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江文學城獨發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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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發3.25
身體陷在某種潮濕粘膩的液體中, 朦朧間，陸今似乎聽見了祝鮟的聲音，他有些費力地想要睜開眼, 卻發覺眼皮似有千斤重, 無論如何也睜不開。意識漸漸下墜，那叫喊聲也漸漸遠了。
鮫珠中的渾濁逐漸消失，顯露出其中正蜷著魚尾陷入沈睡的小鮫人。盡管只有半張側臉, 祝鮟卻一眼就認了出來，是陸今。
他捧著這枚鮫珠, 似是捧著來之不易的珍寶。無論如何都不能再次失去陸今, 他撥開臍下的鱗片, 將鮫珠塞入育兒袋中。這是一枚即將孵化的鮫珠, 故而個頭很大，祝鮟塞得很吃力, 完全塞進時, 他的小腹微微鼓起, 連帶著那處的鱗片都被撐得外翻。
“看到鮫珠的變化了嗎？”012匆匆趕來，目光落在鮫珠從前擺放的位置, 什麽也沒看到, 他有些困惑地看向祝鮟, 一下子便註意到鮫人微凸的小腹。
“你把他塞進育兒袋了？”012驚得上前了幾步, “你怎麽塞進去的？會撐壞的你知道嗎？況且鮫珠即將孵化了，放在育兒袋中很危險, 他的魚尾可能會劃傷育兒袋的內壁。”
祝鮟咬著唇, 心臟還在砰砰地跳, 他捂著肚子，像是沒聽見012的話, 只是盯著他的眼睛問：“陸今真的回來了嗎？”
“是的，就是他。”012企圖以符合當前世界的方式來解釋：“我將陸今的神魂放入了那枚鮫σw.zλ.珠，他很快便能轉生成鮫人。”
他所說的方法，祝鮟聞所未聞，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陸今真的回來了。
“我能感覺到，他的心臟在我的身體裏跳動。”他記起第一次給陸今看育兒袋時，陸今曾說想要棲息在這裏，“陸今會很喜歡待在我的身體裏的。”
“……”012實在是勸不動，“那你要不要吃點東西？這幾天一直沒吃沒睡整條魚都變憔悴了。”起碼不能讓陸今醒來看到祝鮟這麽憔悴的模樣，不然012會很有負罪感。
“我的尾巴……”祝鮟垂頭去看自己的尾巴，上面的繃帶已經拆了，但新的鱗片還未長出來，底下紅色的傷口顯出來，整條魚尾坑坑窪窪，形貌可怖，“我的尾巴好醜。陸今不喜歡怎麽辦？”
“不會的。”012讓外邊的鮫人端了飯進來，“相信我，不管你是什麽樣子，陸今都會喜歡。”
他帶著祝鮟在桌前坐下，“先吃點東西吧。”
“我好像沒辦法坐下。”祝鮟撫著小腹，“坐下的話，陸今會不會在裏面待得不舒服？”
"……不會的，小鮫人的心情與母體是相連的，你感到舒適開心，他才能舒適開心。"
“我現在很開心。”
“那請舒適地坐下吧。”
祝鮟坐下用餐，吃兩口便要低頭撥開育兒袋外邊的鱗片，低頭看一眼，“他什麽時候會醒？”
012在旁邊給他扒蝦殼，把完整的蝦仁放到他面前的盤子裏，“孵化出來的時候才會醒。”
“什麽時候孵化呢？”祝鮟吃了一口蝦仁，十來天頭一回提起與陸今無關的話題，“你真是個好人，以前是我誤會你了。如果你需要什麽，一定要和我說。”
