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江文學城獨發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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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發4.18
岐安輕推了一下血族的胸膛, 作勢要下來，反被摟得更緊。“快放我下來，你的手還傷著。”青年無奈地抱怨, 見血族沒有松手的意思, 只能尋了個舒服姿勢靠回他懷裏，“你出去做什麽了？”陸今身上有血腥氣，卻不只是他一人的。
“出去尋仇。”陸今淡淡道：“想到一些上輩子很欠揍的血族現在還活著, 就挑了幾個打得過的去尋仇了。”他垂眼看了看青年的神色，繼續道：“沒想到你會這麽早醒。”
“這不是我的本意。”他說, “我不會再像前世那樣。”
岐安楞了一下, 才反應過來陸今是在解釋, 含蓄地言明並不是故意將他一人丟在這古堡之中。
“沒關系。”岐安聽著耳畔一下又一下的心跳聲, “我才剛醒。”他頓了頓，“夢見了以前的事。”
陸今沒有接茬, 岐安便也沒有繼續說, 沈靜在自己的思緒中, 直至進了屋，陸今才問：“夢見什麽了？”
“夢見我死的那天。”岐安仰頭去看陸今。
新生血族尚不能很好地控制犬齒的伸縮, 即便在這樣不需吸血的時刻, 他的尖齒依舊抵著下唇, 是最鮮明的血族特征, 偏偏他的目光又清白澄澈如聖教徒，含著希冀的光, “你現在想聽我的解釋嗎？”
陸今只是垂下眼, 便瞧見那兩枚尖齒隨著他說話的動作磨蹭著紅唇, 將下唇擠壓出兩個小小的淺坑，“你是故意的？”他將青年按在沙發上親吻, 甚至咬破舌尖來換得對方的主動，而後退開，“是故意□□我嗎？”又道：“你明明知道我沒法拒絕你。”
“壞蛋……”岐安被本能驅使著吮吸他的舌尖，父代血族的血液對他有著天然的吸引力，他無意識地攥著陸今的黑袍，眼角泛起潮紅，“你早上就拒絕我了，那時你說：現在不想聽。你還不肯叫我哥哥。”
“哥哥好記仇。”陸今笑了一聲，抱著青年起身，讓他坐在自己腿上，“罰你幫我治愈傷口，我就聽你解釋。”他原意僅是指舌尖上的傷口，但岐安好像會錯了意，紅著臉問：“所有的傷口嗎？”既是覆仇而歸，自然不是毫發無傷，岐安也能憑著對血液氣息的敏感大致辨別血族周身大大小小的傷口位置。
新生血族普遍不能很好地運用使傷口愈合的能力，如果是所有的傷口的話，恐怕是一項大工程。
陸今微瞇了眼，並沒有揭穿這個美麗的誤會，等岐安湊近了，冰涼的呼吸灑在自己臉上時，才道：“哥哥不會要舔很久吧？”
這挑釁的提問換來的是輕輕一咬，而後又安撫性地舔了舔。
青年微垂著眼，伸出一截猩紅的舌尖舔舐，蒼白的面容即便在將暗未暗的室內似乎也散發著柔和的光。陸今仰靠在沙發上，目光始終落在岐安臉上，這樣鮮活美麗的場景，是他此前從未見過的，心臟也似是在這一下又一下忽輕忽重的碰觸中漸漸填滿了，沈甸甸地跳動，像是一種近乎疼痛的踏實。
“別看我了。”岐安小聲開口，泛起紅潮的面頰比園中的紅玫瑰還要艷麗。
陸今沒答話，只是伸出手掌撫摸他的面頰，青年轉而側過臉，去舔他手掌上的傷口，“愈合了很多。”他整張臉都埋在陸今的掌心，露出一截細白的側頸，說話時只輕輕擡了擡眼，無比的柔順，陸今知道他是專門做出這副樣子來哄自己消氣。因為這點，心便更軟了。
“你說吧。”他終於松了口。
“我知道你不會死於樓寧的槍下。”岐安開口，貼著陸今的胸膛去聆聽他漸漸加快的心跳聲，“但知道歸知道，真看見他朝你開槍的時候，我的身體好像有自主意識。”
“不想讓你受傷，不想讓你死……我真的不是想再一次丟下你，我想要和你一直在一起的，但看見槍口指向你時，下意識就替你擋了……對不起。”他仰起頭去親陸今，“不僅是為了這次道歉，還為了前世許多次……許多次我自顧自對你好卻傷了你心的時候。”
“我已經忘記了。”陸今說。
“騙人。”岐安直起身去摸他的腦袋，讓他靠進自己懷裏，“現在消氣了嗎？”
