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渣+甜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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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渣+甜蜜蜜
無人應答。
直到一旁的燕父回過神, 喊了一聲“陸少爺。”此起彼伏的呻|吟聲才漸次響起，一地傷殘，滿目狼藉。
陸今輕車熟路地解了燕桉身上的繩索, 崖上風大, 青年原本就昏睡了兩天，又被綁在這遭受驚嚇，被他抱在懷裏時幾乎要失去意識。卻也只是幾乎, 他摟著陸今的脖頸，近乎執拗地睜著眼睛, 強打起精神去看陸今鋒利的下頜。
一個多月前, 那個雨夜, 也是如此, 他被陸今半摟著，擡眼只能瞧清男人輪廓分明的下頜。他靠著陸今的胸膛, 耳畔是一下一下沈穩的心跳聲, 對方微涼的體溫不知何時漸漸升高, 源源不斷的熱度順著兩人相貼的部位傳來，妥善地熨帖身體中的寒冷。
張小少爺從被撞癟的車裏艱難爬出, 一貫巴結陸今的人在被危及生命後也起了火氣, “陸今, 不是你讓我們把燕桉綁來的嗎？現在這又是在做什麽？！”
他一張口, 陸今便準確地聞到他口中混著血腥氣的煙草味。毫無疑問，傷了燕桉的人就是他。他本可以擡擡手讓他直接變成一灘肉泥, 但這些日子積攢的怒氣在他身體中翻湧, 他希望以一種更直接也更野蠻的方式來發洩。
陸今將青年放在車頂, 脫下外套披在他身上，抽身離開時卻被抱住大腿。青年的臉頰貼在他的腿上, 低著頭看不清神情，羸弱的聲音幾乎要被風吹散，“我做錯什麽了嗎？”
濡濕的觸感從兩人相貼的部位傳來，那是燕桉的眼淚，沁入布料緊貼皮膚，給人一種灼傷的錯覺。
是了，在燕桉眼中，這一切的傷害都是陸今加諸於他身。
“你什麽都沒做錯。”陸今一根根掰開他的指頭，“現在你只需要坐在這，看著我。當我解決完一切，就會回到你身邊。”
他從車頂躍下，在張小少爺還沒反應過來時拎著他的領子，將拳頭砸在他的臉上。指骨撞擊頭骨，血肉粘連，這感覺很陌生，自從陸今20歲能力覺醒後便再也沒有做過這樣的事。
周圍人惴惴地圍觀，終於在張小少爺出氣多進氣少的時候，有人大著膽子走近想要勸阻，卻又被陸今嗜血的目光嚇退，繼續哆哆嗦嗦地躲在破損的車子後面。這場單方面的暴行直到陸今聽見燕桉咳了一聲才停止，他放下手裏的人，任憑他像一具屍體一樣滑落在地，“煙呢？”
已然失去意識的張小少爺自然不能回覆他。
“誰有煙？”暗沈沈的目光掃向各個角落躲藏的紈絝。
“陸，陸少，我有。”一人戰戰兢兢地走上前，兩手遞上一根煙，陸今沒接，俯身在張小少爺的外套上擦凈手上的血汙，“把煙點上，在他臉上摁滅。”
他轉身走向青年，一片暮色之中惟有一雙眼帶著詭異的紅光，卻讓燕桉無端地覺得心安。
陸今把凍得哆嗦的青年摟進懷裏，轉身看著仍然站在原地沒有動作的人，“楞著做什麽？”
那紈絝頂著有如實質的目光點燃了煙，猶豫了一瞬便在陸今的逼視上伸手往張小少爺臉上按，煙頭摁滅的疼痛並不劇烈，因而失去意識的人只是顫抖了一下，並未醒來。
紈絝按完之後，便直起身無措地盯著陸今。
“繼續。”陸今淡淡道，將青年往懷裏更深地抱了一些，目光掃過周圍躲藏的人，“都出來。”
話音剛落，一個個便像鵪鶉一般畏畏縮縮地探出了頭，“把煙都拿出來。”不多時，十幾包煙被擺了出來。
陸今冷笑了一聲，“點燃，往自己臉上按，十分鐘後誰臉上的煙疤最少，我就讓誰家的公司破產。”
“陸少，那我……”站在張小少爺身邊的那個紈絝舉著煙小心翼翼地問，他不知道這煙是要往自己臉上按還是往張小少爺臉上按。