“沒事。”012手上動作很快，祝鮟面前的小盤子裏蝦仁已經堆成山了，“多吃點。吃完了就把鮫珠取出來。”012看了眼孵化進程，“現在孵化程度很高了，不一定什麽時候就破殼了，你也不想陸今真從你育兒袋裏爬出來吧。”
“……”祝鮟的表情似是對012這隨口一說非常心動。
“把鮫珠從育兒袋裏取出來。”012盯著沈默的鮫人，嘆了口氣，“這就是我需要你做的事。”
祝鮟只能放下筷子，伸手將水球狀的鮫珠從育兒袋裏拽了出來，取出的瞬間，那鮫珠便凝成了硬質的珠子。
……
012盯著祝鮟吃了飯，在他吃的藥中偷偷摻了系統出品的藥物，因而見效很快，藥力也很猛，祝鮟吃下後便有些昏昏欲睡了。
“好好休息。”012站起身，“無論如何不能將鮫珠再塞進育兒袋裏。半個時辰後我會來檢查。”
祝鮟捧著鮫珠，坐在床上，有些蔫蔫地點了點頭。
012走後，祝鮟將鮫珠放在臉前，透過那層透明的外殼去看裏邊的小鮫人。
他的魚尾是紅色的，不是像火一樣的明紅，而是一種沈重的接近黑色的暗紅色。頭發則是銀白色，並不長，前邊的頭發甚至沒長過臉頰，腦後的那部分頭發卻格外長，長逾腰際，和魚尾一樣繞在身周。
而此刻，在祝鮟的註視下，小鮫人的魚尾似乎動了動。
“！”祝鮟揉了揉眼睛，以為是自己太困了以致於產生幻覺。
下一瞬，那條暗紅的魚尾再次劇烈地動了動，小鮫人伸了伸胳膊，整個鮫珠都在震顫，而後，忽然之間，透明的外殼之上出現了一道裂縫，緊接著，“噗呲”一聲，整個鮫珠都爆開了，小鮫人伴著鮫珠中的水液一起落在祝鮟的掌心中。
“陸今？”
陸今剛睜開眼睛，便對上一張忽然湊近的臉，接著鋪天蓋地的吻就落了下來。
是真的鋪天蓋地，陸今被親得趴在祝鮟的掌心起不來，視線裏只有他的嘴唇。
“祝鮟，先別親。”陸今伸出兩只手才能勉強擋住湊近的唇，還未等他再開口，一粒粒個頭巨大的珍珠就掉了下來，砸得陸今滿頭包。
當這場混亂結束時，陸今趴在祝鮟臉上，“祝鮟。”他有些費力地幫祝鮟抹去眼淚，心疼地親了親他的長睫，“是不是嚇到你了？”
他尚且不知道祝鮟這段時間到底經歷了什麽，但不必去問，他也知道祝鮟這段時間過得很不好。
“生病了嗎？”陸今被祝鮟放在掌心，“你看起來很憔悴，身上也有藥味。”他扭著身子想退開些距離，以便於仔細打量祝鮟的身體，卻反被按住了尾鰭，“沒有生病。”祝鮟抿了抿唇，不想被他看見自己坑坑窪窪的魚尾。
他的心虛太過明顯，卻又叫陸今不忍心戳破。他倚著祝鮟的指根，臉頰貼著鮫人的指腹，尾鰭一下下掃過掌心，沒再追問他身上的傷，而是問道：“那天我把你的手指掰斷了，現在還痛嗎？”
“不痛。”
陸今偏頭咬了咬近在咫尺的指尖，“是因為我變小了，所以哥哥才不對我說痛嗎？”
“不。”祝鮟蜷著手指去勾陸今腦後的那縷長發，“我想問你那時痛不痛？”在秘境中，葬身火海的時候，痛不痛？
陸今臉上的笑容頓了一瞬，“說不痛是騙人的，但我知道哥哥比我更痛。”被留下的人才是真正的痛苦，這一點，陸今早就知道的，“我很抱歉。”陸今說，“因為我知道我們還會再見面，所以才會那麽做。”
“如果，某一天真正迎來死亡，我可能沒辦法像這次這樣如此幹脆地放開你的手。”
“我寧願如此。”祝鮟將他攏進懷裏，“陸今，不要再丟下我，獨自一人面對危險。”
陸今沒防備，一頭紮進柔軟的地方，擡頭便看見祝鮟泛著淡淡金色流光的眼，“好，我答應你。”
鮫人的眼神柔和得不可思議，被他註視著像是沐浴在和煦的日光下，“我愛你。”陸今幾乎是脫口而出，“幸好你也愛我。”