“嗯。”陸今點頭。
誰料岐安突然道：“我也在生氣。”
“氣什麽？”陸今面無表情的模樣很能唬人，可驟然坐直的身體卻暴露了他的緊張。
“氣你上輩子……”才開了個頭，陸今便將人摟得更緊了些，像是怕他逃跑似的，卻聽岐安繼續道：“你那時總是想操控我殺了你，為什麽？”對於這個問題的答案，岐安心中自然也有一些猜測，卻又怕心中猜測成真——陸今果真是被他那時冷漠的態度逼到了那一步。
“……原因很多。”陸今握著他的手，交握的手掌同樣冰涼，“我在族中的處境，想必你也清楚。我血統不純，本就被其他血族不喜，覺醒力量之後又肆意殘殺同族，那些血族自然都不待見我。至於獵魔公會，也將我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岐安沈默著，這些是他被陸今囚在古堡後無法得知的事情，那時057拒絕向他提供外界的信息，陸今也從未將這些告訴他。然而，他依舊道：“我應該猜到的。”應該從陸今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和越來越疲憊的眼神中猜到的。
那時，他總以為即便陸今在感情線上走偏，劇情線也應該大差不差，會按原世界劇情那般憑借足夠強大的實力讓那些曾經瞧不起他的血族對其俯首稱臣，卻沒料到陸今對待同族過於偏激殘暴的態度反而讓他變成了徹徹底底的異類。細想下來，陸今這一世更甚，直接當了“叛徒”，覺醒力量之前，光是用觸手就殺了不少血族。
“不怪你。”陸今答道，前世他從未責怪過岐安，“那時我覺得自己很沒用，越來越虛弱，越來越力不從心，總有一天，我們會死在憎恨我的血族或是血獵手裏。與其這樣，不如死在對方手裏。”
陸今血統特殊，他的心臟只會為了所愛之人跳動，因而只能死於愛人手中。但這一點，他並不是一開始便知道的，在遇見岐安之後，他曾在外受過“致命傷”，本以為必死之時卻又奇跡般地活了下來，而後數次實驗、推測，他才大致弄清自己的情況。
之所以數次控制岐安意圖殺害自己，也是害怕一旦某些血族或是血獵乘虛而入殺了岐安，那他便要真正永遠孤獨地留在這世上了。那時，他每次都是存了必死的決心，奈何岐安每次都會在最後關頭擺脫他的控制，而後不解、憂傷、惶恐……
“我從來沒覺得你沒用。”岐安握緊了血族的手，與之十指相扣，“盼盼，你很厲害。”
陸今笑了一下，不願繼續再聊前世那些破事，轉而道：“這話好耳熟。”
“嗯？”岐安常常誇他，類似的話說了許多。
“在床上的時候聽過。”血族笑得很狡猾。
“……”果然，陸今恢覆記憶之後就沒以前單純好糊弄了，岐安習慣性地想要找012吐槽，卻發覺012不見了。
“012先生呢？”
“回總部去了，說是有驚喜給我們。”具體是什麽，陸今猜不出。到底什麽時候回來，他也沒說。
天完全黑了，陸今擡手點了些燈燭，古堡中瞬時便燈火通明。岐安想起，前世，那時他們居住的古堡也總是這樣，陸今不喜太過強烈的燭光，點這麽多蠟燭不過是為了他能舒服些。
“給我看看你身上的傷吧。”
“只是看看，不用舔。”陸今解了黑袍，將心口猙獰的新傷展露給他看。
“新傷疊舊傷，你是不是仗著自己不會死，就躲也不躲。”
何止是不躲，有時還會自己往槍口上撞呢。血族沈默著將眼神微微錯開，岐安便知道自己猜對了，臉色罕見地嚴肅，“陸今，不許再這樣了。”
“……好。”
柔軟濡濕的觸感附上傷處，陸今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伸手將人拉起，“不如舔這裏。”他點了點自己的唇，“哥哥，給我一個吻吧。”在我們都能記起前事的時候。
輕柔的觸感落下來，血族之間的吻也是冰涼的，帶著血腥味，卻又柔軟，纏綿，同樣令人心生熱意。
陸今的手掌在漸漸加深的吻中探入青年的睡袍時，門忽然被敲響了。
“有人？”岐安推了推壓在身上的血族，“別弄了，開門看看。”
陸今直起身，在他臉頰上咬了一口，臉色很臭，“是樓寧。”他都聞見味了，更何況也只有他知道這裏，說好的在岐安家裏見面，此時過來這裏做什麽？難不成不自量力想要一挑二？
