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8章 第 58 章

關燈
第058章 第 58 章

宋枝並不常去慈寧宮, 倒不是她不知盡孝,而是她身份低微,又不得太後喜愛, 實在沒必要往太後跟前湊。

今日突然召她過去,恐怕是為了若蘭公主被擄走一事。

抵達時, 太後正預備用膳,宋枝上前行禮, “妾身宋枝給太後請安。”

“起來吧,”太後用眼神掃視了她一眼, 與之前的和顏悅色不同,今日臉色甚冷,“過來給哀家布菜。”

“是。”宋枝連忙過去, 執箸開始小心伺候,只是她不甚了解太後, 並不知太後的飲食習慣,看著桌上如此多選擇的佳肴,一時不知該從何夾起。

“夾那道韭菜梔子花,”腦海中忽然傳來了司命薄的聲音,“這道菜只在梔子花盛開之際才有,太後尤其愛這道菜, 每逢春季, 膳房便會做這道菜。”

宋枝從善如流, 連忙給太後夾了這道韭菜梔子花, 果不其然,太後挑了挑眉梢, 瞥了她一眼,想來是很意外。

“那接下來呢?”宋枝在腦海中問司命薄。

“三鮮菌菇湯, 太後吃得辣了,喜歡喝一口湯。”

“接下來是葷的,太後年紀大了,牙口不是很好,你給她夾那道燉得軟爛的豬蹄。”

“她也喜歡吃魚,最愛吃清蒸的魚,夾魚嘴部分的魚肉最佳。”

……

一頓飯吃下來,太後沒說任何話,宋枝打量她的神態,有了司命薄的指引,想必太後用膳體驗甚好。

“太後,您請用茶。”宋枝泡了花茶,放到了太後手邊。

“嗯,”太後輕聲應著,伸手端起茶,掀了茶盞正欲喝,卻是燙得一下將茶盞扔了出去,“蠢東西,茶這樣燙,是要燙死哀家嗎?”

宋枝微楞,立馬反應過來太後這是要故意找茬,不待太後身旁的嬤嬤伸手抽來,她即刻跪下了,“太後娘娘,都怪妾身不夠細心,還請太後娘娘勿要氣壞了身子。”

“來人,”太後徑直下令 ,“把她拖去慈寧宮外跪著,不跪三個時辰,不許起來。”

宋枝啞口無言,萬人之上的皇帝都得哄著太後,她這個小小奉儀,還能忤逆太後命令?她還想要自己的小命。

慈寧宮的太監正欲上前拖拽宋奉儀,卻不料宋奉儀猛地向太後娘娘磕了個頭,“妾身領罰。”隨即宋奉儀起身,走到了慈寧宮外跪下,留下太監們個個面面相覷,隨即看向太後娘娘。

太後換了一杯茶喝著,“她既然想跪,那就讓她跪,誰也不許求情。”

此刻正是午時,太陽曬得厲害,宋枝跪了一小會,就被曬得滿頭大汗,一同前來的冰琴和沈喜急得團團轉,求情無用,只得與自家奉儀在一旁跪著。

“你們都起來,到一旁去歇著。”宋枝命令道,太後既然故意折騰她,沒必要拉著兩個小的陪自己受罪。

“奉儀,奴婢怎能看著您受罰,自己在一旁乘涼歇著,不行。”

“聽話,去歇著,”宋枝佯裝生氣,“你們再跪,可要把我氣死了,太後娘娘只罰了我一人,你們陪著一起多虧啊。”

冰琴和沈喜聽罷,無奈地退至一旁。

這些話傳到了太後耳中,把太後氣笑了,“她倒知道心疼身邊的人,可憐哀家的若蘭,t此時也不知是死還是活。”念及若蘭,太後老眼一熱,又擦起了眼淚。

嬤嬤勸著:“太後娘娘,公主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逢兇化吉的。”

太後怒道:“總之哀家的若蘭不平安歸來,她也不能好過,若非她在一旁攛掇,哀家的若蘭怎會一時興起出宮去泡溫泉?若不是出了宮,又怎會被擄了去?”

一刻鐘後,宋枝的膝蓋開始疼了,她挪了挪膝蓋,換了一邊骨頭跪著,人是跪在慈寧宮前,眼睛看著頭頂的藍天,心飄遠了去。

若此時還在十裏村,這樣好的天氣,必定是與樊嬸和翠玉結伴去山裏,一起采野菌、挖野菜、拔春筍。

累了之後,坐在樹蔭下,吹著微風,遙望遠山,一起分著吃各自帶來的食物,她做了馬蹄糕,樊嬸做的嗆春餅,外頭脆脆的,裏頭是酸豆角肉沫和野蔥,吃上一口回味無窮,而翠玉一定帶了酒釀雞蛋羹,甜甜的米釀,真是讓人想念。

“這是怎麽了?”忽然一個聲音打斷了宋枝的思緒,定睛一看,只見是袁皇後在說話,她面上略顯詫異,“宋奉儀怎會跪在此處?”