“你的任務是讓他痛醒。如果十分鐘內他沒有痛醒……”年輕的血族冷笑了一聲，未盡的話語給人留下足夠恐懼滋生的想象空間。
沒再管眾人，陸今轉身拉開一輛尚且完好的跑車，帶著青年坐了進去。車外的人面面相覷，最終一個個抖著手流著淚，點燃了煙開始往臉上按，而站在張小少爺旁邊的那人，思索了一會兒便伸手脫下了張小少爺的褲子，點著火光的香煙探向了男人最薄弱的部位。
一時間，山崖上的哭泣和慘叫聲此起彼伏，說是人間煉獄也不為過。
一門之隔的車內，陸今和懷裏的人稍微拉開了一點距離，想去看他臉上的傷。青年卻一反往日順從的模樣，將臉埋進男人懷裏不願出來。陸今摸了摸青年柔順的黑發，“你生氣了？”
沒有應答。
陸今聽著車外的慘叫，恍惚中好像回到了還住在古堡裏的時候，他們都沈默，只有地下室的懦弱獵魔人永遠在無止境地咒罵、求饒、慘叫、呻|吟，那並不是什麽美好的記憶，因此他有些強硬地將燕桉從自己的懷裏剝了出來，青年卻閉上了眼睛，拒絕溝通。
往常這種時候，陸今也該沈默的，可是此時此刻，他想起自己那兩天陪在青年身邊時聽到的話，感受到的眼淚，於是他只是嘆了口氣，伸手撫摸青年的眼角，像是哄騙他松開堅硬的偽裝，“燕桉，我前幾天一直在欺負你，是我的錯，以後都不會欺負你了。”
012一直在幫他，他自然也要幫助012隱瞞系統、任務之類的事，057做過的混賬事，他認下又如何，總之他會一直陪著燕桉，用新的回憶覆蓋舊的傷痕。
“你不說話的話，我就當做你原諒我了。”他湊近了，用鼻尖輕蹭青年滑膩的面頰，蹭過煙疤時換來一聲敏感的低吟。
燕桉睜開濕漉漉的眼，伸手捂住臉上的煙疤，他的心臟因為男人靠近的氣息而無序地跳動，幾乎以為眼前的一切是瀕死的錯覺，或許剛剛那輛車根本沒有剎住，而是把他撞死了，所以他才會看到這些。
“在想什麽？”陸今湊近了青年微微失神的眼。
燕桉動了動身子，直起腰，親了親陸今幹燥的唇，而後伸出舌頭去舔男人臉頰的血跡。或許是存在基因裏的本能，人類天生就不喜歡血液的味道，他才舔了一口就有了幹嘔的沖動，卻又不知為何，執拗地想要繼續。
“不需要你這麽做。”陸今將他拉進懷裏，俯身去吻他沾了血跡的唇，一點點把他口中的血腥氣舔舐幹凈，失而覆得的喜悅在他胸腔中激蕩，他罕見地有些失控，忍不住索取更多，直到懷中人越來越軟，他才發覺自己竟然把人給吻暈了。
真是……
陸今抹了抹臉，確定燕桉的生命體征都還正常，暈倒也只是本就虛弱加上受了刺|激。他將人放在後座，也不管外邊那些人如何，直接開著車子離開。
透過後視鏡，他看見一直躲在角落裏的燕父追了出來，大概想讓兩人帶著他走。
陸今嗤笑一聲，腳踩油門，加速離開，這一次不會有燕桉去救他，燕父和那群受盡屈辱驚嚇的紈絝待在一起，顯然不會有好下場。運氣好的話應該還能撿回條命，最多落個殘廢吧。但這又和兩人有什麽關系呢？
*
回到家時，012恰巧醒來，一道醒來的是被能量鎖鏈束縛住的057，或許是先前動用了太多的能量，他醒來後也是一副死氣沈沈的模樣，毫不掙紮。
陸今隨意地將他扔給012，見到熟人，蝙蝠這才稍微有了點生氣，“012？！”怪不得陸今突然能控制體內亂竄的能量，怪不得無論他做什麽都覺得冥冥之中有人阻止，原來有個監察員跟過來了。
“嗯，是我。你隨意殘害宿主，私吞能量的行為已經被溯洄委員會發覺，部長派我將你緝拿歸案。”
“呵呵。”057冷笑了一聲，閉上眼似乎已然認命。
“你打算怎麽處置他？”陸今剛安置好燕桉，倚著門框問道。
“原先沒想到你竟然能直接捉住他。”畢竟若不是057非要搶奪陸今身體，它完全可以找個角落藏起來休眠，也就不會被任何人抓住了。“不過抓住了也好，我會把他帶回總部，申請終止你和他之間的綁定協議，幫你重新擬定一份新的。”
陸今點點頭，“你先看看燕桉的情況，他那時——”陸今咳了一聲，隱去了昏迷的原因，“突然暈了。”