“你快把襯衫扣子扣好。”岐安眼角眉梢還帶著淡淡的紅，“我去開門。”
“不行。”陸今可不信任樓寧，“我來。”他直接走過去拉開大門。
“呃……”城堡內燈燭通明，因而樓寧能很清楚地瞧見一切。他先是看了看衣襟大敞的血族，又望了望他身後眉目含春的青年，遲疑著開口：“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現在過來做什麽？”陸今並沒回答他的問題，反倒一臉戒備地盯著他。
“我把事情全都處理完了，所以想提前過來碰碰運氣，沒想到你們剛好在這。”少年捧出兩大袋金幣，“這是用那兩個血族的屍體換的賞金。”又道：“我擔心岐安哥的身體，所以想要早點過來看看。”
“你知道我叫你來是為了什麽嗎？”陸今細細地打量他，發現他確實沒有敵意，“跟我來。”他帶著樓寧往地下走。
“我知道你是想讓我當血奴。”陸今打開一間地下室，樓寧自覺走了進去，“我願意過來是因為想要彌補岐安哥。”他四處看了看，“但你如果想要我提供血液，得保障我基本的人權，這裏也太簡陋了。”
回應他的是落鎖的聲音。
“盼盼。”岐安守在一樓樓梯口，“你打算什麽時候放了樓寧？我其實不太想喝他的血。”
“那你還替我擋槍？”血族涼涼開口。
“這事明明翻篇了。”岐安小聲開口。
“好，翻篇。”陸今問他，“不喝樓寧的血，你又想喝誰的血？你和我不一樣，你只能依靠喝血來補充能量。”
“可以喝雞血鴨血之類的……就像那些低等血族一樣……”岐安的聲音越說越小，“也不是不行啊。”
“不行。”
“……”他拒絕得如此幹脆，以至於歧安竟無話可說。青年跟在陸今身後，看著他進了廚房，把一堆血肉模糊的東西扔進鍋裏煮，“這是什麽？”
“補血的食材。”他又撒了一把歧安不認識的植物進去，解釋道：“給樓寧喝。”
“這個……看起來好像有點不太好喝。”歧安委婉開口，他見陸今一臉“有用就行，為什麽要好喝”的表情，轉而道：“要不我來做吧。”
“好。”陸今讓出位置，轉而從身後的櫥櫃中取出針筒，在青年震驚的目光中走出了廚房。
“盼盼！”岐安在身後叫他。
“放心，我只抽一點。”陸今揮了揮手中的針筒。那針筒不大，最多只能裝20毫升的血液。在岐安鍋裏的東西煮好時，他就拿著滿滿一針筒的血回來了，“餓嗎？”
岐安確實很餓了，但不太想喝樓寧的血，便搖了搖頭。
陸今看出他在撒謊，將針頭拔了，把裝滿血的針筒抵在青年唇縫處，“喝吧，試試看這麽多能不能填飽肚子。”語畢，他指尖微微用力，推著針筒的活塞，鮮紅的血液便冒了出來，岐安忍不住伸舌去舔，雙唇剛張開條縫，小半個針筒便被懟進來，其中的血液也註射進嘴裏。
20毫升確實很少，不過是一口的量，他還沒怎麽嘗見血液的味道，便已經咽下了。
“感覺怎麽樣？”
“好像……不餓了，身體裏也突然有力氣了。”岐安微微瞪大了眼睛，“明明只喝了那麽一點點。”
“若是僅用於維持日常生活的話，血族對於血液的需求本就不大。樓寧的血液也比較特殊。”陸今一提岐安便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了，“也不能一直抽他的。”他把鍋裏的東西盛出來，“我去給樓寧送飯。”
……
岐安才剛端著東西進門，樓寧便湊過來，“怎麽樣，岐安哥，我的血好不好喝？”
岐安尷尬地僵在原地，說好喝也不是，不好喝也不是，最終在少年滿含期待的目光中答道：“好喝。”他將手中的碗遞過去，“這是補血的。”
“這是什麽啊？”樓寧盯著這一碗暗紅色的糊糊，“這是陸今做的嗎？血族的廚藝也太差了吧！”
“……我做的。”
“哦。”樓寧默默閉嘴，舀了一勺，強行解釋：“應該只是看起來有點奇怪，說不定味道很好。”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勺子裏的不明物體，視死如歸地塞進嘴裏，“……挺好吃的。”少年面色扭曲，“就是有點燙，我等放冷了再吃。”語罷，他飛快地將碗放在一邊。
“真的嗎？”岐安變成血族後便不能再吃人類的食物，也無法通過氣味來辨別其味道的好壞，有些半信半疑的，卻也沒糾結，轉而道：“明天陸今出門時，你也走吧。”
