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發3.12

祝鮟覺得, 陸今好像是生氣了，可他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小魚，心裏也不好受, 索性沒挽留, 將手中的藥一丟，整條魚沈入池底。身上的傷雖有些疼，實則不算重傷, 加上鮫人自愈能力本就十分強悍，也沒必要做特別的處理。

只是胸前有些脹熱, 按說方才也未曾觸碰那處, 應該不至於受傷才對。如今卻不知為何, 像有數只小蟲在那處啃咬似的, 微微的癢痛，幸好如今泡在池中, 泉水冰涼, 倒將周身的不適都緩解了許多。

祝鮟閉著眼, 又忍不住去想陸今，想到方才他負氣離開, 卻並不擔心他真會一走了之, 仿佛潛意識裏有道聲音讓他堅信對方不會真的丟下他似的。此外, 還無端地有些心疼陸今。這種心疼有些微妙, 是因為陸今年紀小所以忍不住多疼疼他，卻也不只是這個……他想到陸今掙得鮮血淋漓的手腕, 還有他全程偏過頭不肯看自己的模樣, 便有些焦躁地舔了舔唇。

他想抱抱陸今。這種軟弱的欲望似乎並不應該存在於祝鮟的腦海之中, 因此，這念頭轉瞬即逝。

祝鮟轉而去探究為何面對陸今時總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他有些懷疑或許他們曾經見過，只是他忘記了，畢竟魚的記憶一向差。可若真是見過，陸今為何一點反應都沒有呢？

祝鮟想不明白，索性不再想，又靜靜躺了一會兒，等身上灼人的熱意被冰涼泉水沖散後，才團在池底將鮫珠取了出來。

那鮫珠被灌入精血後，其中凝起了許多黑色的絮狀物。祝鮟上次回去時專程向祭司請教了有關造小魚以及養育鮫珠的一些問題，知道再過些時日，這些絮狀物會被漸漸吸收，整個鮫珠最終呈現出透明色，小鮫人也會在鮫珠中心成型，一日日長大，每一個成長的瞬間都能被鮫人父母清清楚楚地看見。

而如今，那個小小的生命尚未成型。

祝鮟蜷了蜷手指，將這枚尚有餘溫的鮫珠收起，打算盡快交由紫胤真人煉化。鮫珠原本便是極富靈氣的稀世之珍，加之其中融有陸今的精血，煉化起來應該並不困難。之所以交由紫胤真人煉化，歸根到底，不過是他自己下不去手。

祝鮟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不再耽擱，草草披了件衣服，衣料摩擦間，只覺胸部疼癢的感覺更甚。不由微皺了眉，心道莫不是什麽時候被蟲子咬了，也沒多在意，先帶著鮫珠下山。

在他走後，陸今去而覆返，卻只看見一個空蕩蕩的水池子和根本未拆開的藥膏，原本已經消下去的火氣又燒了起來，連藥都不抹，這蠢魚是真的無法無天了。

陸今將池底散落的珍珠和藥膏一並拾起來，又將水中那條早已吸飽水沈底的錦被撈出來丟了，卻不知要去何處尋祝鮟，只好帶著一肚子氣守在池邊。

他厭煩等待，這種將主動權交與旁人的事，他從來不屑於做，如今卻不得不做。可即便是等待，從前與現在，也是不一樣的。區別大概在於，從前他不確信岐安會回來找他，而如今，經歷了許多之後，他知道祝鮟總會回來，他已經知曉了最終的結果，因此等待的過程也不再難熬，每一分每一秒都帶上了期盼的意義。

直到清晨的時候，祝鮟才再次出現。他抿著唇，手握成拳抵在胸口，不時輕輕按揉一下，一擡眼見到陸今又趕緊將手放下，心裏有些高興，面上仍是不冷不熱的，語氣帶了點得意，“你不是走了嗎？”

“嗯。”陸今一步步走近，將人逼到樹影裏，將手指扣進對方微垂的掌心中。這姿勢太強勢，祝鮟覺得有損尊嚴，有些想甩開他的手，目光觸及男人仍帶著血痕的手腕時，動作又頓住了，只擡著下巴道：“走了還回來做——唔”

“回來親親你。”陸今垂著頭吻他，單手便將他的兩只手腕扣在身後，另一只手探進長衫中，在小腹處摩挲，隔著一層單薄的皮肉，卻未摸到那枚鮫珠，“舍得把魚蛋排出來了？”他輾轉著舔舐，勾著祝鮟的舌交纏，含糊不清地問：“祝鮟，你在想什麽？”

除了此刻的這個吻，祝鮟什麽也想不了。比起方才由他操縱的那場近乎強迫的性.愛，陸今給的吻更舒服也更纏綿。

因而直到指尖的戒指被褪下，他才猛地回過神，伸手要去搶，卻見陸今直接伸指將那戒指碾為齏粉。

“你做什麽？！”那好歹也是鮫人族的禁物，陸今簡直是仗著他的寵愛無法無天。

陸今後退了一步，指尖漫不經心地擦去唇邊的水漬，“我仗著你的寵愛無法無天？”他擡起手腕，將未愈合的傷口露出來，“這就是你的寵愛嗎？”他甚至沒有皺眉，面上什麽表情都沒有。