“我同樣覺得幸運。”祝鮟點著小鮫人的腦袋，還要再開口，忽然聽見陸今肚子響了兩聲。
“你餓了？”陸今如今的形態需要補充大量能量，才能快快長大。
“嗯。”陸今翹著尾巴往他衣襟裏鉆，“你從前不是說在海底不穿衣裳嗎？”他鉆進祝鮟的衣裳裏，隔著小衣，用臉蛋在上面摩挲，“好軟，好香。”身體變小後，連性格似乎也變得幼稚些，陸今忍不住搖起尾巴，“哥哥。”他用鼻尖蹭著香氣的來源，那兒的布料很快便洇濕了，他忍不住隔著布料舔了幾口，趴在祝鮟的胸前看著他，“我好餓。”
祝鮟被他一串連環招迷得腦子都是暈的，伸手解了身後的系帶，還未脫下小衣，小鮫人先鉆了進去。祝鮟沒防備，被他腦後的長發搔到癢處，不覺笑出了聲。
“哥哥笑什麽？”陸今忽然意識到自己的這番行為實在幼稚，被他笑得有些臉熱，“覺得我幼稚嗎？”
“不是。”在一片朦朧光線中，陸今的腦袋忽然被點了點，他被那力道按著低下頭，嗅見了濃郁的甜香，又聽得帶著笑意的聲音道：“覺得你可愛。”
過於直白的稱讚令小鮫人微微紅了臉，為了掩飾羞意，他低下頭，打算一嘗甘甜之時忽然發現有些不對勁。
“怎麽了？”祝鮟沒等來預料之中的感受，只看見自己胸前的“小山丘”快速移動，小鮫人費勁地從小衣裏鉆出來，立在他的下頜處一臉嚴肅。
陸今沈著臉，“哥哥受傷了怎麽不說？”他方才分明在朦朧的光線中瞧見了許多未褪的淤青。
“只是小傷。”祝鮟小心地提著小鮫人的尾巴，將他擺在一低頭就能觸碰的位置。他偏過頭，指節抵著唇，一副隱忍的模樣，連脖頸都微微泛紅，“別管那些了，現在已經不痛了……只微微發脹。”
“哥哥一點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陸今有些生氣，心中明白祝鮟的行為都是因為他的死遁，卻也忍不住擺著魚尾念叨，“以後哥哥自己不許碰這裏了。”他往祝鮟臉前湊近了一點，身後的尾鰭仍在擺動，“我要全權接管哥哥的——啊！”
尾鰭拂過的瞬間，小鮫人還未反應過來，便被拋至空中。
暗紅的魚尾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在撞到墻上之前被祝鮟一把接住。
陸今渾身都是濕漉漉的，他甩了甩腦袋，奶水濺得到處都是，他抱著還在無意識擺動的尾巴，“對不起啊。”祝鮟原本就有些接受不了身體的變化，弄成這樣，他肯定又要惱羞成怒了。
“好玩嗎？”鮫人的語氣辯不明情緒。
陸今趕緊搖頭，“都怪我的尾巴。”
“我覺得挺好玩的。”祝鮟忽然笑了一下，低頭親了親蜷成一團的小鮫人，分開時唇邊沾了點奶漬，陸今追過去舔凈了。
“剩下的別浪費了。”祝鮟摸著小鮫人的腦袋，“要多喝點，快快長大呀。”
……
飽食之後，陸今的身形肉眼可見地變大了一些。經過一番清潔，他趴在祝鮟懷裏，眼皮困得睜不開。
“困了就睡吧。”祝鮟環著他，“要我給你唱搖籃曲嗎？”
“你不會又要在夢境裏拎著我的尾巴教訓我吧？”
“這次是美夢。”祝鮟摸著他的腦袋，張口吟唱古老而緩慢的歌謠。
陸今將臉埋進他懷裏，閉上眼，整個人都像是泡在溫水裏一樣舒適，陷入沈睡之前，忽然想到自己一直忽略的事，“藥味……”他強撐著睜開眼，身子順著氣味的源頭往下蹭，“哥哥哪裏受傷了？有藥的氣味。”不是一般的藥，是系統出品的藥，這說明祝鮟身上定然不是輕傷。
祝鮟悶.哼了一聲，伸手撈魚，“你先睡覺。”