“我來看看。”012導入了全套的中西醫知識庫，將青年檢查一番後便道：“就是身體虛弱加受了刺|激，問題不大。”語畢，他掏了個藥丸出來，“這是修真世界的辟谷丹，是道士們用來補充能量的，入口即化，你給他吃一粒，保準他醒來神清氣爽，身體康健。”
陸今接過，“謝謝。”而後將那丹藥塞進了青年口中，“需要我做什麽？”這世上沒有白吃的午飯，這道理他還是懂的。
“不需要你做什麽。”012笑瞇瞇地開了口：“多虧了你抓住057，保住了我這個月的業績第一獎。我等會就帶著057回總部，一切料理好了再回來找你。在這期間，你和燕桉好好過日子，別讓別人發現你的特殊能力就行了。”
陸今點頭。他靈魂上的傷尚未痊愈，如今仍就嗜睡。待兩人走後，他用溫水將自己和燕桉清理了一番，便摟著青年陷入了深眠。
睡夢中，好像有團軟綿綿的東西在他臉上蹭來蹭去，而後又撬開了他的唇舌。熟悉的鮮甜氣息鋪天蓋地洶湧而來，他在夢中失去了自控力，發了狠地吮吸舔咬，逼著那團東西發出了好聽的聲音，還掉了幾滴冰涼的液體，被他一並吞吃入腹。
而後那團東西便離開了他的懷抱，他掙紮著想要醒來，卻有人一下又一下地輕撫他的脊背，那感覺太舒適，讓他想起很久以前，他剛被岐安帶回家時，由於過慣了疲於奔命的日子，晚上常常難以入睡，那時岐安會在深夜進入他的房間，溫柔地撫摸他尚未長大的翅根和脊骨。分明那是他身體上最脆弱敏感的部位之一，但被岐安觸碰時，竟然格外得安心。
他迷迷糊糊地想著從前的事，意識墜入更深的黑暗……直到有人觸摸他的腳踝，他抖了抖眼皮，想要醒來，卻又被溫柔地安撫著睡得更熟。
等陸今再睡醒時，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
彼時，夕陽的餘暉透過窗臺灑進來，鋪就了一室溫暖的金黃，他夢見許多從前的事，坐起身時意識尚有些恍惚，模模糊糊好像聽見有鏈子的響動，不確定地動了動腳，才發現腳踝處竟然套了一條銀質的細鏈，其上還墜著一個叮鈴作響的鈴鐺。
陸今呆住了。
這樣的場景一點也不陌生，上一世岐安一直鬧著要赴死時，他曾用秘銀制成的枷鎖將他困在了棺材裏。
只是如今……他撥拉了一下鈴鐺，這算什麽？寵物的項圈之類的？
想到這細鏈應該是燕桉替他戴上的，他倒也不嫌棄，只是有些限制他的活動範圍，他索性伸手掰開，走去衛生間，看著鏡中連傷口都被小心包紮好的自己，暗笑燕桉還真是貼心，即便被057扮演的他如此傷害，還是只會傻傻地對自己好。
又或者012說的是真的，燕桉愛他。
是的，愛。年輕的血族獨自咀嚼著這個陌生的字眼，而後心情頗為愉悅地躺回床上，又將細鏈重新扣在了腳踝上，準備等青年回來後再向他好好解釋一番。
兩人把話說開了，再問問能不能把腳踝上這東西去了，叮鈴作響的，實在不是陸今的風格。
陸今這麽想著，心神放松，險些又要睡過去，卻在最後時刻聽見鑰匙插|進門鎖的聲音，他掀了掀眼皮，躺在床上靜靜地等著燕桉進來。
果然，腳步聲一路靠近，陸今支起身子，便看見青年站在門口。因著012那枚辟谷丹的作用，氣色瞧著還不錯，只是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陰沈沈地，像是蒙了層霧霭，平常亮晶晶的雙眼也黯淡下來，一和陸今對上眼便慌忙移開了視線。
“燕桉。”陸今盯著他，故意將身上的鈴鐺晃得叮當作響，“過來。”
青年抿了抿唇，面色蒼白了幾分，卻還是乖乖走了進來，站在距離床邊幾步遠的地方，“你睡了一天一夜，餓嗎？我買了晚，啊——”他被陸今一把拉著坐在床邊。
“等會兒再吃晚餐。”陸今捧著青年的臉看了看，“因為什麽不開心？”他也不等對方回答，自顧自地開口，“因為我前幾天對你很冷淡，說不想見你，還讓你去做人造子宮手術？”
果不其然，他越說青年的眼越紅，想要低頭掩飾卻因被陸今捧著臉而無法躲藏，索性自暴自棄地咬著唇，時不時洩出一聲哽咽，眼淚一滴接一滴地砸在陸今的手心。