“奴婢/奴才參加皇上,皇後,太子殿下……”宮女、太監連忙行禮。

慈寧宮的太監答道:“回皇後娘娘,宋奉儀侍奉太後不周,自請受罰。”

袁皇後:“太後一向慈悲為懷,對下面的人尤其寬容,想必宋奉儀定是做了什麽事,惹得太後惱怒急了,這才被責罰了。”

“既然錯了,那便當罰。”皇帝沒什麽表情,說了一句,便擡腳往慈寧宮內走去。

而太子蕭煜珩目光只在宋枝的身上停留片刻,便跟著皇帝一同進了慈寧宮。

“呵,”袁皇後輕笑一聲 ,難掩眼中的輕視,一個農門貧女罷了,沒人放在眼裏,便是太子,也不曾為她說上一句話,再過兩年,估計也就在這宮中消逝了。

宋枝又換了個姿勢繼續跪著,心中不痛不癢,仰頭看著慈寧宮的匾牌,數著上頭的字有多少筆畫,數著匾牌上花紋的紋路。

慈寧宮內,沒有任何人提起跪在殿外的宋枝,今日皇帝到此,一為若蘭公主之事,二為皇帝即將到來的壽辰。

“母後,您千萬保重身體,”皇帝道:“朕已下令,讓東西兩廠合力去尋若蘭的下落,相信過不了兩日,必定會有消息傳來。”

“唉……”太後拭了拭淚,“也只能如此了。”

太後接著道:“再過五日便是皇上的生辰,皇後,一切可都操持妥當了?”

袁皇後回道:“母後,您放心,禮部那邊已將一切事宜準備妥當。今年的排場比往年的要大些,一則是因大晉各地風調雨順,一片清平之象,這都歸功於陛下的英明神武,二則是程國公大敗西夏,令西夏國臣服於我朝,西夏國君派使團前來朝貢,而程國公亦一同回京述職。”

“如此,那真是要大辦才行……”

殿外,宋枝已經開始跪不住了,膝蓋疼得發麻。

忽然,腦海中響起了司命薄的聲音,它道:“還真這麽老實的受罰嗎?也不知道變通些,裝暈便是了。”

宋枝在心中道:“裝暈?這連半個時辰都未到,我就暈了,那豈非告訴大家,我在裝暈。”

司命薄道:“你在宮外遇刺,收到了驚嚇,因而身子孱弱,又沒有用午膳,暈倒再正常不過了。”

“你說的有道理。”宋枝立馬裝作不適,身子晃了一晃,咚地一聲倒在了地上。

“奉儀,”冰琴和沈喜大驚,連忙沖過來攙扶起宋枝。

慈寧宮的太監瞧了,也不敢耽擱,連忙進殿稟告,“啟稟太後,宋奉儀暈倒了!”

此時眾人正坐著,太監這樣一稟告,太子騰地一下就站起身來,眾人的目光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蕭煜珩長睫微垂,掩去了眸中的擔憂,只道:“還請皇祖母恕罪!宋奉儀此前在宮外,受孫兒牽連,被刺客驚嚇得大病了一場,因而身子格外的孱弱。責罰她自然是無妨的,只是莫要讓她驚擾到祖母您。若皇祖母您實在惱她,不如讓派兩個行事妥當的嬤嬤,在東宮好生教導,免得她在慈寧宮擾了您的清凈。”

這話說得太後都有些不忍了,太子竟一點也不將宋奉儀放在心上,唉……罷了,也是一個可憐的女子,丈夫不疼,在宮中又無親無故,若蘭一事也怪不到她頭上去。

“來人,將宋奉儀挪至偏殿,去請太醫來看看。”太後下令。

“是。”太監領命即刻去辦。

“太子似乎不太喜歡你的這位奉儀?”皇帝忽然問道。

蕭煜珩面上無甚起伏,“談不上什麽喜歡不喜歡,從前與宋奉儀在宮外之事,兒臣記不得了。只是看在她算兒臣救命恩人的情份上,讓她入了東宮。於兒臣而言,有她無她,都一樣。”

袁皇後:“難怪了,這宋奉儀入東宮已有兩年之久,都無喜訊傳出。無怪乎太子,此女出自鄉野,與太子談不到一處去,也實屬正常。”

“嗯,”皇帝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話至此處,已甚可說。

皇帝起身告辭,太後也乏了,便打發了皇後與太子也一同離開。

宋枝閉著眼睛,躺在床上裝暈,正裝著呢,忽然感覺有人走近了,在床邊坐了下來,接著便有涼涼的手帕敷在了自己的額頭上,“也是一個可憐見的孩子。”

這是太後的聲音,說這些話,是不與自己為難了?

“也不知我的若蘭究竟如何了,若她有什麽三長兩短,我可怎麽活?”太後說著落起淚來。

宋枝聽得於心不忍,太後疼愛若蘭公主,闔宮都有目共睹,所以太後突然刁難於她,她也能理解。

但此刻她暈了,自然不能醒得那樣快,只能繼續裝暈。

可下一刻,太後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死死地掐著,指甲都要扣到她的肉裏去了。

宋枝疼得咬緊了牙關,怎麽,方才都是試探她的?看她是不是裝暈?

可漸漸地,太後的力道就松了,只覺得身體一重,太後倒在了她的身上。

宋枝嚇得坐了起來,“太,太後,您這是怎麽了?來人,快來人,救命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