“親親哥哥的育兒袋。”小鮫人在育兒袋前停留了片刻，吧唧親了一口外邊的鱗片，“我在這裏待過，對不對？”
似乎是為了回應他的話，那處微微打開了一點縫隙，陸今見縫插針地將吻印了上去，又在祝鮟反應過來之前往下蹭，忽然發現視野中光潤漂亮的淺金色鱗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又一個的血痂。
小鮫人對著這些觸目驚心的傷口，沒了動作。
“很醜是不是？”祝鮟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尾巴，假裝生氣道：“再不游回來，我就不給你唱搖籃曲了。”話音剛落，他便感覺到有什麽東西順著自己的鱗片擦了過去，他低頭，看見金色的魚尾邊有一顆小小的黑色珍珠。
“哥哥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那時，沒有辦法。”祝鮟的聲音有些幹澀，“不知道怎樣做你才能回來，只能祈求神明。”他伸手將卷成一個球的小鮫人撈回來，“我和你說過的，鮫人族祭祀的時候需要拔鱗片來顯示誠意，我想要顯得心誠一些，不自覺就拔了很多。”
“其實不痛的，做了這些，心裏反倒輕松一些。”
陸今不答話，祝鮟便幹笑了一聲，試圖緩和氣氛，“我當時還做夢了呢，夢見了你。”他推了推小鮫人的尾鰭，“怎麽團成球，把臉全擋住了？”
鮫人球顫了顫，撞進祝鮟懷裏，沒了動靜。
祝鮟嘆了口氣，手指順著鮫人球細細地摸，見他確實沒有露出臉的打算，便重新為小鮫人唱起搖籃曲。
一曲結束時，小鮫人陷入深眠。
祝鮟伸指將鮫人球打開，淋淋落落地，沙粒般大小的黑珍珠撒了滿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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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陷在某種潮濕粘膩的液體中, 朦朧間，陸今似乎聽見了祝鮟的聲音，他有些費力地想要睜開眼, 卻發覺眼皮似有千斤重, 無論如何也睜不開。意識漸漸下墜，那叫喊聲也漸漸遠了。
鮫珠中的渾濁逐漸消失，顯露出其中正蜷著魚尾陷入沈睡的小鮫人。盡管只有半張側臉, 祝鮟卻一眼就認了出來，是陸今。
他捧著這枚鮫珠, 似是捧著來之不易的珍寶。無論如何都不能再次失去陸今, 他撥開臍下的鱗片, 將鮫珠塞入育兒袋中。這是一枚即將孵化的鮫珠, 故而個頭很大，祝鮟塞得很吃力, 完全塞進時, 他的小腹微微鼓起, 連帶著那處的鱗片都被撐得外翻。
“看到鮫珠的變化了嗎？”012匆匆趕來，目光落在鮫珠從前擺放的位置, 什麽也沒看到, 他有些困惑地看向祝鮟, 一下子便註意到鮫人微凸的小腹。
“你把他塞進育兒袋了？”012驚得上前了幾步, “你怎麽塞進去的？會撐壞的你知道嗎？況且鮫珠即將孵化了，放在育兒袋中很危險, 他的魚尾可能會劃傷育兒袋的內壁。”
祝鮟咬著唇, 心臟還在砰砰地跳, 他捂著肚子，像是沒聽見012的話, 只是盯著他的眼睛問：“陸今真的回來了嗎？”
“是的，就是他。”012企圖以符合當前世界的方式來解釋：“我將陸今的神魂放入了那枚鮫σw.zλ.珠，他很快便能轉生成鮫人。”