他這副樣子實在太可口，粉蒸蒸俏生生的，吮一口就有鮮甜的汁水往外冒，陸今呆了一瞬，又後知後覺地覺得心疼，“我保證，以後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了。”他湊近了青年，小心地舔去他臉上的淚珠，微苦的口感，哄人的話語也自發地冒了出來，“燕桉，你別哭了，我那時是鬼迷心竅了才會那般對你。”
他小心地貼上青年微張的唇，含著微涼的唇瓣廝磨，淚水順著臉頰滑進唇舌之中，淡淡的苦味在吻中彌漫。青年罕見地回應了他，堪稱兇狠地纏住了他的舌，主動去舔被血族藏起的尖齒的齒根。那處很敏感，陸今不由顫了一下，青年倒像是得了趣，像是終於贏了什麽似的，一味用力地舔那處，半個身子都倒進陸今懷中。
陸今攬著他，察覺到他的心思，索性在他耳邊低低地喘。他的嗓音平常總是冷淡的，如今刻意帶了分情欲的沙啞，又含了點縱容的粘膩鼻音，很快青年的呼吸也愈發急促，心跳隆隆，渾身上下游走著細小的電流，失了力氣被陸今摟在懷中親吻。
最後輕輕咬了咬舌尖，陸今退出來，吻了吻青年顫抖的睫毛，“燕桉。”他的指尖順著青年迷離的黑眸落在微腫的唇瓣，方才抵上便被青年含住，抵在齒尖輕輕地咬。高熱而柔軟的觸感順著指尖漫延，連帶著心臟好似也被泡在溫水裏，暖洋洋的很舒服。
按理說，血族不是貪戀溫暖的生物，但當血族有了活的跳動的心臟之後就不一樣了。
心臟是一塊敏感的肌肉，它渴求溫暖正如渴求與所愛之人緊密相貼。
“和我永遠在一起吧。”血族的目光罕見地柔和，正如千百年來如水的月光，靜靜地落在青年眼中，“我們會在明月的見證下舉辦結契儀式，白玫瑰做捧花，紅玫瑰做地毯，我還可以抓幾只魅魔過來，讓他們扮成天使的模樣……”
青年眨了眨眼，像是終於回過神，下了點力氣咬了口陸今的指尖，“你在騙我。”還說什麽魅魔天使，以為一個吻就能把他騙倒嗎？他從男人懷裏爬出來，“你不是說恨我嗎？不是說對我的好都是假的嗎？”他擡了擡下巴，眼尾還泛著潮紅，目光卻十分堅定，“我不會再相信你了，除非你一直待在我身邊，直到你愛上我的那一刻。”
“可我已經愛上你了。”陸今無奈，也有些好笑，“我當然希望一直陪著你，但我還要去收拾那些欺負過你的人。”
他晃了晃腳上的鈴鐺，“取下來？”
燕桉深深看了他一眼，一言不發地出了房門，陸今以為他是去拿工具，沒想到他竟然拿著陸今的領帶進來，把他兩只手綁起來了。
“……”
“你不是說愛我嗎？愛我就不許掙紮。”青年皺眉，伸手鎮壓了陸今幾近於無的反抗，“你願不願意？不願意我就放你走。”
“我σw.zλ.願意。”別說是領帶，哪怕真的拿兩條鎖鏈過來，陸今也能輕易解開，他甚至主動露出手腕，“綁緊點。”
如他所願，青年綁的很緊，甚至又掏了一條領帶出來延伸長度，而後將另一端系在了床頭柱子上。
“你演技太好了。”燕桉把買的晚餐拿進來，擺開後自己都沒嘗一口，先坐在床邊一口一口餵陸今，“以後你說的話我一句都不信。”
“……我想上廁所。”
“哦。”燕·一句都不信·桉趕緊把綁在床頭柱子上的那一端解開，讓他去上廁所。
“手酸，扶不動。”
“這怎麽扶不動了。”青年嘟嘟囔囔著還是進來了，眼神也不敢往那瞧，看著天花板遞出一只手，幫著扶住了。
……
一番折騰，燕桉仔仔細細洗幹凈了手，繼續餵飯。
陸今靠坐著，盯著青年沈靜的眉眼，“你傷不傷心？”他自己體會了一下，似乎是沒有多少傷心的情緒。
燕桉楞了一下，發覺自己被陸今這麽一鬧騰，確實沒什麽傷心的意思了，心中越發覺得陸今真的是個可怕的男人，可以將人心玩弄於股掌之中。
“我不會放你走的。”
“哦。”陸今吃飽了，又困了，“不放就不放。”他眨著困倦的眼，“你不上班嗎？”
“請了一個星期的假。”
“哦。”陸今眼皮都快闔上了，“你不會給我下了藥吧？”不然怎麽這麽困，還有點熱。
