝瀝,潮潮濕濕,落到後頭就是一場曠日的陰霾,他越發生悔。

他總是對她苛求太過,卻不曾想過她的難處,她只是想要過得好些,不再仰人鼻息,不再被人所困而已。

她不是不愛他,當初她是真切的願意為了他而死的,她甚至連自己的身子都能給他,若不是她,他恐怕早就遭到了李挽月的毒手,她心裏是有他的,但自古以來人都想要更好的,沒道理她因為愛他,就要放棄那些送到手裏的榮華富貴。

他那翻湧的深淵被雨水填平,那些如野火般的恨意被雨水剿滅後,如春草般生出一茬兒又一茬兒的愧疚來,他坐在桌後,只覺得難過。

憑什麽呢?他想,沒人規定愛人必須為自己的夫君奉獻一切,可他偏偏就要去逼她,他們甚至還不是夫妻。

他為孟韶歡的苦處而難過,也為自己的卑劣而難過,她不過是做了一個尋常人都會做的選擇,他卻非要逼她低頭。

他只顧著發洩他自己的恨意,卻不曾想過孟韶歡的恨意。

她受過這些委屈,又向誰去發呢?只因為她弱小,她便有錯嗎?

他當日和她在一起的時候,說要愛她憐她,要將全天下的好東西都捧到她面前來,但是卻又出爾反爾,他說愛她,但也不曾真的對她好過。

如果他真的對她很好很好,她又怎麽會覺得公主更好呢?

那些舊事如同青苔,爬滿了裴琨玉的心間,將他整個人都籠罩住,使他那鋒銳的眉眼中突生了幾分落寞。

之前想不通的時候,只覺得全天下的人都欠他二石,誰都該為他贖罪,現在想通了,又覺得自己混賬。

他不該怪韶韶的。

他想,要怪也該怪全貴,全貴欺騙了韶韶,他的韶韶只是...被人哄上了賊船而已。

他不忍責怪孟韶歡,連帶著也不忍責怪這小丫鬟,裴琨玉甚至沒有提刑罰逼問之類的事,只閉了閉眼,道:“將人帶下去關好。”

那提著丫鬟來的官員遲疑了一瞬,低聲道:“大人,這可能是細作啊!”

按著官員的邏輯,全貴是細作,那和全貴有關的公主就可能是細作,公主可能是細作,那伺候公主的丫鬟也可能是細作,這樣的細作,就該仔細審過一遍。

他們現在不能確定公主是不是,所以不能給公主上刑,但是這丫鬟卻沒什麽可遲疑的,拎到隔壁屋中審查就是了,就算是死了又如何?死個丫鬟是什麽大事兒嗎?

而端坐在桌後的大人並不言語,只是淡淡的擡起眼眸,掃了他一眼。

那官員便突兀的僵了後脊,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反駁了上官,趕忙垂下頭去,道了一聲“是”,隨後拎著那小丫鬟又出去了。

他們人走了,裴琨玉的目光卻還是繞在門口,他的心口沈沈,那一塊石頭似是一直都沒有被他抽離,反而越來越沈,越來越沈。

沈到他甚至難以在這個地方繼續待下去。

他站起身來,遲疑著,走向孟韶歡所在的書房。

他從來不是硬咬著牙,不肯認錯的人,既是他的錯,既然他心口這麽疼,那就得想一些補救的法子來。

她既然願意做公主,那就讓她做公主吧。

——

當時正是醜時,孟韶歡正躺在書房裏面。

她睡不著了,滿腦子都是水蘭那小丫鬟。

小丫鬟不懂事,這種時候也敢往她這邊跑,若是真傷了這小丫鬟,她以後也難以開懷。

她一想到此,便覺得骨頭裏都有螞蟻在爬,整個人不斷地顛來倒去的翻,偶爾還沖門外喊兩聲,但外面從來沒人回應她。

“有沒有人啊?”

她喊。

“叫裴琨玉過來!”

