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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她得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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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她得跑

裴琨玉躬身行禮時, “轟”的又是一聲悶雷落下,震的人耳廓發麻,旁人在這裏站著, 縱然是在檐下, 也會被雨水澆透。

廊檐下的丫鬟和小廝、太監們早都被關回去了,特殊時t期, 不允許任何人胡亂走動,公主與裴大人要談正事, 旁的人也不準偷聽,這裏沒有任何人能瞧見。

而在任何人都沒有瞧見的地方,檐下其人端端正正的行著禮,不曾因雨因風而動上一下。

孟韶歡見他這般知禮, 心底裏那一顆懸著的巨石又輕了幾分。

瞧瞧, 這才是世家公子, 沒有帶著一群人將她抓起來,沒有不由分說讓她下獄,沒有翻出來舊賬弄死她,而是給她行禮。

她面上便也帶了些笑, 與裴琨玉道:“裴大人請起。”

裴琨玉便緩緩站直了身子, 又道:“裴某此行,為南陳使臣病重之事而來, 有些話,想要問一問公主。”

孟韶歡自然應下,她道:“請裴大人入書房詳談。”

不管裴琨玉問什麽,她都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

說話間, 孟韶歡一步一退,引著裴琨玉進了書房間, 嬤嬤則老老實實的站在公主身後,跟著伺候——公主畢竟是公主,就算是攪和進了事端裏,規矩也不能斷,絕不可能放任公主與一外男相見。

書房內設了查案,其旁煮了一壺茶,煮沸的茶水冒出淡淡的嫩芽清香,孟韶歡落座後,管家嬤嬤親手倒茶。

裴琨玉則詢問了些關於宴會當日的一些細節,這些事,孟韶歡在暗夜無人的時候不知道揣摩了多少回,他問,她答,堪稱對答如流。

問著問著,話題便落到了全貴公公的身上。

比如,全貴公公為什麽逃走?

孟韶歡搖頭,她不知道。

她說她不知道,裴琨玉便也不再追問,似是不管什麽話,只要她說了,他就信一般,末了,還補了一句:“屬下來之前頗有猜測,全貴公公無故而逃,想來都是他的過錯,公主尚小,大概是被他蒙蔽了。”

多麽中肯的話啊!

孟韶歡心裏一喜,還沒來得及說話,一旁的嬤嬤已經忙不疊的點上頭了。

沒錯,都是全貴那老不死的狗東西的錯,跟他們公主府可沒什麽關系,誰知道這個狗東西做什麽失心瘋,竟然敢謀殺南陳使臣,錯可都是他的,莫要牽連到他們旁人。

而裴琨玉似乎沒察覺到太平公主與這位老奴的心之所想,他端著手中的杯盞,不曾飲,只靜靜地聽著她們的話,偶爾回上一句,處處細致,似是都是為她們好。

孟韶歡心上的大石頭越來越輕,不知道什麽時候就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他不看她的面,似乎不好奇她面紗下的臉,不為難她,不提什麽假公主,像是已經渾然忘了過去的事,只一門心思來辦這個案,辦完了,他們就該走了。

到時候,公主還是公主,就算是南陳的婚事不成,以後也可以找別的婚事嘛,他們日後大可以不再見面,京城這麽大,他們躲得開的。

孟韶歡就抱著這樣天真的念頭,一句句回應他的話,只盼望著萬事皆休,日後和平度日。

等到最後一句話問完,裴琨玉便起身,道:“今日多有叨擾,裴某告退。”

裴琨玉要走,嬤嬤便匆忙放下手中杯盞,起身去外面準備拿油紙傘,她一起身離開,書房中便只剩下了兩個人。

孟韶歡正站起來。

這茶案矮,人跪坐在其後的蒲團上,為了姿態好看,都要跪的端端正正,時間一長,腿腳便酥麻,起身的時候最為艱難。

她站起來時還問道:“這公主府,什麽時候能解封?”

既然罪責都在全貴公公的身上,這公主府也該得來一個清白了吧?