“那怎麽行！”樓寧大剌剌地坐在簡陋的床鋪上，“我走了你喝誰的血？而且剛才陸今答應幫我報仇。”
“他答應幫你報仇？”樓寧家人被血族所殺，那名血族等級並不算高，殺死他對於陸今來說不算難事，但岐安沒料到陸今會願意主動幫樓寧，“代價是讓你留下給我供血嗎？”
“嗯。”樓寧點頭，“但我覺得有點虧啊。”他環顧四周，“起碼給我換個好點的房間吧。”
“……你真不走？”
“不走。”少年搖頭，“我槍法太差了，說到底也不喜歡做這種打打殺殺的事，靠自己報仇太難了，有陸今幫忙挺好的。況且……萬一你餓死了怎麽辦？”他拉著岐安的手，“我是真的想留下來。但也是真的想要換一間好的房間。還要吃好吃的。”樓寧轉頭看了一眼被他放得遠遠的那碗東西，“岐安哥，你幫我去找陸今求求情唄？那麽多金幣還不夠好吃好喝地養我嗎？”
“……好。”岐安一臉玄幻地走出地牢，將樓寧的原話同陸今說了，陸今點頭，“我會去找個廚師。”
岐安不知陸今是如何安排的，但自第二日起，便有一個人類廚師每天中午都來城堡為樓寧烹飪美食。或許是因為樓寧沒有逃跑的心思，陸今並沒拘束他。白天，樓寧在城堡中自由活動，岐安和陸今則在房中沈睡。而到了晚上，樓寧沈睡時，兩個血族醒來開始活動。
樓寧每天都主動提供約20毫升的血液，而陸今也在初冬時找到了當初殺害樓寧家人的血族，將其重傷後帶到樓寧面前，讓少年親手了結了那個血族的性命。
如此，三人一起生活，詭異地和諧。
第一場雪落下時，園中永不枯萎的玫瑰依舊鮮艷如血。這天晚上，樓寧罕見地晚睡，坐在火爐邊拉著剛醒的岐安一起看書。陸今出去了一趟，似乎是見了什麽人，回來時便獨自站在窗前。
臨近午夜時，樓寧打著哈欠回房。岐安湊過來，陸今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
雪還在落，滿園的紅玫瑰都裹上了蜜的糖霜。
兩人出門踩雪，踩著踩著便在雪地裏纏綿。他們像是茫茫宇宙中被不可抑制的引力吸引、相撞的星體，迸發出無與倫比的光和熱，殷紅的玫瑰花瓣與冷白的月光一並灑落下來，最難耐的時刻，陸今附在岐安的耳邊詢問他們是否需要再辦一次婚禮。
岐安問他要請誰來觀禮。
陸今說不知道，又在一次深頂後突然開口：“或許，月光，玫瑰，彼此……”他在極近處性感地喘息，“只有你和我，就像現在這樣。”
他們無需向世人證明兩人的關系，各式各樣的婚禮也在任務世界中辦過好幾次，所謂的儀式似乎也失去了特定的意義。
……
雪越下越大時，陸今抱著青年回了屋。
“你和樓寧看書時，012從總部回來，我們見了一面。”
“你們說了什麽？”岐安還記得012說回來會有驚喜。
“他希望我們去系統總部工作。這意味著我們會喪失一定的自由，但同時會獲得更長的壽命。最重要的是，你不必再只以血液為食。也可以回你原本的世界看看。”
“你答應了嗎？”岐安問他，“我覺得沒什麽問題。”
“我答應了。”陸今用尖牙在青年身上摩挲，“我們還能在這個世界停留一個月左右。”
岐安靠在他懷中，他並沒有多喜歡這個世界，但驟然得知離開的消息，不免還是有些感傷，他看著窗外的落雪，忽然開口道：“盼盼，還記得嗎？上輩子下這場雪的時候，你敲響了我的家門，把一只捏得血肉模糊的血族屍體交給我。”
陸今回憶起那時的場景，笑了一下，“記得。你明明不喜歡，卻裝做喜歡。”
“那是我們第二次見面。”岐安偏頭看著陸今的側臉，那是被他用目光描摹過無數次的輪廓，“那時我們並不相熟，我卻覺得應該有人在雪夜為你開一扇門。”
“你打開門，門內溫暖明亮。”模糊的燈影落在青年臉上，陸今瞧不清他的眼睛，卻能猜到他的眼睛定然也是微微笑著的，正如當初為他打開門時那樣。
“你抖落風雪，洗去血腥，以最原本柔軟的姿態面對這個世界，而世界也在此時褪去冷硬的面具，送給你一個輕柔的吻。”
“我可以獲得一個吻嗎？”
“當然。每個孩子來到這個世界都都應該獲得一個吻。”