他所說的方法，祝鮟聞所未聞，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陸今真的回來了。
“我能感覺到，他的心臟在我的身體裏跳動。”他記起第一次給陸今看育兒袋時，陸今曾說想要棲息在這裏，“陸今會很喜歡待在我的身體裏的。”
“……”012實在是勸不動，“那你要不要吃點東西？這幾天一直沒吃沒睡整條魚都變憔悴了。”起碼不能讓陸今醒來看到祝鮟這麽憔悴的模樣，不然012會很有負罪感。
“我的尾巴……”祝鮟垂頭去看自己的尾巴，上面的繃帶已經拆了，但新的鱗片還未長出來，底下紅色的傷口顯出來，整條魚尾坑坑窪窪，形貌可怖，“我的尾巴好醜。陸今不喜歡怎麽辦？”
“不會的。”012讓外邊的鮫人端了飯進來，“相信我，不管你是什麽樣子，陸今都會喜歡。”
他帶著祝鮟在桌前坐下，“先吃點東西吧。”
“我好像沒辦法坐下。”祝鮟撫著小腹，“坐下的話，陸今會不會在裏面待得不舒服？”
"……不會的，小鮫人的心情與母體是相連的，你感到舒適開心，他才能舒適開心。"
“我現在很開心。”
“那請舒適地坐下吧。”
祝鮟坐下用餐，吃兩口便要低頭撥開育兒袋外邊的鱗片，低頭看一眼，“他什麽時候會醒？”
012在旁邊給他扒蝦殼，把完整的蝦仁放到他面前的盤子裏，“孵化出來的時候才會醒。”
“什麽時候孵化呢？”祝鮟吃了一口蝦仁，十來天頭一回提起與陸今無關的話題，“你真是個好人，以前是我誤會你了。如果你需要什麽，一定要和我說。”
“沒事。”012手上動作很快，祝鮟面前的小盤子裏蝦仁已經堆成山了，“多吃點。吃完了就把鮫珠取出來。”012看了眼孵化進程，“現在孵化程度很高了，不一定什麽時候就破殼了，你也不想陸今真從你育兒袋裏爬出來吧。”
“……”祝鮟的表情似是對012這隨口一說非常心動。
“把鮫珠從育兒袋裏取出來。”012盯著沈默的鮫人，嘆了口氣，“這就是我需要你做的事。”
祝鮟只能放下筷子，伸手將水球狀的鮫珠從育兒袋裏拽了出來，取出的瞬間，那鮫珠便凝成了硬質的珠子。
……
012盯著祝鮟吃了飯，在他吃的藥中偷偷摻了系統出品的藥物，因而見效很快，藥力也很猛，祝鮟吃下後便有些昏昏欲睡了。
“好好休息。”012站起身，“無論如何不能將鮫珠再塞進育兒袋裏。半個時辰後我會來檢查。”
祝鮟捧著鮫珠，坐在床上，有些蔫蔫地點了點頭。
012走後，祝鮟將鮫珠放在臉前，透過那層透明的外殼去看裏邊的小鮫人。
他的魚尾是紅色的，不是像火一樣的明紅，而是一種沈重的接近黑色的暗紅色。頭發則是銀白色，並不長，前邊的頭發甚至沒長過臉頰，腦後的那部分頭發卻格外長，長逾腰際，和魚尾一樣繞在身周。
而此刻，在祝鮟的註視下，小鮫人的魚尾似乎動了動。
“！”祝鮟揉了揉眼睛，以為是自己太困了以致於產生幻覺。
下一瞬，那條暗紅的魚尾再次劇烈地動了動，小鮫人伸了伸胳膊，整個鮫珠都在震顫，而後，忽然之間，透明的外殼之上出現了一道裂縫，緊接著，“噗呲”一聲，整個鮫珠都爆開了，小鮫人伴著鮫珠中的水液一起落在祝鮟的掌心中。
“陸今？”
陸今剛睜開眼睛，便對上一張忽然湊近的臉，接著鋪天蓋地的吻就落了下來。
是真的鋪天蓋地，陸今被親得趴在祝鮟的掌心起不來，視線裏只有他的嘴唇。
“祝鮟，先別親。”陸今伸出兩只手才能勉強擋住湊近的唇，還未等他再開口，一粒粒個頭巨大的珍珠就掉了下來，砸得陸今滿頭包。
當這場混亂結束時，陸今趴在祝鮟臉上，“祝鮟。”他有些費力地幫祝鮟抹去眼淚，心疼地親了親他的長睫，“是不是嚇到你了？”
