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發3.14

烈日當頭, 秋老虎來勢洶洶，陸今心神恍惚，抱著祝鮟走到陰涼處, 任憑懷裏人又咬又鬧。半晌, 他將臉埋進祝鮟的頸窩間。

“對不起。”

“為什麽那麽做，我以為……你是很想要一只小魚的……屬於我們的小魚。”

祝鮟本還在生氣，聽了這句便反應過來自己的心聲將一切都暴露了, 怒火瞬間熄滅了，堪堪停了動作, 想從陸今懷裏下來, 卻被他扣著動彈不得, 目光落在對方頸間深深淺淺的牙印上, 有些心虛，只好伸手摸了摸自己肩膀上的腦袋, “我總不能讓你時時刻刻置於危險的境地吧。”他抿著唇, 並不習慣說這種溫情的話, 但此時此刻，他還是開口道：“我是喜歡小魚, 可我不知道小魚長什麽樣。而你, 你就在我面前。”

“所以當然會選你。”

陸今擡起頭, “我不會輕易死去的。”就算死了, 012也會給他安排一個新身份……但祝鮟的鮫珠不一樣，死了就是死了。

“鮫珠呢？”他紅著眼去理祝鮟頰邊的碎發, 眼瞳顫動, “是我不好, 讓你做出這種決定，事後還要同你置氣。”

祝鮟沒答話, 他確實是想要陸今同他道歉的，但他想要的不是這樣的道歉……他沒料到陸今竟然會如此傷心，他以為在事情已成定局後對方會坦然接受，然後再為這兩天的惡劣行徑向他道歉。他不需要陸今因為鮫珠的事向他道歉。

“在師父那嗎？”祝鮟不答，陸今也能猜得出來，“我們去把它拿回來。你喜歡魚蛋，我知道的。”他拉著祝鮟的手，有些語無倫次，“你應該有後代的，你不是一直期待著和我有一條小魚嗎？我們把它拿回來。我們一起照顧它。我會對它好，我發誓。”

“陸今。”祝鮟抓著他的手，“我還沒穿褲子。”

“對。”陸今站住了腳，“你把褲子穿上。”他的目光掃過鮫人尤帶著紅痕的雙腿，咬著牙問：“痛不痛？我太自負了，我以為我只會讓你爽，σw.zλ.不會傷到你。”

祝鮟咳了一聲，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想再提這個話題，索性直截了當地開口道：“魚蛋已經死了。我親眼看著紫胤真人將它扔進了煉丹爐。”他牽著陸今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沒有受傷，只是難免會有點印子，你知道的，我哪怕曬會太陽皮膚也會發紅。”

陸今楞了楞，沒再開口，將祝鮟抱起來往室內走。

祝鮟心思單純，陸今卻不是，平時很懂得控制自己的心聲，什麽是想讓祝鮟聽見的，什麽是不想讓他聽見的，全都控制得極好。如今卻不是了，祝鮟靠在他懷裏，頭一次聽見了陸今嘈雜的心聲，也終於明白為什麽陸今總說他吵。

像是有千百張嘴在同時說話，有些聲音大，有些聲音小，有些說的是一樣的內容，有些喊得卻是截然相反的話語。

而在這千千萬萬種聲音中，最清晰的一句是對不起。

祝鮟不想這樣，他希望陸今感激自己，然後乖乖地快活地當自己的王後，卻不想他感到愧疚。

“這是我的選擇。”被陸今放在床上時，祝鮟開了口，“我深思熟慮之後做出的選擇，所以你不必覺得愧疚。”

“可你在難過。”如今這狀況，他們誰也騙不了誰，“我能感受得到。”所以他因祝鮟的難過而難過，卻反而讓祝鮟開始安慰自己了……陸今有些無措地立在床邊，他希望自己能夠獨當一面，為愛人遮去所有的風雨。從前做不到，如今也做不到嗎？

“睡一會兒吧。”祝鮟從未安慰過人，便拍了拍身側，“睡一覺就能把不開心的全部忘記了。”

兩人連著一天一夜未合眼，的確需要休息。陸今不想祝鮟再為自己費心，便乖乖爬上|床。祝鮟動了動，將他的臉摁進自己懷裏。

陸今閉著眼，鼻尖是從未變過的……獨屬於愛人的香甜氣息。可除此之外，好像還有些別的什麽，淡淡的，不像是抹的藥膏的味道，像是奶香味……雜糅的氣息甜蜜溫馨，卻也勾人……陸今從內到外，前所未有地混亂，一點也睡不著。

待祝鮟睡著後，他才悄悄起身，打算下山去找紫胤真人談一談，有可能的話，或許還能見到那枚鮫珠的殘骸。

……

陸今一路避開人群，卻在半路撞上了一位許久未見的故人。

“012？”盡管對方這回不知從哪找了個美人修士的皮囊，但陸今還是一眼便認出來了，“總部的事都辦完了嗎？”

