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發4.3

在太陽完全升起之前, 陸今找到了一處山洞。

陽光為血族所不喜，即便是高級血族，在陽光下暴露太久也會灼傷身體, 更何況陸今尚未覺醒力量, 連低級血族都不如，自然要避免在白天行動。

他如今十分弱小，在古堡能夠成功反殺血族男爵, 皆是因為對方剛從沈睡中蘇醒沒有防備。長達一年的血奴經歷，早已掏空了他的身體, 若不是先前吸食了血族男爵的心臟, 恐怕他連扇動翅膀的力氣都沒有。

少年坐在山洞中央的巨石上, 綢緞質地的翅膀舒展開, 他向後躺倒，在幽暗的光線中打量手臂上許久都未曾愈合的槍傷。

那是一位新手血獵留下的。

在來到此處的山洞之前, 他在密林中偶然撞上了兩位血獵, 對方朝他開槍, 但或許是太過慌張，並沒有打中要害。在陸今的記憶中, 血獵相當難纏, 一旦被其記住身份樣貌, 便會有源源不斷的血獵找上門來。即便他們本身的力量十分弱小, 但有銀質的刀槍在手，也足以對血族構成威脅。

陸今不可能放任兩名見過自己樣貌的血獵安全回到人類社會, 他費了一番功夫, 卻只殺死了其中一名血獵, 另外一名負傷而逃。天之將明，加上他自己身上亦負傷多處, 他並沒有追上去。

為了使傷口快速痊愈，他吸幹了那名死亡的血獵。

尚未冷卻的血液入喉，味道一如既往地令人作嘔，仿佛幾個小時前，他在那名古怪的血獵掌心處品嘗到的香甜只是錯覺。

一個潛入血族城堡救下血族的血獵，古怪，也愚蠢，艾弗裏是極為錙銖必較的性格，在發現一切後，一定會想方設法抓回他和那名古怪的血獵……到時候艾弗裏又將如何對待他們？想到艾弗裏熱衷的那些折磨人的刑罰，又想到那名古怪血獵泛著柔光的臉，陸今微微皺眉，不能讓艾弗裏抓到他。

就算那名血獵在日後某次集體圍剿活動中被其他血族所殺，也絕不能因為救了他而被艾弗裏折磨。

想要做到這一點，只要殺了艾弗裏就好了。一名未覺醒的血族，想要殺了血族伯爵，這聽起來宛如天方夜譚。

少年抿唇，目光重新落在手臂上的槍傷上，但好像並不是不可能。血族擁有強大的自愈能力，一般的傷，無需處理便能很快愈合，但銀質刀槍留下的傷痕卻會存留許久，傷口處亦會源源不斷地散發灼痛。再強大的血族，也逃不過這點。

或許他可以選擇和血獵合作。可能嗎？在他自己也是一名血族並殺害過血獵的情況下？是否在消滅艾弗裏之後，那些血獵的槍口就會轉向他呢？

陸今不可避免地想到那名古怪的血獵，他有種奇怪的直覺，或許與那名血獵合作的話，血獵的槍口並不會轉向他。可他不願這麽做。那名血獵實在太古怪，他的一言一行都讓他想要逃離。

是害怕嗎？好像並不是，他連死都不怕，只要在死前將痛恨的一切殺光就夠了。

那是另外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來勢洶洶卻又無從分辨，與饑餓的感覺相比，更為難耐，越靠近便越難耐，因而他時時刻刻都想逃離。

【好感度20】

伴著洞穴內滴水的規律聲響，陸今隨意地從上衣邊緣扯下一截布條，纏在手臂上，又垂頭去纏小腹上的傷口，繞到第三圈時他的手指忽然頓住，擡頭看向洞口。

“原來躲在這裏。”熟悉的森冷語調在洞口響起，身形瘦小的血族摘下頭上的兜帽，“真是小看你了。”凱西一步步走近，“到底是如何在地下囚室裏勾搭到血獵放你出去的？是像魅魔那樣卑躬屈膝，舔著人類的手指懇求疼愛嗎？”血族陰沈的目光掃過少年全身各處，自然也看見他腰腹處明顯的槍傷，面上不由咧出一個笑，像是發現什麽極為愉悅的事情，“怎麽？他背叛了你？”

“我早就說過人類，魅魔全都是滿嘴謊言，不可相信。”

陸今站起身，沒有驚慌，也沒有回答，目光看向凱西身後，沒看見跟著的低級血族，更沒看見艾弗裏。

“只有我。”凱西走到陸今面前，伸指抹去少年頰側明顯的血痕，放入口中，“25歲左右，男性，身體不太健康，很恨你。”