他尚且不知道祝鮟這段時間到底經歷了什麽，但不必去問，他也知道祝鮟這段時間過得很不好。
“生病了嗎？”陸今被祝鮟放在掌心，“你看起來很憔悴，身上也有藥味。”他扭著身子想退開些距離，以便於仔細打量祝鮟的身體，卻反被按住了尾鰭，“沒有生病。”祝鮟抿了抿唇，不想被他看見自己坑坑窪窪的魚尾。
他的心虛太過明顯，卻又叫陸今不忍心戳破。他倚著祝鮟的指根，臉頰貼著鮫人的指腹，尾鰭一下下掃過掌心，沒再追問他身上的傷，而是問道：“那天我把你的手指掰斷了，現在還痛嗎？”
“不痛。”
陸今偏頭咬了咬近在咫尺的指尖，“是因為我變小了，所以哥哥才不對我說痛嗎？”
“不。”祝鮟蜷著手指去勾陸今腦後的那縷長發，“我想問你那時痛不痛？”在秘境中，葬身火海的時候，痛不痛？
陸今臉上的笑容頓了一瞬，“說不痛是騙人的，但我知道哥哥比我更痛。”被留下的人才是真正的痛苦，這一點，陸今早就知道的，“我很抱歉。”陸今說，“因為我知道我們還會再見面，所以才會那麽做。”
“如果，某一天真正迎來死亡，我可能沒辦法像這次這樣如此幹脆地放開你的手。”
“我寧願如此。”祝鮟將他攏進懷裏，“陸今，不要再丟下我，獨自一人面對危險。”
陸今沒防備，一頭紮進柔軟的地方，擡頭便看見祝鮟泛著淡淡金色流光的眼，“好，我答應你。”
鮫人的眼神柔和得不可思議，被他註視著像是沐浴在和煦的日光下，“我愛你。”陸今幾乎是脫口而出，“幸好你也愛我。”
“我同樣覺得幸運。”祝鮟點著小鮫人的腦袋，還要再開口，忽然聽見陸今肚子響了兩聲。
“你餓了？”陸今如今的形態需要補充大量能量，才能快快長大。
“嗯。”陸今翹著尾巴往他衣襟裏鉆，“你從前不是說在海底不穿衣裳嗎？”他鉆進祝鮟的衣裳裏，隔著小衣，用臉蛋在上面摩挲，“好軟，好香。”身體變小後，連性格似乎也變得幼稚些，陸今忍不住搖起尾巴，“哥哥。”他用鼻尖蹭著香氣的來源，那兒的布料很快便洇濕了，他忍不住隔著布料舔了幾口，趴在祝鮟的胸前看著他，“我好餓。”
祝鮟被他一串連環招迷得腦子都是暈的，伸手解了身後的系帶，還未脫下小衣，小鮫人先鉆了進去。祝鮟沒防備，被他腦後的長發搔到癢處，不覺笑出了聲。
“哥哥笑什麽？”陸今忽然意識到自己的這番行為實在幼稚，被他笑得有些臉熱，“覺得我幼稚嗎？”
“不是。”在一片朦朧光線中，陸今的腦袋忽然被點了點，他被那力道按著低下頭，嗅見了濃郁的甜香，又聽得帶著笑意的聲音道：“覺得你可愛。”
過於直白的稱讚令小鮫人微微紅了臉，為了掩飾羞意，他低下頭，打算一嘗甘甜之時忽然發現有些不對勁。
“怎麽了？”祝鮟沒等來預料之中的感受，只看見自己胸前的“小山丘”快速移動，小鮫人費勁地從小衣裏鉆出來，立在他的下頜處一臉嚴肅。
陸今沈著臉，“哥哥受傷了怎麽不說？”他方才分明在朦朧的光線中瞧見了許多未褪的淤青。
“只是小傷。”祝鮟小心地提著小鮫人的尾巴，將他擺在一低頭就能觸碰的位置。他偏過頭，指節抵著唇，一副隱忍的模樣，連脖頸都微微泛紅，“別管那些了，現在已經不痛了……只微微發脹。”
“哥哥一點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陸今有些生氣，心中明白祝鮟的行為都是因為他的死遁，卻也忍不住擺著魚尾念叨，“以後哥哥自己不許碰這裏了。”他往祝鮟臉前湊近了一點，身後的尾鰭仍在擺動，“我要全權接管哥哥的——啊！”
