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發3.20

廉文修走後, 012不多時也起身告辭。

“走吧，現在能去試試婚服是否合適了吧？”祝鮟面色如常，拉著他往屋裏走。

他看起來好似根本不在意方才聽到的話, 但陸今卻覺得有必要解釋一下, 便道：“方才廉文修說的話，皆是胡說八道。”他看著祝鮟的眼睛，“我好像還沒有認真地向你表達過心意。”

喜歡, 愛，這些字眼, 他自然是對祝鮟說過的, 只是時機都不太好, 他只說過兩次, 但當時的時機都像是為了逃避被迫說出的。

“這還用說嗎？”祝鮟牽著他的手進屋，轉身將門關上, “我不懷疑自己的魅力, 也不懷疑你的真心。”盡管先前因為魚蛋稍稍鬧了點別扭, 但到了如今……已經沒有什麽能讓他們再生嫌隙，“廉文修說的話我根本沒有放在心上。”他笑了一聲, 眼瞳中有淡淡的金光流過, “他在嫉妒我, 因為他喜歡你那麽久, 我一來，你就歸我了。”

“這是沒辦法的事。”陸今無奈笑道。無論是原主還是陸今確實都對廉文修毫無情愛之意。感情的事, 不能強求, 也不講究先來後到, 原本就是不公平的。

“雖然你已經知曉我的心意。”陸今坐下，仰面看著祝鮟, 牽著他的手在唇邊輕吻了一下，“但還是想說，我很珍惜與你共度的每一分每一秒。”幸好，他們這次擁有許多的時間。

祝鮟難得地拋棄了一貫的冷漠面具，輕輕笑了下，貼過去同他輕輕碰了碰唇，“喜歡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很少會有人誇讚血族的眼睛。正如美杜莎的神話中，與蛇發女妖對視的人會當場石化，與血族對視也常常會遭受精神控制。

“很漂亮。”祝鮟說，卻不願意透露更多，扭頭去掀開一旁的錦盒，將艷色的婚服抖落出來，“換上看看合不合適？”

婚服的樣式是祝鮟先前定下的，是最最顯眼的紅色，兩人的款式相同。裏邊是一件金絲織錦長衫，腰間系了黑底金紋的腰帶，外邊罩了件對襟長褙，兩襟亦是黑色的，上邊用金線繡了許多寓意吉祥的花紋。

“這是什麽？”衣服拿出來後，祝鮟發覺盒子裏還有兩條鏈子，看著格外的眼熟，“這些……是我的珍珠？！”

陸今點頭，“你定下婚服後，我便將這些珍珠送去，讓他們做了兩條背雲。”背雲是一種在背部懸掛的配飾，由項鏈和身後的墜子兩個部分組成，佩戴上後身後的墜子便會隨著步伐搖曳，極為漂亮。

“幹什麽用黑珍珠啊？”看到這些黑珍珠祝鮟便會想起那回自己對陸今霸王強上弓的事，現在回想起來感覺惱羞得很。而且陸今竟然將這些珍珠都收起來了嗎？他以為陸今那時那麽生氣，應該沒有收起來才對。

“原因很覆雜。一是因為黑色比較搭這套婚服。二是，黑珍珠夠多。”陸今提起一串，“其他顏色的珍珠沒有這麽多顆。”

他看著祝鮟解開外衫，換上婚服，親自為他帶上那串背雲，“三是所有的黑珍珠都串起來了。”他伸指摸了摸面前人的眼角，“往後，我不會再讓你掉黑珍珠了。”別的顏色的珍珠個頭都是小小的，只有黑色的珍珠個頭最大，因為那是強忍悲傷而後落下的淚水。

“好看嗎？”祝鮟被他的肉麻話說得心裏發酥，微垂著頭理了理衣服，再擡眼時發現陸今還在看著自己，不覺微微紅了臉，訥訥出聲問道：“你怎麽不換？”

陸今笑了一下，“想先看著你換。”

“可我已經換完了啊。”祝鮟轉過身，給他看身後的背雲。那背雲順著他的脊背直直地墜下來，其上錯落地串著黑珍珠與其他的小配飾，長度直至小腿處，最底部是黑色的流蘇。隨著他的動作，整條背雲晃晃蕩蕩的，招搖得很。

“像是第二條魚尾。”陸今從後邊抱住他，實在沒忍住，含著鮫人紅如莓果的耳垂咬了一口，“好漂亮。”

“那你也穿給我看看吧。”祝鮟反手推他，被咬過的那塊皮肉像是新長出一枚心臟似得，一顫一顫地在耳邊隆隆做響，分明不是第一次被陸今咬了，更私密的地方也被咬過，但不知為何，今日的感覺格外不一樣。他擡頭，對上陸今難掩欲望的眼，終於明白不一樣的地方在哪了。

平常陸今咬他的時候總是帶著玩笑，帶著親昵，欲望自然也有，卻不會像今日這般……這般滾燙。祝鮟從前覺得陸今的眼睛像是他所熟悉並熱愛的深海，如今，這片深海裏燃起了火。

“哥哥幫我穿。”陸今攤開手，像是在耍無賴。

祝鮟抿著唇，認命地拿起一件為他套上，“只是穿衣服嗎？”他的目光下滑，盯著存在感強烈的地方看了一瞬又挪開，“我可以幫你。”