可裴琨玉沒有回話。

孟韶歡擡起頭時,便看見裴琨玉站在原地,黑漆漆的眼眸裏看不到一點情緒,正定定地望著她,緋色的官袍被僅剩的燭火光芒一照,便映照出如血一樣的顏色來。

剛才還霽月風光,不肯看她的人好似在緩慢地撕下自己的掩蓋,每一息,他眼底裏的冷冽與嘲弄都比上一息更濃烈。

沒來由的,孟韶歡心底裏一寒。

管家嬤嬤去外面尋傘了,屋裏就他們兩個,恰逢屋外狂風大作,木窗未曾插上鐵栓,被狂風拍的嘩嘩的飛動,幾縷狂風吹進來,將屋舍內的燈吹滅了大半,剎那間,屋內暗的只有幾星燭火。

在這一片昏暗之中,孟韶歡看不清裴琨玉的面了,那些燭火只能照亮他的輪廓,他的影猙獰的隨著燭火的光芒左右搖晃,像是一匹即將撲殺過來的惡狼。

孟韶歡聽見這匹惡狼極輕的笑了一聲。

“殿下。”他道:“裴某給過您機會。”

他的尾調堪稱輕快,甚至隱隱帶著幾分愉悅,在這房間散開的時候,卻莫名的帶出一股森森寒意,直順著孟韶歡的脊梁竄起來。

孟韶歡突然記起來之前裴琨玉受全貴公公脅迫,離開前廳前時,側過頭與她說“尚有回路”的事。

裴琨玉竟是還沒死心嗎?他非要與她糾纏到天荒地老嗎?管家嬤嬤怎麽還不回來?

她一時心慌,下意識的向後退,卻忘了自己身後有個蒲團,被絆了一瞬,險些倒下去,她好不容易站穩、壓下了嗓子眼兒裏那一聲冒出來的驚叫後,強撐著公主的皮道:“本宮聽不懂你的話,本宮是公主,你膽敢冒犯,本宮要上告皇兄!”

她是被逼急了,明知道自己不受元嘉帝待見,還敢管元嘉帝叫皇兄,扯著元嘉帝的虎皮來嚇唬人。

但裴琨玉沒有被嚇到。

那高大的公子靜默的站在一片昏暗中,不發一言地看著孟韶歡。

孟韶歡怕了,她忙不疊的爬起來往外跑,裴琨玉也不攔著她,她從他身邊經過,沖到書房外,沖向廂房外。

她沖出去的時候,屋外正是瓢潑大雨,她一推開門,便看見管家嬤嬤被一個大理寺的官員摁倒在地,而另一旁還站著一個官員,一臉殺氣騰騰的看著孟韶歡,厲聲喊道:“啟稟裴大人,屬下方才在賊人全貴的房中搜到了北倭人的令牌與信件,這全貴通敵賣國!意在襲殺南陳使臣,挑動兩國爭端!”

孟韶歡迎面碰見這麽一群人,心底裏狠狠地抽了兩下,正慌亂著,那位官員的刀尖突然對準了她。

“屬下還在全貴房中搜到了些許物證,竟有幾份是偽造出來的公主的牙牌身份,這公主——是假的!興許也是全貴公公通敵賣國的一棋子!”

說話間,那些屬下掏出來幾份偽造的、印著官印的紙,向裴琨玉送過來。

這一聲喊下來,雨幕中又是“轟隆”一聲雷響,孟韶歡站在門邊,只覺得眼前一陣發暈。

完蛋了。

摻和上通敵叛國,本來就是死罪,誰沾染了都要被削掉半條命,這事本來還可以解釋,但是若是再掏出來她假公主的身份,她就算是沒罪,也變成有罪了!怪不得這些人敢拿刀指著她,就算是現在她死在這,也不會有人為她叫一句屈!

而在她身後,那位裴大人的聲音淡淡傳來:“全國搜捕全貴,將全貴手下的人都審一遍,三個時辰後拿證詞來見我,這位公主真假難辨——先押入屋內,關嚴,待本官回來後,由本官親審,公主府繼續封鎖,案件所有細節對外保密,案件未曾水落石出之前,若洩出去一絲,仔細你們的舌頭。”

孟韶歡打著顫,一點一點回過頭去看他。

她突兀的意識到,現在裴琨玉已經借著局勢,徹底抓牢了她了。

裴琨玉站在昏暗的書房中,身後是無窮無盡的、粘稠的黑幕,而他,接過屬下送來的物證後,靜靜地看著渾身發軟的羔羊,裂開森森的白牙,披著一張人皮,有理有據的喚她。

“公主。”他道:“勞您歸房,待裴某忙完,再回來問您些話。”