而你，我最愛的，我想送你永不熄滅的吻，一如火種照亮你的生命之夜。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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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安輕推了一下血族的胸膛, 作勢要下來，反被摟得更緊。“快放我下來，你的手還傷著。”青年無奈地抱怨, 見血族沒有松手的意思, 只能尋了個舒服姿勢靠回他懷裏，“你出去做什麽了？”陸今身上有血腥氣，卻不只是他一人的。
“出去尋仇。”陸今淡淡道：“想到一些上輩子很欠揍的血族現在還活著, 就挑了幾個打得過的去尋仇了。”他垂眼看了看青年的神色，繼續道：“沒想到你會這麽早醒。”
“這不是我的本意。”他說, “我不會再像前世那樣。”
岐安楞了一下, 才反應過來陸今是在解釋, 含蓄地言明並不是故意將他一人丟在這古堡之中。
“沒關系。”岐安聽著耳畔一下又一下的心跳聲, “我才剛醒。”他頓了頓，“夢見了以前的事。”
陸今沒有接茬, 岐安便也沒有繼續說, 沈靜在自己的思緒中, 直至進了屋，陸今才問：“夢見什麽了？”
“夢見我死的那天。”岐安仰頭去看陸今。
新生血族尚不能很好地控制犬齒的伸縮, 即便在這樣不需吸血的時刻, 他的尖齒依舊抵著下唇, 是最鮮明的血族特征, 偏偏他的目光又清白澄澈如聖教徒，含著希冀的光, “你現在想聽我的解釋嗎？”
陸今只是垂下眼, 便瞧見那兩枚尖齒隨著他說話的動作磨蹭著紅唇, 將下唇擠壓出兩個小小的淺坑，“你是故意的？”他將青年按在沙發上親吻, 甚至咬破舌尖來換得對方的主動，而後退開，“是故意□□我嗎？”又道：“你明明知道我沒法拒絕你。”
“壞蛋……”岐安被本能驅使著吮吸他的舌尖，父代血族的血液對他有著天然的吸引力，他無意識地攥著陸今的黑袍，眼角泛起潮紅，“你早上就拒絕我了，那時你說：現在不想聽。你還不肯叫我哥哥。”
“哥哥好記仇。”陸今笑了一聲，抱著青年起身，讓他坐在自己腿上，“罰你幫我治愈傷口，我就聽你解釋。”他原意僅是指舌尖上的傷口，但岐安好像會錯了意，紅著臉問：“所有的傷口嗎？”既是覆仇而歸，自然不是毫發無傷，岐安也能憑著對血液氣息的敏感大致辨別血族周身大大小小的傷口位置。
新生血族普遍不能很好地運用使傷口愈合的能力，如果是所有的傷口的話，恐怕是一項大工程。
陸今微瞇了眼，並沒有揭穿這個美麗的誤會，等岐安湊近了，冰涼的呼吸灑在自己臉上時，才道：“哥哥不會要舔很久吧？”
這挑釁的提問換來的是輕輕一咬，而後又安撫性地舔了舔。
青年微垂著眼，伸出一截猩紅的舌尖舔舐，蒼白的面容即便在將暗未暗的室內似乎也散發著柔和的光。陸今仰靠在沙發上，目光始終落在岐安臉上，這樣鮮活美麗的場景，是他此前從未見過的，心臟也似是在這一下又一下忽輕忽重的碰觸中漸漸填滿了，沈甸甸地跳動，像是一種近乎疼痛的踏實。
“別看我了。”岐安小聲開口，泛起紅潮的面頰比園中的紅玫瑰還要艷麗。
陸今沒答話，只是伸出手掌撫摸他的面頰，青年轉而側過臉，去舔他手掌上的傷口，“愈合了很多。”他整張臉都埋在陸今的掌心，露出一截細白的側頸，說話時只輕輕擡了擡眼，無比的柔順，陸今知道他是專門做出這副樣子來哄自己消氣。因為這點，心便更軟了。
“你說吧。”他終於松了口。
“我知道你不會死於樓寧的槍下。”岐安開口，貼著陸今的胸膛去聆聽他漸漸加快的心跳聲，“但知道歸知道，真看見他朝你開槍的時候，我的身體好像有自主意識。”
“不想讓你受傷，不想讓你死……我真的不是想再一次丟下你，我想要和你一直在一起的，但看見槍口指向你時，下意識就替你擋了……對不起。”他仰起頭去親陸今，“不僅是為了這次道歉，還為了前世許多次……許多次我自顧自對你好卻傷了你心的時候。”
“我已經忘記了。”陸今說。
“騙人。”岐安直起身去摸他的腦袋，讓他靠進自己懷裏，“現在消氣了嗎？”
“嗯。”陸今點頭。
誰料岐安突然道：“我也在生氣。”
“氣什麽？”陸今面無表情的模樣很能唬人，可驟然坐直的身體卻暴露了他的緊張。
