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啞巴天師受(大肚且膽小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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啞巴天師受(大肚且膽小版)

陸今擰著眉, 方要動作才發覺自己的身體異樣得輕,與其說輕,不如說是沒有重量。他擡手, 沒看見屬於人類的手掌, 只看見一個虛幻的白影,絲絲縷縷的黑氣纏縛在白影上,宛若皮肉生於白骨。

而他面前的一排紙人竟因為他擡手的動作而瑟瑟發抖, 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響。

“安靜。”冷淡的嗓音帶著天然的威壓,那排紙人再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四面淒涼詭譎的嗩吶聲霎時間也停了。

陸今翻身下馬, 才發覺這馬也是紙糊的。他試著接收原主的記憶, 可腦中記憶格外模糊, 千絲萬縷地團在一處,待到回想時唯一記得的便是此時他正在娶親的路上。

娶親?一張冷淡淩厲的臉突兀地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那是……玄鵪, 一個名字隨之浮現。他是……是上清派的首徒, 極有天分,從前常常和原主一塊捉鬼。

記憶中的少年一身黑衣, 滿頭烏發高束腦後, 執筆蘸朱砂, 憑空畫符, 滅鬼無數。

陸今還要再回想,腦中忽然一陣刺痛, 如瀑長發在身後逶迤生長, 組成身體的黑氣在殷紅的長袍下翻湧。周邊的紙人們似是覺察到了危險, 一齊頂著詭異的笑臉發抖,不多時, 便開始發出淒厲的慘叫,離得近的幾個身上竟然燃起了幽綠鬼火,嚎叫聲愈發淒厲。

“夠了!”泛著黑氣的青白手掌扼住其中一個紙人的咽喉,那紙人瞬時化為一縷黑煙,旁邊的紙人也噤了聲,男人擡眼,雙目赤紅,及踝黑發無風自起,儼然是一副從屍山血海中走出的厲鬼模樣。

此刻這厲鬼隨意理了理垂至肩前的長發,翻身上馬,血色衣袂宛若開到極致的曼珠沙華,深沈的語調含著凝如實質的冷,“繼續,去陸府接人。”

開道鑼響,嗩吶聲起,喜棋翻飛,紅羅傘隨風而舞。夜色中,這支詭異的迎親隊伍重新上路。

鬼王娶親,自是聲勢浩大,間或有從地底或者樹中鉆出的小鬼,穿著不知從哪弄來的紅衣裳,墜在隊伍後邊。

陸今坐於馬上,擡眼望著前方深不見底的墨色,眸色沈沈,他此行要娶的人,正是玄鵪。

依據原主的記憶,這是一個古代靈異世界,數百年前,鬼魅橫行,民不聊生,為了對付四處作惡的鬼怪,人類開始修行術咒,煉制符器,形成了四大天師門派——專研術法的正一派,專研咒法的神霄派、專研符法的上清派以及專研器法的靈寶派。

原主也叫陸今,生前是正一派的首席大弟子,為人溫和,修煉勤奮,加之天分也高,是年輕一代天師中的翹楚,若是繼續修煉下去,便是正一派掌門的身份也是原主的囊中之物。

可惜天妒英才,原主在一次捉鬼途中,遭人陷害而死。而這位陷害原主至死的人……按原主生前最後看到的印象,正是當時被原主當做師弟般信任,放心交付後背的玄鵪。

想起少年將致命符咒貼在他身上的場景,陸今的心中便不受控地泛起一陣猛烈的恨意。他閉了閉眼,頸間012贈予他的細鏈仍在,其上的瑰色寶石發出奪目的紅芒,而後漸漸熄滅。

陸今冷嗤一聲,他竟然被原主的情緒影響了……又或者說,是被周身濃郁的鬼氣松動了理智,乃至如今的他稍不註意便只能屈從於最本能的欲望。

憶起玄鵪那張冷淡漂亮的臉……雖有所差別,但儼然便是057在上個世界播放錄像中被綁著的黑衣少年,如果057沒有騙他,恐怕玄鵪就是歧安掉落在這個世界的靈魂碎片。

若要分辨,也簡單,只需見一面,陸今便能認出他。

年輕的血族磨了磨牙,滿腔的恨意與愛意交錯,周身黑氣翻湧,雙眼在一瞬間變為純黑,下一瞬,又恢覆正常。

前方的黑霧中漸漸顯出一座宅院,正是原主生前所居的陸宅。宅前掛了黑白的喜旗,白色的喜字貼滿窗戶門扉,門前兩個紙人機械地散落紙錢,倒是將陰婚的禮數做全了。

說來這陰婚,也不過是一個圈套。

原主生前是滅鬼無數的天師,業債深厚,死了自然遭鬼覬覦,且他死時恰逢一年中鬼門洞開,無數大大小小的鬼魅傾巢而出,只為將原主的魂魄生吞活剝。原主死後,魂魄被困在玄鵪所設陣法之中,這些鬼魅一靠近,紛紛被陣法所傷,陰差陽錯的倒成了原主的養料,供他逃脫了陣法。

原主吞食眾鬼後戾氣極大,加之本是被親近之人陷害,怨氣也深重,終於一躍成了厲鬼。在他準備殺了玄鵪報仇時,眾天師趕到,原主不敵,只得暫且逃脫,積蓄力量。

一晃三年,如今陸今已是鬼王,而昔日聲名顯赫的天師玄鵪竟在三年間銷聲匿跡,傳言都道他死了,他的師傅玄明尋找愛徒多年,終是無果。

可原主是鬼王,只需翻翻生死簿,便知玄鵪依舊活著。

他一直在找玄鵪,直到……一個月前,他隨手屠了一個荒村後遇上了聞訊趕來的師弟張雲朗。舊人相見,卻已物是人非。原主已經做好與昔日師弟刀劍相向的準備,卻不料張雲朗竟毫無敵意,直說自己找了他多年,還向原主透露了玄鵪如今的消息。

玄鵪確實還活著,只是人不人,鬼不鬼,被張雲朗等人拘著以肉身修煉靈氣供人吸取,昔日風光恣意的少年如今淪為他人階下囚,驕傲盡失,活得不比一個鬼好……

可原主尤不解氣。說到底,玄鵪過得再不好,仍是人,而原主卻是徹徹底底成了鬼。他想還陽,想奪回從前的一切!