若叫旁人見了,定會覺得這位大人臨危不懼,行事有度,哪怕這公主身份有疑惑,他也不曾冒犯,但這落到孟韶歡眼裏,就相當於一頭豺狼在請她入甕。

孟韶歡不敢進去。

她死死地抓著木槅門,一句辯駁的話都說不出,只白著臉,一步一步往後退,一雙眼中滿是驚懼。

她想到了更多。

當初裴琨玉說會將她從李霆雲身邊帶走,討要不成之後,直接假扮水匪將她搶走——這就不是尋常人能想出來的辦法。

而她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甚至天真的以為一個全貴能壓得住他,她沈溺在了全貴鉤織出來的美夢裏,完全忘了裴琨玉這個人的手段。

他骨子裏就藏著幾分不擇手段的兇狠,只是被裴氏一直壓著,平日裏不顯山不露水,但是真發起瘋來,連李霆雲那麽個人都要退避三舍,偏孟韶歡總記著t他對她的縱容,在心裏將他的危險一壓在壓,直到,直到今日——

全貴跑了,南陳使臣死了,她的身份搖搖欲墜,天大的罪壓下來,剛飛上枝頭的鳳凰被人抓著尾巴薅下來,連一聲尖叫都喊不出來。

她的腦袋裏冒出來了個更駭人的想法。

那南陳使臣,真是全貴殺的嗎?

一個只知道睡幾個女人的爛貨,平日裏只會弄權,跟裴琨玉對峙都要搞出來十幾個太監圍著,這樣的膽量,真的有那個本事去做什麽細作嗎?又真的有能耐殺了南陳使臣嗎?

那不是全貴,還能是誰呢?

臉蛋蒼白的公主似是想到了什麽關鍵,整個人突兀的打了個顫,竟是頭都不敢擡,也不敢看裴琨玉的臉,只一步一步往後退,似是想逃離這一處書房。

離他遠一點!

他瘋了!這樣大的罪,這樣駭人的事,這可比當初裴老大人冤枉下屬的罪要重的多!裴老大人那件事頂多全家流放,這件事若是翻出來,九族都要被砍,被聖上發現,整個裴氏都要完蛋,他拿上百條、不,上千條人命在發瘋!

就為了報覆她一通,惡狠狠地將她踩下來嗎?這值得嗎?

她又想,他連自己的家族都可以拿來賭,又何況是她?

她落到他的手裏,又能有什麽活路?

她得跑。

可偏生,她身後是對裴琨玉唯命是從的大理寺官員,這些官員們將裴琨玉的話奉為聖旨,見這位身份存疑的公主竟然敢往後退,一旁的官員便上前,暗藏了幾分力道,以刀鞘拍在她的後背上!

這一下力道太重,孟韶歡向前踉蹌著撲倒,竟是正好撲倒在裴琨玉的面前,於此同時,她身後的大理寺官員沖進來,直接拿著一截繩子把她給捆了!

大理寺官員捆她的時候,還心想,這都算客氣的了,若是落到北典府司的手裏,估計這會兒都抽上鞭子問刑了!

官員將孟韶歡捆起來時,裴琨玉目不斜視的走出了這書房中,去處理旁的事了。

孟韶歡則被捆住手腳,丟進了書房中。

書房昏暗,她一個人在其中,根本無法動作,只能在地面上匍匐著爬兩下,但她實在是高估了她這一身皮肉,她不過是動彈兩下,便覺得手腕腳腕處火辣辣的疼。

門口看守留下了兩位,其中一位官員見她撲騰的厲害,還陰惻惻的道了一句:“再折騰,別怪本官無禮了。”

這是已經將她當成假的來待了!

孟韶歡便不敢再動了,只匍匐在地上等。

這一等,就是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之後,窗外呼嘯的狂風暴雨都已經停了,裴琨玉捧著一個盒子,踩著濕漉漉的石板磚重新回到此處。

裴琨玉到後,便命這兩個官員離開。

門外的兩個官員離開、走遠的時候,似乎又有人問:“就把大人一個人留下——他對付的過來麽?那可能是細作探子啊!”

便有另一人發笑:“當大理寺沒見過探子麽?大人是大理寺少卿,審過的人比你吃過的飯都多,莫慌,她逃不出去的。”

就真如那大理寺的官員所說,隨著木門“哢噠”一聲關上,孟韶歡便再無路可逃了。

黑暗如同潮水一般湧上來,讓孟韶歡心裏打抖。

不行,她不能跟這麽一個瘋子在一個屋子裏!