青年的瞳仁不安地顫動，“我沒有。”
陸今被氣笑了，他咬著舌尖坐了起來，感受著身體中逐漸強烈的熱意，強打起精神，“跟誰學的？”
“什，什麽……”燕桉的眼神閃了閃，越發不敢和陸今對上眼。
陸今晃了晃腳踝上叮當作響的鈴鐺，散開的襯衫下擺露出了一截緊實的腰腹，其上血色的紋路漸漸顯現，詭異地順著肌肉曲線向上纏繞，他喘了一口氣，不同於方才刻意流露的性感，此刻的聲音更為沙啞，“你想和我做|愛？”他有些懊惱地撐著頭，“我很信任你，才會被你下藥。”
他對青年沒有一丁點兒防備，否則也不會不知不覺中被其下藥。
“……對不起。”青年小心翼翼地擡眼看他的臉色，倒先被男人眼中的欲色|逼得紅了臉，“不是藥。”他惴惴地解釋，“只是一點助興的中藥材，不傷身體的。”
“過來。”
青年磨磨蹭蹭地坐到陸今面前，“告訴我你是怎麽想的？”陸今靠近了他一點，天知道他此刻是多麽想把眼前的人從頭到腳吃個遍，可他面上仍是冷靜的，只有潮紅的臉頰和布滿欲色的雙眼暗示著他正在忍受著怎樣甜蜜的折磨，“你未免太小看自己了。”陸今說，他將額頭抵在青年額上，“你的存在已經足夠令我失去理智了，為什麽還要用別的東西呢？”
“我希望你能愛我。”燕桉無措地擡眼，睫毛顫抖著撩撥陸今的臉頰，帶來一陣令人心悸的麻癢，他不合時宜地想到曾經聽到的古老傳說，說是在大陸的另一端，存在巨人一族，巨人張嘴就能吞下人類。
在此刻，此時，陸今看著近在咫尺的人，艱難地吞咽了一下，他多麽想變成一個巨人，但他不會吃掉燕桉，他只想把青年整個含在口中，用舌頭品嘗他的味道，把他舔得濕淋淋，等到青年幾乎缺氧了，才允許他探出頭呼吸一口新鮮空氣。
“我已經在愛你了。”陸今控制著力道，小心地握住青年的手掌，他將冰涼的吻印在青年的手背上，引著他的掌心貼在心口，目光沈沈，“感受到了嗎？它的每一次跳動都是因為你。”
他解開襯衫，將小腹上的花紋指給燕桉看，“你把我的淫紋都逼出來了。”如果不是連靈魂都動情，這具絲毫不含魅魔血統的身體又如何長出淫紋。
燕桉楞楞地伸手去摸，肌肉在手掌下敏感地顫動。“這兒的花紋是突然出現的，是某種特殊的紋身嗎？”
陸今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在理智全面崩盤之前，他抓住了那只作亂的手，“你以為現在是享受的時候嗎？你覺得如果在我不愛你的情況下，和你做一次，就會愛你了嗎？”
他想起原劇情中，燕桉與沈博山的第一次，也是燕桉主動的，主動的理由也是希望沈博山愛他。
燕桉垂著頭，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但又擔心陸今憋壞了，最後不得不開口：“以前，他們……很多人，都對我的身體感興趣，我覺得或許你也會喜歡。”他擡眼看了看陸今的臉色，繼續道：“而且我醒來後，在桌上看到了你的碟片。”
“嗯？”陸今腦子沒轉過來，什麽碟片？
“純黑的那個。裏面都是男人和男人在做……”陸今明白了，是012給的教育碟片，他上回看完就放在那，沒收起來。
燕桉見他不說話，又說：“我挺漂亮的，不是嗎？”他摸了摸臉上的煙疤，顯得有點傷心。其實那兒的傷疤幾乎已經看不見了，他昏睡時，陸今給他抹了012給的藥，效果很好。
陸今嘆了口氣，把毫無安全感的人抱進懷裏，“你很漂亮，我也喜歡你的身體。”他親了親青年的唇，“把和碟片放在一起的藥膏拿一罐過來。”
燕桉抖著腿下了床，明明衣冠楚楚，但他總覺得陸今的目光越過衣服滾燙地落在他的身上。
“是這個嗎？”
“嗯。”陸今親了親他的唇，止住了他要解開領帶的動作，“我怕傷到你。”他吻了吻青年的眉心，失去自由的雙手頗為別扭地沾了脂膏，眼中紅芒閃爍，“我和你做|愛只因為我愛你，與你是否漂亮或是身體是否迷人都沒有關系。”他喘了口氣，微涼的指尖撫上了要命的柔軟之處，“哥哥，不論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會找到你。”