“氣你上輩子……”才開了個頭，陸今便將人摟得更緊了些，像是怕他逃跑似的，卻聽岐安繼續道：“你那時總是想操控我殺了你，為什麽？”對於這個問題的答案，岐安心中自然也有一些猜測，卻又怕心中猜測成真——陸今果真是被他那時冷漠的態度逼到了那一步。
“……原因很多。”陸今握著他的手，交握的手掌同樣冰涼，“我在族中的處境，想必你也清楚。我血統不純，本就被其他血族不喜，覺醒力量之後又肆意殘殺同族，那些血族自然都不待見我。至於獵魔公會，也將我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岐安沈默著，這些是他被陸今囚在古堡後無法得知的事情，那時057拒絕向他提供外界的信息，陸今也從未將這些告訴他。然而，他依舊道：“我應該猜到的。”應該從陸今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和越來越疲憊的眼神中猜到的。
那時，他總以為即便陸今在感情線上走偏，劇情線也應該大差不差，會按原世界劇情那般憑借足夠強大的實力讓那些曾經瞧不起他的血族對其俯首稱臣，卻沒料到陸今對待同族過於偏激殘暴的態度反而讓他變成了徹徹底底的異類。細想下來，陸今這一世更甚，直接當了“叛徒”，覺醒力量之前，光是用觸手就殺了不少血族。
“不怪你。”陸今答道，前世他從未責怪過岐安，“那時我覺得自己很沒用，越來越虛弱，越來越力不從心，總有一天，我們會死在憎恨我的血族或是血獵手裏。與其這樣，不如死在對方手裏。”
陸今血統特殊，他的心臟只會為了所愛之人跳動，因而只能死於愛人手中。但這一點，他並不是一開始便知道的，在遇見岐安之後，他曾在外受過“致命傷”，本以為必死之時卻又奇跡般地活了下來，而後數次實驗、推測，他才大致弄清自己的情況。
之所以數次控制岐安意圖殺害自己，也是害怕一旦某些血族或是血獵乘虛而入殺了岐安，那他便要真正永遠孤獨地留在這世上了。那時，他每次都是存了必死的決心，奈何岐安每次都會在最後關頭擺脫他的控制，而後不解、憂傷、惶恐……
“我從來沒覺得你沒用。”岐安握緊了血族的手，與之十指相扣，“盼盼，你很厲害。”
陸今笑了一下，不願繼續再聊前世那些破事，轉而道：“這話好耳熟。”
“嗯？”岐安常常誇他，類似的話說了許多。
“在床上的時候聽過。”血族笑得很狡猾。
“……”果然，陸今恢覆記憶之後就沒以前單純好糊弄了，岐安習慣性地想要找012吐槽，卻發覺012不見了。
“012先生呢？”
“回總部去了，說是有驚喜給我們。”具體是什麽，陸今猜不出。到底什麽時候回來，他也沒說。
天完全黑了，陸今擡手點了些燈燭，古堡中瞬時便燈火通明。岐安想起，前世，那時他們居住的古堡也總是這樣，陸今不喜太過強烈的燭光，點這麽多蠟燭不過是為了他能舒服些。
“給我看看你身上的傷吧。”
“只是看看，不用舔。”陸今解了黑袍，將心口猙獰的新傷展露給他看。
“新傷疊舊傷，你是不是仗著自己不會死，就躲也不躲。”
何止是不躲，有時還會自己往槍口上撞呢。血族沈默著將眼神微微錯開，岐安便知道自己猜對了，臉色罕見地嚴肅，“陸今，不許再這樣了。”
“……好。”
柔軟濡濕的觸感附上傷處，陸今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伸手將人拉起，“不如舔這裏。”他點了點自己的唇，“哥哥，給我一個吻吧。”在我們都能記起前事的時候。
輕柔的觸感落下來，血族之間的吻也是冰涼的，帶著血腥味，卻又柔軟，纏綿，同樣令人心生熱意。
陸今的手掌在漸漸加深的吻中探入青年的睡袍時，門忽然被敲響了。
“有人？”岐安推了推壓在身上的血族，“別弄了，開門看看。”
陸今直起身，在他臉頰上咬了一口，臉色很臭，“是樓寧。”他都聞見味了，更何況也只有他知道這裏，說好的在岐安家裏見面，此時過來這裏做什麽？難不成不自量力想要一挑二？
“你快把襯衫扣子扣好。”岐安眼角眉梢還帶著淡淡的紅，“我去開門。”
“不行。”陸今可不信任樓寧，“我來。”他直接走過去拉開大門。