她應該起身逃跑,門跑不出去,但是內間窗戶卻是開著的,她有手有腳,還翻不出嗎?別管她能跑多遠了,就算是一頭撞死都比落到裴琨玉手裏好,但是,但她手腳都被束著,只能這麽咬著牙忍著。

她只能匍匐在地上,看著裴琨玉一點一點走過來。

那清雋雅致的公子手裏拿著一根蠟,蠟燭的光芒盈盈的照著四周,也照著地面上孟韶歡那雙慌亂的眼。

裴琨玉饒有興致的看了一會兒。

她被丟在了茶案旁邊,正臨著燒煮的茶具,因為手腳不通血,身子都顯得格外僵硬,看他的時候,還因為手臂束後而無法坐起來。

方才還高高在上的公主,不過轉息間,便被押入了房中,成了一個被關押的囚徒,只能在此瑟瑟發抖的趴著,等待他的審問。

他需要好好審問,茶總是小火煮透了的更清香些,此事急了,就品不到回甘,所以裴琨玉沒有急著去收拾孟韶歡,而是站起身來,先將被風雨拍打的撞顫的窗戶插銷插上,後又將書房裏的燭火一根一根的點起來。

書房裏的燭火用的是纏枝花燈——這種燈頗為講究,就是以金絲細細的盤繞成一顆比人還高的花樹,花樹的枝丫上擺滿了各種燭臺,其上插著蠟燭,一但被點燃起來,便是一顆火樹。

這樹還極其精雅漂亮,一顆纏枝花燈,能將整個廂房都照亮,孟韶歡的書房中足足有三顆。

門窗皆閉,風雨便被隔絕在了外面,只有隱隱的風聲呼嘯,倒顯得這屋子內安靜,燭火一被點起來,明亮的、溫暖的火光便填滿了整個書房,裴琨玉點好了最後一支蠟燭、回過身的時候,便見孟韶歡在跟身上的繩子較勁。

她試圖把這身上的繩子拗斷,然後將自己鎖在上面的手腳放出來,但這繩子底下是大理寺特制的,大理寺的工匠藝技巧奪天工出神入化,她不過是白費功夫。

裴琨玉回頭的時候,她正在努力的咬著牙用身子去撐繩子,察覺到裴琨玉的目光,她的動作一僵,那緊繃著的身子木在了原地,連腦袋都不敢擡了。

裴琨玉要怎麽發落她呢?她幹巴巴的咽了口唾沫。

她沒見過男人發怒,但是思來應該都是一般的,她以前在鄉間見過那些揮舞著沙包大的拳頭上來打人的丈夫,將妻子打個半死發洩,換到高門大戶,興許是會體面一點,如李霆雲一般,掐著她的脖頸逼她跪地求饒。

但是,裴琨玉卻和他們都不一樣。

裴琨玉沒發怒。

他平靜的走到了她的面前,聲線平和道:“方才臣去查全貴的東西時,查到了一些關於朝政的事情,全貴一直在與東倭一族暗中往來,公主可知曉?”

孟韶歡不知曉,她什麽都不知曉,那張面具下的面白了又青,卻連一個字節都吐不出來。

“公主不肯說嗎?”他的聲音裏似是帶了幾分遺憾:“既如此,裴某只能上刑了。”

孟韶歡倒在地上,心想,她哪裏是不肯說,她是不知道!

而裴琨玉也一定知道她不知道,她根本就不是什麽細作,但裴琨玉偏要將她當成細作來一道審問。

“公主來京中時辰尚短,大概不知道京中的刑罰規矩。”

那月白風清的公子緩緩跪坐到她的面前,擡起手,伸向了她身上的繩索,在孟韶歡驚訝的目光之中解開,隨後,他從袖口中掏出一根銀鏈子,系在了她的——足腕間。

孟韶歡幾乎楞住了。

這是什麽刑罰?

京中有這種刑罰?

她遲疑著向後躲,卻被裴琨玉一把抓住了足腕。

他靜默的跪坐在原地,只用一只手,就抓著孟韶歡的足腕硬生生將孟韶歡拖到了他的身前。

盈盈的燭火中,男人強健的腕,女人打顫的腿骨,像是一副旖旎的畫。

“你——”被拖過來的孟韶歡貼著堅硬的、光可見人的地板,面頰都微微漲紅,她終於發了聲,聲音也嘶啞發顫,問他:“你想做什麽。”

這麽大費周章的折騰,你想做什麽呢?