“嗯。”012點頭，“那邊程序比較多，耽誤的時間比較久。057和083被收監了。原本是要剝奪系統身份下放崩壞世界清掃異形的，不過083幫我們造了一些有用的小東西，部長就出面調和了一下。我這次來，是打算帶你回去解除契約，你看何時方便回總部一趟？”

“回總部，也得找個由頭騙過祝鮟。”

“趁他晚上睡覺的時候回唄，反正一來一回應該不超兩個時辰。”

陸今點頭，“那便今晚吧。”

012便發信息回總部，預約了探監時間，又見陸今臉色不太對，便問：“最近發生什麽事了嗎？”他急匆匆趕回來，只來得及這段時間的任務數據，具體的情況尚未查看。

陸今將鮫珠的事簡單說了，012覺得有些可惜，他掏出一枚新的戒指，“這是083新研發出來的，戴上後可以確保你的靈魂能量不逸散。可惜……”可惜晚了一步，他將戒指收起來，又道：“不過重塑靈根也好。你若是沒有靈根，強留你在人世相當於與天道作對，最開始或許還能靠那些天靈地寶中的靈力撐下去，時日久了，你體內靈力流逝的速度只會越來越快……既然這是祝鮟的選擇，那就接受吧。”

陸今點頭，還是忍不住說：“我沒有保護好他。”

012聞言卻笑了笑，“這句話很耳熟，很多年前，部長喝醉後和我說過同樣的話，當時弈部長恰好來接他，將他的醉話聽了個全。你知道弈部長當時說了什麽嗎？”

“說了什麽？”陸今知道他兩是一對。

據說當年弈部長還是宿主的時候，012的部長092是其綁定的系統，兩人相愛，卻不合規矩，被當時的掌權者強制清除了記憶。092在總部接受了長達一年的最高級別的監禁和處罰，弈部長則被下放到任務世界，一次次輪回最艱難困苦的人生。許多年後，兩人再次相遇相知相戀，找回了從前的記憶。

“弈部長說，‘相愛之人的心是一樣的，我也總覺得我沒保護好你。’”

“祝鮟肯定也是同樣的想法。所以，你應該如他希望的那樣乖乖被他保護一次。表現得高興一些吧。”

陸今失笑，“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我，我原本就是有些高興的。只是這種高興……未免有些卑鄙。”畢竟祝鮟失去了鮫珠……那鮫珠也算是他的親生骨肉，怎麽看也不是該高興的事。

“君子論跡不論心。”012吸取上次的教訓，不要求陸今從頭到尾，從內到外都是偉大高尚，勸解道：“心裏想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做了什麽。你那時以為那枚鮫珠是祝鮟同旁人生的，都打算好好撫養，你並不是厭惡孩子，也沒有做錯什麽。”

陸今不置可否地點點頭，“或許……我打算去紫胤真人那看看那枚鮫珠。”這事總歸已經過去了，最後看一眼，也算是了結。

“估計已經煉成渣了。”012毫不客氣地開口。

“……”

“我陪你一塊去吧，正巧我也要去拜訪紫胤真人一趟。”

012如今的身份是一名雲游在外的醫修，論輩分是紫胤真人的師弟，也是陸今的師叔。此番回梵天門久居，他定是要先見掌門一趟的。便與陸今同行，一塊往紫胤真人的洞府去。

他見陸今仍在垂頭沈思，開口道：“倒是有一個好消息。”他也不賣關子了，直接道：“這個世界的主角已經變成祝鮟了。”

“這麽快？原劇情中的機緣奇遇，我們至今只拿到了一副秘境圖。”便是上回紫胤真人給陸今的那副，他還未來得及給祝鮟看。

012能聽出他的弦外之音，便道：“這個世界與前兩個世界不太一樣。”他咳了一聲，“本質上來說，這個世界民風開放……不是你以為的搶奪了足夠多的機緣就能變成主角。而是要搶奪知名美人，且會玩……你的這個身份，在梵天門乃至整個修真界都很出名。”

陸今默了默，確實如此，這個世界的居民確實非常熱衷於議論八卦還有談論床上那檔子事。

“原劇情中廉文修強占了原主，而如今，我和祝鮟在一起，是這樣嗎？”

“不僅如此。”012想撓頭，想到自己如今是個美人胚子，以防破壞形象，又放下手，“另一個重大原因是，祝鮟寫的那本《幽泉紀事》太出名了。”他又咳了一聲，看了陸今一眼，補充道：“花樣挺多的，很會玩。”

“那只是他的想象。”兩人正正經經也就做了那麽一次，還是由祝鮟這個理論王者實戰菜鳥主導的，那蠢魚對自己也是夠狠心，生做，硬做，當時場景就差血流成河了。陸今雖沒讀過那書，但其中內容，多少也知道一些，只能說與現實實在是相差甚遠。“全是假的，他倒是敢想，也大方，那種私密事，也好意思寫出來給外人看。”

兩人到了紫胤真人的洞府，守在門外的小童進去通傳，不一會兒，便出來請兩人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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