“呃……”城堡內燈燭通明，因而樓寧能很清楚地瞧見一切。他先是看了看衣襟大敞的血族，又望了望他身後眉目含春的青年，遲疑著開口：“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現在過來做什麽？”陸今並沒回答他的問題，反倒一臉戒備地盯著他。
“我把事情全都處理完了，所以想提前過來碰碰運氣，沒想到你們剛好在這。”少年捧出兩大袋金幣，“這是用那兩個血族的屍體換的賞金。”又道：“我擔心岐安哥的身體，所以想要早點過來看看。”
“你知道我叫你來是為了什麽嗎？”陸今細細地打量他，發現他確實沒有敵意，“跟我來。”他帶著樓寧往地下走。
“我知道你是想讓我當血奴。”陸今打開一間地下室，樓寧自覺走了進去，“我願意過來是因為想要彌補岐安哥。”他四處看了看，“但你如果想要我提供血液，得保障我基本的人權，這裏也太簡陋了。”
回應他的是落鎖的聲音。
“盼盼。”岐安守在一樓樓梯口，“你打算什麽時候放了樓寧？我其實不太想喝他的血。”
“那你還替我擋槍？”血族涼涼開口。
“這事明明翻篇了。”岐安小聲開口。
“好，翻篇。”陸今問他，“不喝樓寧的血，你又想喝誰的血？你和我不一樣，你只能依靠喝血來補充能量。”
“可以喝雞血鴨血之類的……就像那些低等血族一樣……”岐安的聲音越說越小，“也不是不行啊。”
“不行。”
“……”他拒絕得如此幹脆，以至於歧安竟無話可說。青年跟在陸今身後，看著他進了廚房，把一堆血肉模糊的東西扔進鍋裏煮，“這是什麽？”
“補血的食材。”他又撒了一把歧安不認識的植物進去，解釋道：“給樓寧喝。”
“這個……看起來好像有點不太好喝。”歧安委婉開口，他見陸今一臉“有用就行，為什麽要好喝”的表情，轉而道：“要不我來做吧。”
“好。”陸今讓出位置，轉而從身後的櫥櫃中取出針筒，在青年震驚的目光中走出了廚房。
“盼盼！”岐安在身後叫他。
“放心，我只抽一點。”陸今揮了揮手中的針筒。那針筒不大，最多只能裝20毫升的血液。在岐安鍋裏的東西煮好時，他就拿著滿滿一針筒的血回來了，“餓嗎？”
岐安確實很餓了，但不太想喝樓寧的血，便搖了搖頭。
陸今看出他在撒謊，將針頭拔了，把裝滿血的針筒抵在青年唇縫處，“喝吧，試試看這麽多能不能填飽肚子。”語畢，他指尖微微用力，推著針筒的活塞，鮮紅的血液便冒了出來，岐安忍不住伸舌去舔，雙唇剛張開條縫，小半個針筒便被懟進來，其中的血液也註射進嘴裏。
20毫升確實很少，不過是一口的量，他還沒怎麽嘗見血液的味道，便已經咽下了。
“感覺怎麽樣？”
“好像……不餓了，身體裏也突然有力氣了。”岐安微微瞪大了眼睛，“明明只喝了那麽一點點。”
“若是僅用於維持日常生活的話，血族對於血液的需求本就不大。樓寧的血液也比較特殊。”陸今一提岐安便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了，“也不能一直抽他的。”他把鍋裏的東西盛出來，“我去給樓寧送飯。”
……
岐安才剛端著東西進門，樓寧便湊過來，“怎麽樣，岐安哥，我的血好不好喝？”
岐安尷尬地僵在原地，說好喝也不是，不好喝也不是，最終在少年滿含期待的目光中答道：“好喝。”他將手中的碗遞過去，“這是補血的。”
“這是什麽啊？”樓寧盯著這一碗暗紅色的糊糊，“這是陸今做的嗎？血族的廚藝也太差了吧！”
“……我做的。”
“哦。”樓寧默默閉嘴，舀了一勺，強行解釋：“應該只是看起來有點奇怪，說不定味道很好。”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勺子裏的不明物體，視死如歸地塞進嘴裏，“……挺好吃的。”少年面色扭曲，“就是有點燙，我等放冷了再吃。”語罷，他飛快地將碗放在一邊。
“真的嗎？”岐安變成血族後便不能再吃人類的食物，也無法通過氣味來辨別其味道的好壞，有些半信半疑的，卻也沒糾結，轉而道：“明天陸今出門時，你也走吧。”
“那怎麽行！”樓寧大剌剌地坐在簡陋的床鋪上，“我走了你喝誰的血？而且剛才陸今答應幫我報仇。”