凱西子爵的味覺與嗅覺極為靈敏，僅靠嗅聞、品嘗便能得知血液主人的身體狀態以及取血時的情緒。

他咽下口中的那一點兒血沫，想起昨日抓到的血獵也是25歲左右的男性，臉上的笑容更大了些，“你殺了救出你的那名血獵？”

“是的。”陸今強壓下心中厭惡，不動聲色地用山洞中的積水洗去了臉上剩餘的血跡，“你怎麽找來這裏的？”

凱西站在他身邊，望向積水中兩人的倒影，“你與陸原伯爵很相像。”

“不要假惺惺地提父親的名字。”陸今的指尖插入血族的胸口，將他一把推在石壁上，“也不要用那種惡心的眼神看我。”

“哈？”凱西面容扭曲，拽著少年的手腕將他的手從自己胸口內拔出來，捏著他的下巴令他與自己對視，“需要我教教你和血主說話的規矩嗎？”

陸今為免被其精神控制，猛地閉上眼，“你算什麽血主？不過是跟在艾弗裏身後的一條狗罷了。”

巨大的刺痛自身後翅膀處傳來，陸今幾乎要懷疑自己的翅膀已經被整個扯了下來。少年緊咬著唇不肯發出一點聲音，直至筋膜被扯碎，才猛地跌在地上，銀白的發上沾滿灰塵，“被我說中了？”陸今的嘴唇都在不受控地顫抖，他忍不住蜷起身子，長睫抖動，嘴上卻仍在嘲諷，“你是靠著那副狗鼻子找到我的？”

對方的樣子絕不像是經歷漫無目的的搜尋後偶然找到他，反而像是明確知道他的位置而後匆匆趕來。他身上絕對是有什麽能讓凱西輕松尋到他的東西。到底是什麽？陸今半睜著眼去看血族暴怒至扭曲的表情，“我說錯了嗎？‘凱西，嘗一嘗新獵物。’艾弗裏不是常常這麽說嗎？”他撐地坐起，刻意將翅根的斷口抵在墻壁上。血族身體受到巨大損傷時便會自動陷入沈睡，此時唯有不間斷的疼痛才能保持清醒，“你以為艾弗裏為什麽要這麽做？不過是從你身上尋樂子。”

“不僅是艾弗裏，就連亞爾維斯也常常那麽說。”他伸手將另一側僅餘部分粘連的翅膀也扯下來，喘了口氣逼回眼中的淚意，才道：“你還記得他們曾叫你亞種吧？因為你太過瘦小了，連翅膀也發育不全，實在不像是純種血族——”

“夠了！”凱西扯著少年腦後的頭發強迫他仰起頭，“你一個雜種血族有什麽資格說我？！”他俯身盯著陸今幾近渙散的眼，“你覺得我是艾弗裏和亞爾維斯的狗？”血族冷笑了一聲，按著少年的臉砸在石壁上，“亞爾維斯才是我的狗！他私下裏是我的血奴，我在他身上印下了血印。”

原來如此。陸今咳出一口血沫，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吸食了亞爾維斯的血液。血印最大的作用就是宣誓主權，因而既可以幫助血主定位血奴的位置，防止血奴逃跑。也可以在血液被消化之前，短暫定位吸食血奴血液的血族的位置，方便血主尋仇。

“至於艾弗裏，他那種沒腦子的東西，很快也會淪為我的血奴。”

陸今仰著頭，幾乎快要睜不開眼。

“你有什麽資格嘲笑我？”凱西冷嘲道：“你也只會是我的一條狗。”他提起癱軟無力的少年，“放心，我不會像艾弗裏那樣無用。血奴不懂規矩，多半是血主無用。”

“你的狗鼻子……好像也不靈了。”少年伸手去拽他的手掌，他勾了勾唇角，滿是血汙的蒼白面孔泛起生機，“有血獵來了，聞不見嗎？”

“怎麽可能？！”話音落下的瞬間，凱西才嗅見空氣中逐漸靠近的人類氣息，除此之外，還有火藥味。是血獵，而且是一大群。

血族的能力在同一時間至多只能控制五人，人數一多，那些精神控制的能力便顯得十分雞肋，這也是如今血族行事要忌憚血獵的原因。血獵太多，血族太少，實在是不得不忌憚。

凱西戴上兜帽，目光掃過地上奄奄一息的血族，暗罵了一句，輕易地鎮壓了陸今微弱的掙紮，將少年抱在懷裏，用黑袍將其遮得嚴絲合縫，剛走到洞口，便迎面撞上一大群血獵。

“隊長，發現血族，懷裏好像抱了什麽人。”

“開槍，避開血族懷裏的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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