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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撞墻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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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撞墻自盡

五月的清河本是極好的時候,天不冷不熱,正好打魚撈蝦,換些銀錢滋潤肚子,商船往來也可填豐庫銀,但今歲不知撞了那路龍王,亂事是一件接著一件的出。

先是小侯爺下清河迎妻,鬧出來一眾笑話,清河府尹夾在小侯爺和莊府之間,是一個屁都不敢放,好不容易兩尊大佛要走了,小侯爺還突然被水匪搶走了個姨娘,也不知道是什麽人做的!這是什麽人啊!竟還惦記上人家姨娘了!

這小侯爺丟了愛妾,當場便開始發瘋,不斷給清河府尹施壓,斥清河府尹放縱水匪,管事不理,將清河府尹打的是有苦說不出,只能硬著頭皮繼續不斷地找。

現下,整個清河府都知道了此事,小侯爺日日在海上找女人,還逼的清河府尹跟著一起找,連船只航運都短暫停下了。

看樣子,這女人一日找不出來,小侯爺便一日不走。t

——

東津運河鬧得人仰馬翻的時候,裴府裏依舊歲月靜好。

裴琨玉昨夜一整晚都不曾歇息,到了白日,終因太過疲怠而睡著。

午後明窗,矮塌間的君子積石如玉,席枕高臥,沈甸甸的墮入了一場夢中。

夢中一切如春潮帶雨,催欲焚水,將天地間都蒸成一片氤氳,使人沈淪其中,不可自拔,他踏入外院,竟瞧見孟韶歡與五個男子嬉戲。

那五個男人的臉他都認得,那都是他親手挑選出來的清白男子,每一個都很好,每一個都聽從他的話,賣力的在討好孟韶歡。

被圍在中間的女人雪膩酥香,絳綃縷薄冰肌瑩,被旁人拉著,纏著,刺痛了他的眼。

這一幕使他憤怒,他砍殺驅趕掉所有人,自己獨自去尋孟韶歡的麻煩,孟韶歡反倒對他笑,拉著他入羅帷,他在夢中不曾抗拒,而在夢外,他那不爭氣的身子則在初夏間初露崢嶸。

醒來後,裴琨玉在矮塌間茫坐許久,在垂眸時,不知道瞧見了什麽,竟是立刻鐵青了面,重重的錘了自己一拳,隨後不由分說,立刻準備啟程回京。

他手底下的人已經將清河翻了個遍了,依舊找不到那位流落民間的分支宗女,約摸著,八成是死了。

眼見著元嘉帝給的時間差不多了,他便準備回去述職。

此公差辦不成了。

裴琨玉因不想與李霆雲再添糾葛,所以走之前也未曾與李霆雲知會過,甚至都不曾走水路,而是行了旱路,車隊一路低調,趁夜而行。

他下了令,手下的人立刻籌備車馬,準備路上用的東西。

預備離開清河的那一夜,裴琨玉心緒沈沈,腦子裏都是那場夢,幾次欲張口詢問外院如何,孟韶歡可有用那五個男人?

思及此事,他被咬過的左胸前頓時發燙,左手也開始發麻,那些事在腦海中閃過,又生生忍住,人又被撕裂成兩截,開始左右搖擺。

他的後背倒是不痛了——關於孟韶歡的疼痛忘的那麽快,但其餘那些□□事卻記得一清二楚,時不時竄出來,引著他,在他身上燒起一股暗火,流動著,灼燙著,似一雙無形的手,牽扯著他的心。

他驚異與自己的淫心,又惱怒於自己的下作,所以他自我懲戒一般,用重規緊緊束著自己,什麽都不曾做。

等到車隊備好後,裴琨玉自廊檐下而出,穿過曲徑,行過圓門,準備上馬車離開。

當時夜深,天上明月地上霜,青石板寂靜無聲,雲階月地間,他狠著心,逼著自己上馬車。

但就在他即將上馬車離開的那一刻,突有下屬打馬而來,匆忙趕到他面前來道:“不好了,二公子,外院那位——撞墻自盡了!”

這一聲喊如同利箭,狠狠刺進了裴琨玉的心間,端方公子有一瞬間的失措,竟是下意識道:“快帶我過去。”

這一聲話落下來,便如同開弓箭,沒辦法回頭了。

——

裴府的馬車便這麽到了外院裏。

外院藏在裴氏地盤上。

裴氏坐落在清河最繁華的街道上,其下的房產地產幾乎占了半個清河府,臨著幾條街都是裴氏的財產,這外院就落在距離裴氏舊居幾條街的一條巷內。

此巷名為明珠巷,巷長而深,共有四戶人家,孟韶歡被藏在這裏後,其餘三戶都被遣散出去,也就是說,這整條巷子中,只有孟韶歡一人居住。

這是裴琨玉治下最安全的地方,她可以藏到天荒地老,沒人可以發現。

她就真的如明珠一般,被深藏其中,不允外人來看,就連那些心腹們也不敢猜測她的身份、與二公子的關系,怕那個字眼說不準惹火上身,只能含含糊糊的,稱之為“那位”。

行進明月巷時,一旁的心腹正與裴琨玉訴說到底發生了什麽。

“那位身子一直不大好,到了外院一整日,神志昏昏,一直不曾下榻來。”

“那五位清白家生子本欲伺候她,誰料卻驚到了那位,使那位撞墻了!”