還是沒人回應。

孟韶歡頹然的倒在地上,在心底裏罵了一句又一句,偶爾擡腿蹬腳,全當自己這一腳踹的不是空氣,而是裴琨玉。

她身上還拴著那一根銀鏈子,她每每動起來,那根銀鏈子便叮叮當叮叮當的晃,恍若銀鈴。

她踢打了幾下,渾身的骨頭都發軟,洩氣似得趴在地上不動。

等裴琨玉推開門的時候,便瞧見了這麽一幕。

小姑娘軟綿綿的趴在地上,兩條細嫩嫩的腿很不雅的敞的極大,因為腿上還有鎖鏈,所以穿不上褲子,幹脆就把褲子隨便往自己腰上一圍,堪堪能擋住豐滿鼓翹的腰臀。

她滿頭青絲隨意散在地上,一顆小腦袋枕靠在自己的手臂上,聽見動靜,她猛地擡起頭來,正對上裴琨玉的目光。

裴琨玉看著還和之前一般,穿著那身緋色官袍,頭頂烏紗官帽,一張面寒泉孤冷,仙人玉貌,外頭的月光一照,他的面上便似有流水一般的光澤在晃啊晃。

孟韶歡見了他,便下意識的看了一眼他的手。

很好,大盒子小盒子都沒帶,今天應當是安全的。

孟韶歡心下去了大防,便立刻爬起來,繼續來拿出來一張楚楚可憐的臉,往裴琨玉臉上望過去。

“公子——”她輕輕地喚他,擡眸間,一張梨花白一樣的面上似是漾著盈盈光澤,一副惹人憐愛的模樣。

裴琨玉靜靜地看了她兩息之後,走上前來,單膝蹲下,去解她足腕上的銀鏈子。

銀鏈子被解開的時候發出些許稀碎的聲響,就在這樣的t聲響裏,孟韶歡突然聽裴琨玉道:“公主的事情已經查清楚了,全貴為細作這件事,與公主無關,府中亦沒有什麽旁的細作,今日之後,公主便可回房中歇息了,待到臣等將全貴捉回來,案子真相大白,府中便可解禁了。”

“日後,公主還是公主。”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神色淡然,好像之前那個拿全府上下百十條人命來玩兒的瘋子不是他。

孟韶歡就怔怔的看著他。

之前還一副要吃了她的樣子呢,怎麽突然又來給她解鏈子了?

她有的時候真的搞不懂男人,陰晴不定便算了,做起事來還反覆無常。

他折騰了這麽多,不就是為了把她壓在手心底下,讓她再也翻不了身麽?怎麽又突然願意放她了?

雖說搞不明白,但送到面前的好事不占白不占,她等到鏈子被解開了,便立馬穿上褲子往外跑,頭都不肯回。

裴琨玉也沒做出來什麽阻礙的姿態來,倒是孟韶歡,跑到門口的時候覺得不可思議,站在門前,詫異的回頭望了一眼。

裴琨玉還維持著一個半蹲著的姿勢,像是手裏還在拿著她的鐐銬在解,驕傲的頭顱向下垂著,只看他的側顏,竟顯得有幾分落寞。

裴琨玉這個人,不發瘋的時候還是很講理的,不殺人的時候看著也很和善,甚至他垂下頭的時候,會讓人覺得他有點可憐。

但是孟韶歡連腳步都不敢停,她只在門前看了這麽一眼,就飛一樣的跑出了這書房中。

莫名其妙、反覆無常的男人,她想。

孟韶歡跑出書房時還有些茫然,惶惶的在公主府走了幾步,回了她自己的寢殿裏。

此時,她的丫鬟嬤嬤們也全都放出來了,一群人重見時都是淚眼汪汪的,簇擁著孟韶歡,一句又一句說著那些話。

“公主有龍氣保佑,是無礙的。”

“等著全貴被抓了,咱們就能出去了!”

“那位裴大人真是明察秋毫!”

一句句好話落到耳朵眼兒裏,孟韶歡被簇擁著過去梳洗,再讓小廚房去弄點吃的來壓壓驚,一切如往常一樣忙活,這偌大的公主府似是又活起來了。

孟韶歡被簇著,茫然地蹙起了眉頭。

到底為什麽呢?她想。

她不太明白。

她到現在只能理解“恨”,她會因為紅梅的恨,而去把自己命獻出去,跟這一群人搏命,卻不能理解“愛”。

在她的想法裏,好不容易抓到了背叛自己的人,應該往死裏弄才是,反正若是被她抓到了當初拋下她的未婚夫,她肯定會給對方幾刀。

可裴琨玉把她放回來了,又讓她好吃好喝的當公主,她便想不通了。

難不成,他要籌謀一些更嚇人的東西嗎?

孟韶歡混混沌沌的想著,第一次開始懷念全貴。

雖說全貴是個王八蛋的東西,但是好歹腦子轉得快啊,要是全貴,好歹也能說上兩句吧?

那,全貴現在在做什麽呢?

全貴現在在山間逃亡。

呼嘯的樹木,奔逃的馬,疲憊的老太監,和勇猛的大理寺官員,拼成了元嘉二十年的夏。

大理寺派出去的人往死裏追他,眼見著追不上了,幹脆一箭直接射死了!

全貴應聲跌下馬。

“死老狗!”官員罵罵咧咧的喊道:“快帶上,明日清晨,得帶回去交差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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