“我的愛，早已是你的囊中之物，那是你無需費力就能獲得的。”
在遇見岐安之前的人生中，陸今最鮮明的感受就是饑餓和疼痛，這兩樣東西宛若靈魂的伴生，如影隨形地黏附於他漫長而又短暫的幼年體時期。
血族是極端排外的種族，而他的父親卻自降身價，與魅魔交合，還將茍合的罪證帶在身邊撫養，樁樁件件，無異於將血族千百年來的高貴與優雅踩進了泥裏。
他對於父親的記憶停留在十二歲，那個寡言的血族死於獵魔公會的圍獵行動，殺害他的兇手卻不只是獵魔人。
其後，他在族中的處境更為艱難，一位長相艷麗卻又沒有自保能力的雜種血族，註定要被同族欺淩。
這種欺淩在陸今16歲覺醒魅魔體征之後更甚，他的淫紋，他的犄角，他的心形尾巴……犄角被砍下的疼痛比不上腹部的皮肉被剝下的疼痛，腹部皮肉被剝下的疼痛比不上胃中近乎疼痛的饑餓，所以他喝了自己的血，老實說，味道不錯。或許是因為他太餓了，又或許是因為他不是純種血族……總之，味道不錯，而這點也很快便被慣愛欺淩他的幾位同族發現了。
弱勢血族淪為同族的食物實則是很常見的事情，有趣的是，他們迷上了他的血，好像那是世上唯一的珍饈。因為這一點，他並沒有很快地走向死亡，他被圈養，戴上鎖鏈宛如世間最低劣卑微的一條狗。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他十八歲那年。
人類是弱小卻又狡猾的生物，在不知不覺間，獵魔公會的勢力越來越大，幾乎威脅到血族的生存，因而血族的狩獵方式也從之前的直接綁人而後吸幹變成誘捕後喝個幾口再抹除記憶送回去，以此來換取生存的空間。
沒有比魅魔更善於誘惑的種族，理所當然地，陸今開始充當誘餌的角色。
而後某一天，他遇見了岐安。
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圓，月光是從未有過的明亮，因而他能夠很清晰地看見男人腰後的手槍和脖子前的銀質十字架。
他坐在樹下，身上穿著同族為他找來的，本該屬於人類少女的禮裙，為了表現得像個“淑女”，他還穿了裙撐，裙撐卡在他小腹新鮮的傷口上，疼痛與饑餓從未有一刻離開他的身體，然而他朝岐安笑了一下，不是誘捕獵物時的笑容，是屬於陸今自己的笑容。
血族的能力源於20歲時的覺醒、父系傳遞或是從其他血族那兒吸收，後兩條路對於彼時的陸今來說幾乎不可能，而通過覺醒獲得能量……一個雜種血族真的能覺醒嗎？
死於岐安的槍下是他為自己選定的死亡。
這是個獵魔人，他想，還是一位看起來就非常厲害的血獵。他的目光像是月光一樣柔和，大概不會虐殺我。我不僅不會反抗，還會將那幾位同族隱藏的位置告訴他，運氣好的話，他們都會死在他的槍下。
出乎預料的，岐安並沒有開槍，而是走近了他，像是那些愚蠢的人類男性一樣詢問他是否需要幫助。
他沒有說話，只是露出了自己的尖牙。可是這位溫柔的血獵先生仍就沒有對他動手，只是讓他在原地等待片刻。
後來的故事就是那幾個同族死於岐安的槍下，而他被岐安帶回了家。
顯然，血族和血獵是不可能成為家人的，於是他在第二天早晨便準備離開，當他輕手輕腳地打開房門時，岐安在他身後說：“晚上記得回來。”
……
陸今望著燕桉的臉，在愈來愈強烈的白光中結束了自己的回憶。
青年尖叫著哭泣，下意識地喊，“盼盼，盼盼……”
“我在。”腕上的領帶早已散了，鈴鐺的響聲經久不息，陸今握住他的手，將愛人更深地擁進懷裏。
一切結束時，青年已經昏睡了過去，陸今實在覺得鈴鐺聲吵鬧，便隨意地掰開細鏈，帶著燕桉去浴室清理幹凈，抱著人躺在幹燥溫暖的被窩裏。