“然後哥哥又要哭著說燙了。”陸今嘆了口氣，上回用嘴的時候也沒弄到最後，反倒吊得他不上不下，事後發現祝鮟還受了點傷，實在是得不償失。

他將自己的那套婚服塞到祝鮟手裏，“不用管它了。”

祝鮟看了他一眼，到底沒再說別的，擡手替他解下外衫，將婚服一件件替他穿上。

“如何？”陸今在他面前轉了一圈，“哥哥滿意嗎？”

“滿意。”祝鮟忽然伸手扯住了他的後領，陸今便順著他的力道摔進他懷裏，鋪天蓋地的吻落下來。

*

午間的時候，陸今正和祝鮟一塊在冷泉中泡著，問起雲逸魚尾上的那塊傷痕，祝鮟便將事情的原委告訴他，陸今細細問了受傷的地點，打算讓012查一查。

“你覺得我算是一個合格的首領嗎？”祝鮟趴在池邊，淺金色的魚尾在池底勾勾纏纏，頭枕在小臂上看他。“我自出生起就做為祝鮟活著。鮫人生性純良，故而也不必擔心有魚來搶我的位置。三百年來，從未有什麽大的災難浩劫，我所做的只是制止了幾座海底火山的噴發，帶著族人新開拓了幾片海域罷了。”

“這些還不夠嗎？”陸今摸了摸他的魚尾，“是因為我那時責怪你隨便把廉文修放進來，所以才如此問我嗎？”

“因為你最近總是操心鮫人族的事情。”

“因為喜歡你，所以才要操心那些事。”陸今將他濕漉漉的頭發撩至腦後，“我自然覺得你是合格的首領。維持族群穩定和諧，規避災害，開疆拓土，這些已經很了不起了。人類的帝王自小學□□王之道，也未必能做到這個程度。”

“鮫人族沒有那一套。”祝鮟回想了一下，“王比普通鮫人多學的，只有一些有關祭祀的東西。我從前不太相信那些，在我看來祭祀就是穿著奇怪繁瑣的衣服在遺跡跪一整天，如果有事相求，還要拔下鱗片。但世上真的有神嗎？祭祀是有意義的嗎？祭司很相信這些，我從前不信……但聽了祭司的話，上岸，然後遇見你。忽然覺得，下回去祭祀的時候應該虔誠一點。”

“你拔過鱗片？”陸今忽然捧起他的尾巴，嚇得鮫人伸手摟住了他的脖頸，“只有一次。”

“怎麽能拔鱗片呢？痛不痛？”

“本來鱗片就是會自然掉落的嘛。”

自然掉落和生生拔下能一樣嗎？陸今把他抱在懷裏，“你為什麽是祝鮟呢？”需要承受這些的話，倒不如只是一條普通的鮫人。

“這是自出生便確定的。”祝鮟將頭靠在他的肩上，相貼的部位微微發燙，“等到下一條祝鮟出生的時候，我就可以不是祝鮟了。到時我是誰呢？”

“是我的寶貝。”陸今與他在水面下接吻。

……

情正濃時，忽然收到了紫胤真人的傳音符，讓他過去一趟。

“我先過去一趟。”陸今上了岸，用術法烘幹了頭發和衣服，“等我回來。”

祝鮟在池子裏朝他點頭，陸今離開時回看了一眼，看見那魚沈在池底，像是要睡著了。或許是產乳的緣故，祝鮟近來總是極易困倦。想到這種情況要持續一年之久，陸今便更替他覺得辛苦。

……

紫胤真人叫陸今來，原也沒什麽大事，只是將近日那些師叔伯們送來的合籍賀禮拿給陸今，“我知道祝鮟是鮫人，肯定瞧不上這些，但到底是片心意。”送來的賀禮都是世間珍品，何談瞧不上。

“我拿回去給他，他會喜歡的。”

紫胤真人不論是待原主，還是待陸今都是極好的。先前祝鮟提出要帶陸今回南海，紫胤真人不知祝鮟是鮫人族首領，只以為兩人是去深海小住一番，之後還是回梵天門，故而答應得幹脆。陸今在旁，知道他誤解了祝鮟的意思，卻沒解釋，準備等臨行前再和他說，省去許多不舍糾葛。

“對了。”紫胤真人從懷中取出一塊白玉，白玉上雕得是一個粉雕玉琢的幼童，“這是你入梵天門時，你家人給你留下的。”陸今看了一眼，他還記得，準確地說，是原主記得，白玉上雕得是原主幼時的樣貌，因為任務世界的原主與陸今長相本就相似，故而那白玉上雕的面容和陸今幼時也是有幾分像的。

“八年前不是丟了嗎？怎麽在您這。”

“我亦不知，還是狄仞真人送賀禮時一並帶來的，說是前些天修葺修煉室時找到的。”紫胤真人將白玉遞給他，“算算日子，你八年前渡劫時不小心把自己的修煉室劈了，確實借他那修煉過一陣，可能是那時候丟的。”

“或許吧。”陸今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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