“院中已尋了大夫,說是無礙,但屬下不敢耽擱,怕出什麽意外。”

寬大的馬車內,裴琨玉坐在綢緞坐榻上,心腹跪在地上,不敢擡頭,只能用眼尾餘光去看裴琨玉的靴履。

那雙錦緞白底繡雲紋的靴履自始至終沒有動過,主子也沒有問過一句話,但心腹還是忍不住解釋道:“那五位家生子頗為守禮,並未觸碰那位,只是,那位一直問[公子什麽時候去],有位家生子說了[公子即將啟程回京],那位便一頭撞了墻去。”

心腹言外之意是為那五位家生子開脫,免得主子一時盛怒,將這五人懲殺。

但坐在榻上的裴琨玉聽見這句話時,腦子裏想的卻是,孟韶歡以為再也見不到他了,所以才會撞墻。

意識到這一點時,他的胸前被火燒灼,烤的口幹舌燥,手指被水纏繞,濕漉漉的粘著,人墜入到水火兩重天裏,滋生出一種沈重的盼望來。

想看她,又怕看她。

彼時,馬車正行到院門口。

木制車輪滾過堅硬的青石板,發出規律的車輪聲,隨著馬車停下,院落的門被裏面的私兵打開,門外早已站著小廝等候,等到馬車車門被拉開,一雙白玉靴從裏面行出時,門內的小廝趕忙低下頭,道:“啟稟二公子,藥娘已為那位診治過,現下人正醒著。”

裴琨玉沒有回答。

月下的公子在門前踟躕兩息,最終一步一步,向院中前行。

這是一個普通的一進院,只有三間房,一書房,一臥房,一待客前廳,擡眼望去一目了然,院中栽種了些翠竹,風一吹嘩嘩作響,颯踏青石板。

西窗下,風搖翠竹,在地面上烙印出翠竹搖晃的葉影,嘩嘩聲響,疑似故人來。

裴琨玉站在院中時,方才院中等候的所有人都魚貫而出,退出了院落中,等在了長巷內。

裴琨玉站在木門前,望著那扇門。

很老舊的雙開木門,上面的紅漆都有些斑駁,他站在門口,想,他今日來,要與孟韶歡說清楚。

他要告知孟韶歡,他們不是一路人,他不會迎娶孟韶歡,所以,孟韶歡也不必再見他,只需要挑選另一個好人嫁了便是,他則願意給孟韶歡庇佑,有他在,孟韶歡可以過回原先那簡單平凡的一生。

對,就當如此。

裴琨玉緩緩閉眼,走到門前,伸手推門。

他在門外佇立的時候,並不知道,孟韶歡其實就在窗邊看著他。

纖柔美人兒靠在窗框旁邊,看著她的獵物。

她看他遲疑,看他猶豫,看他反反覆覆,最終抵抗不住這三分月色前來推門,正踏入她織好的牢籠。

——

裴琨玉的手推上那扇門的一瞬間,畫船廂房間,李霆雲的廂房門同時被私兵推開。

畫船廂房內,李霆雲腳踩矮凳,坐靠在黑檀木椅上,正拿著一把刀,用錦緞軟帕來擦拭。

在他面前,匍匐著一個中年男子。

正是他隨身攜帶的幕僚。

幕僚顯然被用過刑,滿身鮮血,渾身發抖的磕頭,道:“屬下知錯,屬下收了東津一位舊友的賄賂,向小侯爺進言乘船而歸,小侯爺饒命,小侯爺饒命!”

李霆雲的手中刀正映著他的眉眼。

冷冽,兇殘。

他不發一眼,只擡起眼眸,看向進門來的私兵。

私兵垂眸躬身,道:“啟稟小侯爺,屬下今日探聽,瞧見裴二公子趁夜入了一處深巷,因四周有人,不曾近窺。”

李霆雲依舊坐在座位上,沒什麽反應,腦子裏卻將近日的事都過了一遍。

他懷疑孟姨娘被裴琨玉有意搶走後,立刻想起有人向他進獻水路一事。

他一邊在水面上繼續翻找,假做聲勢,讓裴家以為他什麽都沒發覺,一邊再派人去暗地裏盯著裴琨玉,順道將原先獻言的幕僚揪出來盤問,幾句話間,果然問出了原委。

當真是早有預謀。

裴、琨、玉!

李霆雲緊緊閉上眼。

他的韶韶,那般膽小,那般柔弱,卻被人活生生搶走,她定是要被裴琨玉嚇壞了。

一想到裴琨玉可能在床笫間逼迫孟韶歡,他便心頭火起!

他們多年好友,他一直以為裴琨玉是個性子冷清,奉公重規的君子,卻不成想,這人一旦翻臉,竟做的這般下作狠絕。

“裴琨玉這邊,繼續盯著,明日找個由頭把莊府人和我妹妹都送走。”他一刀將地上的幕僚砍死,血跡迸濺到他的面上,只聽他冷冷道:“待我親兵到位,再去突襲他們。”

此處乃是裴氏老家,強龍難壓地頭蛇,他只能忍,忍到京中親兵到來再動手。

敢搶他的女人——

私兵低頭應是,退出去時,連著屍首一道拖出去,趁著夜色,悄無聲息的投入了海底。

海面茫茫,浪花滾滾,暗處的波濤乍起,洶湧的繞過整個清河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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