但祝鮟就是莫名地心虛了，覺得他受了委屈，想抱抱他，安慰他，哄哄他，這種突兀的想法再次冒了出來。

“祝鮟，你有事情瞞著我。”陸今如今重新能聽見鮫人的心聲，心情舒暢了不少，比起昨日的冷漠與說話帶刺，還是此刻吵吵鬧鬧心聲一刻不停的模樣更可愛些。

“我不想和你吵架。”激烈爭吵而後負氣離開永不相見，那不是他想看到的結局，他之所以留在這個世界，不過是想陪在祝鮟身邊，想他不受傷害，“我也不希望你受傷。”

“所以你告訴我，究竟為什麽那麽急著造小魚？”

陸今負氣離開後反覆想過，祝鮟很嬌氣怕疼，沒道理平白無故地拼著自己疼死也非要和他造小魚，更何況，當時祝鮟的情緒很不對勁，一直在哭，陸今原以為是疼得，但他回去將那一枚枚純黑的珍珠拾起來，便覺得這不是疼，或者說，不僅僅是身體上的疼。

盡管祝鮟從未告訴過他鮫人淚的色澤究竟與什麽有關，但陸今對於祝鮟的一切，一向是敏銳的，是以大致能猜得出鮫人淚的色澤與落淚時的心情有關。

比如，祝鮟打哈欠的時候，掉下的珍珠是純白的；在那編話本子把自己編感動的時候，落下的珍珠是淡紫色；被陸今親狠了的時候，落下的是粉色的珍珠。

有一回，陸今在池底蹭他的魚尾，他先是掉粉色，後來變成紅色，再之後，不小心蹭掉了一片魚鱗，他掉了好大一顆深紅色接近黑色的珍珠，控訴陸今太用力了，說自己的尾巴都不好看了。最後陸今把他掉了鱗片的那一小塊親紅了，看起來像是一片小小的紅色鱗片。在此過程中，他似乎是有些疼的，卻也沒掉黑色的珍珠，只掉了兩顆紅色的。

白色代表平淡，紫色代表浪漫，粉色代表羞赧，紅色是疼痛，那純黑色代表什麽呢？是傷心吧？這是陸今的猜想，不一定對，但應當八.九不離十。

為什麽急著造小魚，祝鮟不敢去想那個答案。如今他們心意相通，一旦想了，陸今便會全部知情。他抵著身後的樹，抿著唇無聲地抵抗。

“不回答？”陸今輕笑了一聲，“你答應我一個條件的話，我就不再問了。”

還有這種好事？祝鮟原本已經做好被刨根問底的準備，卻沒料到陸今竟然高高拿起，輕輕放下，當下不假思索地點頭，“什麽條件？”

“接下來一個時辰，無論我對你做什麽，你都不能動用靈力，也不能反抗，更不能逃跑。”

“我為什麽要答應你？”祝鮟可不是傻子，但總是拒絕陸今把人真氣跑了就不好了，他仔細想了想，“除非你反過來也答應我一個條件。”

“可以。”陸今甚至沒問他是什麽條件，只是朝他伸出一只手，“那麽，現在可以開始了嗎？”

祝鮟沒回答，將手搭在他的手掌上，是同意的意思。

“身體還有哪裏不舒服嗎？”出乎預料地，陸今並沒有如祝鮟料想那般百般捉弄他，他湊近了，神情與平常無異，“方才我看你走過來時，一直抵著胸。”

“好像有些脹痛。”原本痛得還不明顯，但穿著衣料蹭了這一整晚，便痛得有些厲害了，“原先在泉水裏泡著還舒服些，穿上衣服後便覺得難受得很。”

“我看看。”陸今在池水中褪去了他的衣衫。鮫人在深海居住時便是不著片縷的，只有重大祭祀活動時才會穿上鮫紗制成的祭祀服，因而祝鮟也沒什麽羞赧的意思，水下的魚尾卷住了陸今的小腿，低頭對著胸脯看，細白的手指按了上去，自己都有些驚訝了，“怎麽這麽紅？是被什麽蟲子咬了嗎？”

陸今也沒料到會是這樣的景象，伸指輕觸，“好像有些腫了。”指尖微微用力，底下白的皮肉便像軟豆腐似的陷了下去，中心則花苞似得凸起，鼓鼓囊囊地腫著，微微破了皮，裏面似是含了水液，在熹微晨光的照耀下水嘟嘟的，泛著瑩潤的光，“是不是磨出水泡了？”

“有點脹脹的。”祝鮟一面說，一面想自己動手揉，卻聽見陸今皺著眉叮囑，“小心把水泡揉破了。”他怕疼，一下子就不敢揉了，“你幫我揉揉。”

陸今原本是打算給祝鮟的私.處上了藥，再想辦法套他的話的，卻沒料到對方的胸脯會突然變成這樣，他輕輕伸手按在邊緣處，“疼嗎？”

祝鮟點頭，“有一點。”陸今便收了手，“得找個醫修來看看。”

“可我是鮫人。若是被醫修診出來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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