尾鰭拂過的瞬間，小鮫人還未反應過來，便被拋至空中。
暗紅的魚尾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在撞到墻上之前被祝鮟一把接住。
陸今渾身都是濕漉漉的，他甩了甩腦袋，奶水濺得到處都是，他抱著還在無意識擺動的尾巴，“對不起啊。”祝鮟原本就有些接受不了身體的變化，弄成這樣，他肯定又要惱羞成怒了。
“好玩嗎？”鮫人的語氣辯不明情緒。
陸今趕緊搖頭，“都怪我的尾巴。”
“我覺得挺好玩的。”祝鮟忽然笑了一下，低頭親了親蜷成一團的小鮫人，分開時唇邊沾了點奶漬，陸今追過去舔凈了。
“剩下的別浪費了。”祝鮟摸著小鮫人的腦袋，“要多喝點，快快長大呀。”
……
飽食之後，陸今的身形肉眼可見地變大了一些。經過一番清潔，他趴在祝鮟懷裏，眼皮困得睜不開。
“困了就睡吧。”祝鮟環著他，“要我給你唱搖籃曲嗎？”
“你不會又要在夢境裏拎著我的尾巴教訓我吧？”
“這次是美夢。”祝鮟摸著他的腦袋，張口吟唱古老而緩慢的歌謠。
陸今將臉埋進他懷裏，閉上眼，整個人都像是泡在溫水裏一樣舒適，陷入沈睡之前，忽然想到自己一直忽略的事，“藥味……”他強撐著睜開眼，身子順著氣味的源頭往下蹭，“哥哥哪裏受傷了？有藥的氣味。”不是一般的藥，是系統出品的藥，這說明祝鮟身上定然不是輕傷。
祝鮟悶.哼了一聲，伸手撈魚，“你先睡覺。”
“親親哥哥的育兒袋。”小鮫人在育兒袋前停留了片刻，吧唧親了一口外邊的鱗片，“我在這裏待過，對不對？”
似乎是為了回應他的話，那處微微打開了一點縫隙，陸今見縫插針地將吻印了上去，又在祝鮟反應過來之前往下蹭，忽然發現視野中光潤漂亮的淺金色鱗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又一個的血痂。
小鮫人對著這些觸目驚心的傷口，沒了動作。
“很醜是不是？”祝鮟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尾巴，假裝生氣道：“再不游回來，我就不給你唱搖籃曲了。”話音剛落，他便感覺到有什麽東西順著自己的鱗片擦了過去，他低頭，看見金色的魚尾邊有一顆小小的黑色珍珠。
“哥哥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那時，沒有辦法。”祝鮟的聲音有些幹澀，“不知道怎樣做你才能回來，只能祈求神明。”他伸手將卷成一個球的小鮫人撈回來，“我和你說過的，鮫人族祭祀的時候需要拔鱗片來顯示誠意，我想要顯得心誠一些，不自覺就拔了很多。”
“其實不痛的，做了這些，心裏反倒輕松一些。”
陸今不答話，祝鮟便幹笑了一聲，試圖緩和氣氛，“我當時還做夢了呢，夢見了你。”他推了推小鮫人的尾鰭，“怎麽團成球，把臉全擋住了？”
鮫人球顫了顫，撞進祝鮟懷裏，沒了動靜。
祝鮟嘆了口氣，手指順著鮫人球細細地摸，見他確實沒有露出臉的打算，便重新為小鮫人唱起搖籃曲。
一曲結束時，小鮫人陷入深眠。
祝鮟伸指將鮫人球打開，淋淋落落地，沙粒般大小的黑珍珠撒了滿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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