他親了親青年暈紅的眼尾，燕桉真的很愛哭，像是水做的，全身上下都是嫩生生的，觸碰他時，陸今總是要下意識地收斂力道。他望著燕桉，胸腔中鼓漲漲的，有什麽東西像是要漫出來一樣。他抱著青年，還嫌不夠。他愛他，愛得不知怎麽辦才好。
血族的天性是殺戮、掠奪，沒有一點兒有關愛的東西。而魅魔的天性是放縱、誘惑，同樣與愛無關。
而如今，他背離了自己的天性，磕磕絆絆地走向愛的殿堂。
他閉上眼，準備休息，耳邊卻敏銳地捕捉到一絲別樣的聲響，來自窗外。他幫燕桉蓋好被子，披著浴袍下床，拉開窗簾。
“媽呀。”012捂臉，“嘭”地一聲，他掉了下去。
不一會兒，他重新爬上來，面帶愧疚，“057跑了。”
“……你不是說帶他去總部？”
“被劫走了。”012很無奈，“當時我準備找你來說這個事的，不過爬上來的時候剛好看見燕桉在給你栓鏈子，我想著你兩應該需要點私人空間，就走了。”
“走之前還順便給了燕桉一些助興的藥。”
“你怎麽知道？”012感覺後背涼涼的。
“……”陸今想伸手給他推下去。
“走正門，我給你開門。”
“行。”012跳下去，坐電梯去了。
陸今重新關上窗戶，拉上窗簾，出了臥室，給012開了門。
“你們查到是誰劫走了057嗎？”陸今倒了杯水，“是之前給他開高級權限的系統？”
“是的。”012拍了拍身上的灰，在沙發上坐下，“說來話長。總部剛經歷了制度改革，如今的制度體系雖然被大多數系統所接受，但也有少部分系統反對，057就是被反對派劫走了。”
“那我和他的契約……”
“沒有解除。提前解除契約需得系統到場才行。不過，有一個好消息，沈博山做了人造子宮手術，他的主角值已經跌為0了，而且這個世界的任務進度如今是－99%，幾乎已經沒有翻盤的可能性。”
“他怎麽突然去做那個手術了？”陸今有些意外，先前沈博山對這事一直很抗拒，甚至存了讓燕桉來做的心思。
“你那天在山崖上帶走燕桉的事已經在紈絝圈傳開了，沈博山自然心急。陸夫人也聽說了這事，她以為你之前摔下樓是被燕桉推的，說什麽也不願意讓他進門，所以找到沈博山，承諾如果他做了人造子宮手術，陸夫人就會支持他嫁進陸家。”
“倒是可笑。”陸今嗤笑了一聲，“陸夫人這是還不清楚沈博山和張顯川狼狽為奸的事，等她知道了，不報覆沈博山就不錯了。”
“確實。”012想到那場景也有些搞笑，又道：“057已經知道你我的合作關系，等到了下個世界，他恐怕不會在你面前露面，到時敵暗我明……”
“沒事。”陸今擺了擺手，“下個世界的事下個世界再說吧。”
按照系統規則，任務成功可以自選停留時間，也就是說，只要宿主願意，在任務世界待一輩子直至走向自然死亡也是可以的。只是他如今是全面失敗，便沒有這個特權了，最多只能待兩年。
他眼神一掃，看見自己的手機在茶幾上，便拿去一邊充電等著開機，“燕桉最近可能還要我一直陪著。”他開口，語氣淡淡的，“這個世界任務已經失敗了，你還留在這嗎？”
“留啊，好不容易求來的外勤機會。”
“嗯。”陸今打開手機，有很多來自陸母、沈博山還有張顯川的未接電話，他沒管，又問：“等兩年期滿了，燕桉怎麽辦？”
“在你的一系列操作下，沈博山的主角身份已經轉移到你身上了。一旦你脫離世界，這個世界會直接崩塌。”
“世界崩塌？”
“一切都會化為虛無，所有的生物都會走向死亡。我會負責回收世界能量並妥善保管岐安的靈魂碎片。”
“……多謝。”
送走了012，陸今在客廳坐了會兒，給陸母回信息報了平安，對方立刻打了個電話過來，他借口有事，表示暫時不回去住。陸母叮囑了他幾句，果然開始委婉地詢問他和燕桉的關系，話裏話外都在撮合他和沈博山，甚至還提起陸今回國後還一直沒有舉辦歡迎宴會，不如由沈家來舉辦，並在宴會上給沈博山一個名分。
名分？陸今笑了聲，“可以。”