回憶至此,陸今不由冷嘲一聲,原主受鬼氣影響,早已不是從前風光霽月的首席弟子,便是成了人,也是血腥暴力之人,從前敬重愛戴他的人還會繼續追捧擁護他嗎?答案恐怕是不會。

但原主顯然沒有考慮到這個問題,他聽聞玄鵪是極陰之體,想起古書記載:鬼物若想還陽,可以扒下極陰之體的皮囊裹在自己身上。只是這皮囊需得是極陰之體自願贈予,如若不然,也是無用。

因此,原主便以結陰婚之名要來玄鵪,打算與他培養一番感情哄得他把皮囊給自己,而那張雲朗,不知怎得,竟也答應將玄鵪偷出來交給他。

若玄鵪依舊是從前那位驚才絕艷的少年天師,這法子肯定不行,但今時不同往日,如今的玄鵪,丟了一魂,失了神智,早已變得癡癡傻傻。

奪得一個傻子的愛,那還不簡單嗎?只需要給他一丁點好,他便會傻乎乎地獻上一切。

隊伍停在陸宅前,陸今下馬,渾身的鬼氣翻湧。

推開門,靈堂上一塊通黑牌位,上面用金漆描了“陸今”二字。

陸今的瞳仁縮了縮,他認出那是玄鵪的字。上清派的首席弟子不僅畫符厲害,也寫得一手好字。

從前兩人一塊外出捉鬼,白日無事時,常常能看見他鋪一張宣紙,就著午後柔貼的光線習字,筆尖摩挲紙張,日光暈濃,也一並融化了他臉上慣有的淩厲。那一年,玄鵪16歲,已然能夠獨當一面,肩負師門期望,少年老成,周身氣質宛若開銷之劍,唯有這種時候,才會洩出一絲柔軟。

牌位下方放置的黑木棺材中傳來幾聲動靜,像是指甲劃過木板,力氣不大,恐怕連幼貓都不如,因而聽起來也不刺耳。

陸今擡手,衣袍在空中旋出紅色的浪花,棺材板登時便被震開了,一股熟悉的鮮σw.zλ.甜氣息纏繞在血族的鼻尖。

年輕的血族低頭,與棺材中瘦骨嶙峋的人對上視線。

少年穿著艷紅的喜服,比錄像中的模樣還要瘦,衣袍下空蕩蕩的,兩頰凹陷,淩厲的瑞鳳眼失了往日的神韻,滿是驚恐之色,唇蒼白,面色更是慘白,唯一深點的顏色便是山根靠右處的一點小痣,隱在睫毛的陰影中,卻叫陸今瞧了個分明。

他的視線飛快掃過少年露出的脖頸及手腕間深淺不一的傷痕,視線定格在他異樣凸起的腹部。即便身穿寬大的喜服,少年腹部的凸起也是不容忽視。而且如果陸今沒有看錯的話,少年被撐圓的腹部還在不斷地蠕動,仿佛裏面有什麽活物要破皮而出。

“玄鵪?”

似是被厲鬼陰冷的聲線嚇到,又或許是害怕陸今的模樣,少年面上驚恐更甚,大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響,只能發出“嗬嗬”的怪聲,拼了命地往棺材外爬。

“你怕我?”陸今說不清此刻的想法,看著少年狼狽的模樣,既有被鬼氣影響產生的扭曲快意,又有源源不斷的綿密心疼。

他如今是厲鬼,玄鵪本該在見到他的那一刻便召出本命法器——一支名為仄言的毛筆,而後冷臉畫符,即便不敵也不該露出如此害怕的模樣,更不該連站都站不起來。

想到先前057為他播放的錄像,難道玄鵪失蹤的三年,一直過得是如此的日子嗎?

在上個世界時,012便提醒他,057在這個世界恐怕不會露面,如今倒是果真如此。只是057不出現,連帶著他連原劇情線和世界任務都一無所知,不過也無妨,玄鵪就在他面前。他只需要保護好少年,一切問題便能迎刃而解。

陸今出神的這一會兒,少年已經爬到了門檻處。他的姿勢很怪異,像是手腳使不上力氣,僅靠雙臂和雙腿帶動身體向前,再加上腹部隆起好似五六個月的孕婦,動作間便更顯滑稽。

高大的鬼王殿下終於看不下去,探出鬼氣觸手將少年撈起。卻不想少年接觸鬼氣後反應更是劇烈,一味地掙紮撕咬,口中不斷地發出“嗬嗬”的怪聲,竟然還吞下了幾縷鬼氣,隆起的小腹也更大了些。

陸今直覺不對勁,召喚觸手將少年拉近了,伸指撥開少年的唇瓣,才發現他竟被人割去了舌頭,怪不得一直無法出聲。

玄鵪因他的動作而渾身顫抖,雙目赤紅,卻始終沒有掉下眼淚,只死死地盯著陸今,分明怕得要命,口中還在毫不含糊地撕扯陸今指尖的鬼氣。像是一只野性難馴的小鵪鶉,拼盡了力氣也不過給主人帶來一點可以忽略不計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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