裴琨玉不回應。

他生而內斂,不肯說“愛”,哪怕是在床笫間最動情的時候,也說不出來一句“我愛你”、“我離不開你”,現在更不肯說恨,好像一旦說了“我恨你”、“我要報覆你”,就承認了自己忘不掉那段情,憑空矮了一截似得,他也不會罵人,也不會說出來什麽譏誚的、諷刺的話,只會按部就班,一步一步,將計劃扭到他想要的方向去。

就像是現在。

不管孟韶歡說什麽,做什麽,他都只按著他自己的話繼續說。

“原本在大奉,男女都是同刑,每每遇到大案,男人要剖開肚皮,掂一掂骨頭有多重,女人也是如此。”

“犯了法,就都是罪人,罪人,就不分男女。”

“只是先帝慈悲,不忍見此,便曾下命,不允刑上官婦女子,不可見外傷。”

他將手上的盒子“哢嚓”一聲打開了。

孟韶歡瞬間感受到了寒涼之氣逸散而出,她的目光才落過去,那霽月風光的公子便將這盒子拜訪在了她的面前,似是想讓她看清楚這是什麽。

“先帝有命,便再t也不敢有人上刑,只是這罪婦也不能就此放過不審,便想了個折中的法子,一直沿用至今。”

孟韶歡正看見那盒子。

木盒子裏面擺了三塊大小不一的堅冰,顯然是剛取出來的,也不知道要作何用。

她的念頭才剛竄起來,就聽見裴琨玉聲線平和,繼續道:“便是將女子衣裳扒凈,將此物置於女子身下,不消片刻,便會痛徹心扉,取出來後,不留傷痕。”

這一句句落到孟韶歡耳朵裏,如同一聲聲悶雷,全都炸到了孟韶歡的腦子裏。

這種糟踐人刑罰,哪裏是人能受得住的?真要是落到身上,就算是不死,那也活不成啊!

她便說,裴琨玉不會這麽容易放過她的!他好不容易抓住她,一定要好生折辱才能痛快,偏他這人做事滴水不漏,這麽一個局天衣無縫。

和裴琨玉比起來,李霆雲那個狗東西竟也顯得眉清目秀了,最起碼李霆雲想不出來這麽多惡心人的招數!

那纖細的、柔弱的姑娘似是很想罵人,但是卻又一句都罵不出來,只能抖著,一步步往後退,然後又被人握著足腕抓回來,她擡腿去踢,被扒下珍珠履與褻褲,他的手那樣寬,用力一壓,像是要把孟韶歡壓碎了。

公主的華麗衣裳被扒下了一半,露出了白嫩的腿,粉嫩的足,嬌嬌的肌膚隨著她的踢打而顫抖,滿室燭火盈盈如水的亮著,照著她羊羔一樣的肌膚。

“裴公子——”孟韶歡被嚇壞了,她屈服了,她認清了這個形式,她知道裴琨玉這樣欺辱她,是怨恨她中途棄他而去,所以她決定再拿出來自己當初那一套顛倒黑白的本事,一開口眼淚便先流下來,她哀哀的道:“我當日...我當日是想去找裴公子的,只是路上因那玉佩漏了行蹤,被全貴抓住了,後又受了全貴的脅迫,他說我不當公主便殺了我,也不允我認旁人,我只能當做不認識你,我不是不想認你,我只是害怕,這老太監頗為厲害,他——”

孟韶歡的話還沒說完,裴琨玉便重重的捏了她的腿骨。

她哭的那樣慘,說的那樣可憐,聽起來也都是真話,落到裴琨玉耳朵裏,激起了一片說不出的燥意與恨意。

不肯認我,還是不想認我?

這老太監真有那麽大的本事控住你,叫你一句話都傳不出嗎?

你當初為了我,肯撞墻而亡,那一日為何不肯從暗室裏面撞出來呢?

是真的受了全貴的脅迫,還是心底裏也對南陳的權勢生出了渴望?

他不知道。

裴琨玉不肯聽她繼續說那些話,他怕自己會動搖,他分不清孟韶歡這些是真話還是假話,他痛,他哀,他悲,他恨,他怨,他被折磨了太久,所以他不肯放過她。

“裴某聽不懂。”那如月光清寒的公子垂下黑如鴉羽的睫,一字一頓道:“裴某與公主先前,從不相識,何來報覆?現下所為,不過查案而已。”

他今日,是一定要對她上刑的。

她不認他,她與全貴同流合汙,她想著去南陳嫁一個皇子,那他就要讓她嘗嘗背叛的懲罰。

裴琨玉擡手,從盒子中,撿起了一塊堅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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