“他答應幫你報仇？”樓寧家人被血族所殺，那名血族等級並不算高，殺死他對於陸今來說不算難事，但岐安沒料到陸今會願意主動幫樓寧，“代價是讓你留下給我供血嗎？”
“嗯。”樓寧點頭，“但我覺得有點虧啊。”他環顧四周，“起碼給我換個好點的房間吧。”
“……你真不走？”
“不走。”少年搖頭，“我槍法太差了，說到底也不喜歡做這種打打殺殺的事，靠自己報仇太難了，有陸今幫忙挺好的。況且……萬一你餓死了怎麽辦？”他拉著岐安的手，“我是真的想留下來。但也是真的想要換一間好的房間。還要吃好吃的。”樓寧轉頭看了一眼被他放得遠遠的那碗東西，“岐安哥，你幫我去找陸今求求情唄？那麽多金幣還不夠好吃好喝地養我嗎？”
“……好。”岐安一臉玄幻地走出地牢，將樓寧的原話同陸今說了，陸今點頭，“我會去找個廚師。”
岐安不知陸今是如何安排的，但自第二日起，便有一個人類廚師每天中午都來城堡為樓寧烹飪美食。或許是因為樓寧沒有逃跑的心思，陸今並沒拘束他。白天，樓寧在城堡中自由活動，岐安和陸今則在房中沈睡。而到了晚上，樓寧沈睡時，兩個血族醒來開始活動。
樓寧每天都主動提供約20毫升的血液，而陸今也在初冬時找到了當初殺害樓寧家人的血族，將其重傷後帶到樓寧面前，讓少年親手了結了那個血族的性命。
如此，三人一起生活，詭異地和諧。
第一場雪落下時，園中永不枯萎的玫瑰依舊鮮艷如血。這天晚上，樓寧罕見地晚睡，坐在火爐邊拉著剛醒的岐安一起看書。陸今出去了一趟，似乎是見了什麽人，回來時便獨自站在窗前。
臨近午夜時，樓寧打著哈欠回房。岐安湊過來，陸今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
雪還在落，滿園的紅玫瑰都裹上了蜜的糖霜。
兩人出門踩雪，踩著踩著便在雪地裏纏綿。他們像是茫茫宇宙中被不可抑制的引力吸引、相撞的星體，迸發出無與倫比的光和熱，殷紅的玫瑰花瓣與冷白的月光一並灑落下來，最難耐的時刻，陸今附在岐安的耳邊詢問他們是否需要再辦一次婚禮。
岐安問他要請誰來觀禮。
陸今說不知道，又在一次深頂後突然開口：“或許，月光，玫瑰，彼此……”他在極近處性感地喘息，“只有你和我，就像現在這樣。”
他們無需向世人證明兩人的關系，各式各樣的婚禮也在任務世界中辦過好幾次，所謂的儀式似乎也失去了特定的意義。
……
雪越下越大時，陸今抱著青年回了屋。
“你和樓寧看書時，012從總部回來，我們見了一面。”
“你們說了什麽？”岐安還記得012說回來會有驚喜。
“他希望我們去系統總部工作。這意味著我們會喪失一定的自由，但同時會獲得更長的壽命。最重要的是，你不必再只以血液為食。也可以回你原本的世界看看。”
“你答應了嗎？”岐安問他，“我覺得沒什麽問題。”
“我答應了。”陸今用尖牙在青年身上摩挲，“我們還能在這個世界停留一個月左右。”
岐安靠在他懷中，他並沒有多喜歡這個世界，但驟然得知離開的消息，不免還是有些感傷，他看著窗外的落雪，忽然開口道：“盼盼，還記得嗎？上輩子下這場雪的時候，你敲響了我的家門，把一只捏得血肉模糊的血族屍體交給我。”
陸今回憶起那時的場景，笑了一下，“記得。你明明不喜歡，卻裝做喜歡。”
“那是我們第二次見面。”岐安偏頭看著陸今的側臉，那是被他用目光描摹過無數次的輪廓，“那時我們並不相熟，我卻覺得應該有人在雪夜為你開一扇門。”
“你打開門，門內溫暖明亮。”模糊的燈影落在青年臉上，陸今瞧不清他的眼睛，卻能猜到他的眼睛定然也是微微笑著的，正如當初為他打開門時那樣。
“你抖落風雪，洗去血腥，以最原本柔軟的姿態面對這個世界，而世界也在此時褪去冷硬的面具，送給你一個輕柔的吻。”
“我可以獲得一個吻嗎？”
“當然。每個孩子來到這個世界都都應該獲得一個吻。”
而你，我最愛的，我想送你永不熄滅的吻，一如火種照亮你的生命之夜。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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