掛了電話，陸今躺回床上，用能量把細鏈重新焊接好，把領帶拾起，自己照著記憶綁好，才貼著燕桉陷入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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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應答。
直到一旁的燕父回過神, 喊了一聲“陸少爺。”此起彼伏的呻|吟聲才漸次響起，一地傷殘，滿目狼藉。
陸今輕車熟路地解了燕桉身上的繩索, 崖上風大, 青年原本就昏睡了兩天，又被綁在這遭受驚嚇，被他抱在懷裏時幾乎要失去意識。卻也只是幾乎, 他摟著陸今的脖頸，近乎執拗地睜著眼睛, 強打起精神去看陸今鋒利的下頜。
一個多月前, 那個雨夜, 也是如此, 他被陸今半摟著，擡眼只能瞧清男人輪廓分明的下頜。他靠著陸今的胸膛, 耳畔是一下一下沈穩的心跳聲, 對方微涼的體溫不知何時漸漸升高, 源源不斷的熱度順著兩人相貼的部位傳來，妥善地熨帖身體中的寒冷。
張小少爺從被撞癟的車裏艱難爬出, 一貫巴結陸今的人在被危及生命後也起了火氣, “陸今, 不是你讓我們把燕桉綁來的嗎？現在這又是在做什麽？！”
他一張口, 陸今便準確地聞到他口中混著血腥氣的煙草味。毫無疑問，傷了燕桉的人就是他。他本可以擡擡手讓他直接變成一灘肉泥, 但這些日子積攢的怒氣在他身體中翻湧, 他希望以一種更直接也更野蠻的方式來發洩。
陸今將青年放在車頂, 脫下外套披在他身上，抽身離開時卻被抱住大腿。青年的臉頰貼在他的腿上, 低著頭看不清神情，羸弱的聲音幾乎要被風吹散，“我做錯什麽了嗎？”
濡濕的觸感從兩人相貼的部位傳來，那是燕桉的眼淚，沁入布料緊貼皮膚，給人一種灼傷的錯覺。
是了，在燕桉眼中，這一切的傷害都是陸今加諸於他身。
“你什麽都沒做錯。”陸今一根根掰開他的指頭，“現在你只需要坐在這，看著我。當我解決完一切，就會回到你身邊。”
他從車頂躍下，在張小少爺還沒反應過來時拎著他的領子，將拳頭砸在他的臉上。指骨撞擊頭骨，血肉粘連，這感覺很陌生，自從陸今20歲能力覺醒後便再也沒有做過這樣的事。
周圍人惴惴地圍觀，終於在張小少爺出氣多進氣少的時候，有人大著膽子走近想要勸阻，卻又被陸今嗜血的目光嚇退，繼續哆哆嗦嗦地躲在破損的車子後面。這場單方面的暴行直到陸今聽見燕桉咳了一聲才停止，他放下手裏的人，任憑他像一具屍體一樣滑落在地，“煙呢？”
已然失去意識的張小少爺自然不能回覆他。
“誰有煙？”暗沈沈的目光掃向各個角落躲藏的紈絝。
“陸，陸少，我有。”一人戰戰兢兢地走上前，兩手遞上一根煙，陸今沒接，俯身在張小少爺的外套上擦凈手上的血汙，“把煙點上，在他臉上摁滅。”
他轉身走向青年，一片暮色之中惟有一雙眼帶著詭異的紅光，卻讓燕桉無端地覺得心安。
陸今把凍得哆嗦的青年摟進懷裏，轉身看著仍然站在原地沒有動作的人，“楞著做什麽？”
那紈絝頂著有如實質的目光點燃了煙，猶豫了一瞬便在陸今的逼視上伸手往張小少爺臉上按，煙頭摁滅的疼痛並不劇烈，因而失去意識的人只是顫抖了一下，並未醒來。
紈絝按完之後，便直起身無措地盯著陸今。
“繼續。”陸今淡淡道，將青年往懷裏更深地抱了一些，目光掃過周圍躲藏的人，“都出來。”
話音剛落，一個個便像鵪鶉一般畏畏縮縮地探出了頭，“把煙都拿出來。”不多時，十幾包煙被擺了出來。
陸今冷笑了一聲，“點燃，往自己臉上按，十分鐘後誰臉上的煙疤最少，我就讓誰家的公司破產。”
“陸少，那我……”站在張小少爺身邊的那個紈絝舉著煙小心翼翼地問，他不知道這煙是要往自己臉上按還是往張小少爺臉上按。
“你的任務是讓他痛醒。如果十分鐘內他沒有痛醒……”年輕的血族冷笑了一聲，未盡的話語給人留下足夠恐懼滋生的想象空間。
沒再管眾人，陸今轉身拉開一輛尚且完好的跑車，帶著青年坐了進去。車外的人面面相覷，最終一個個抖著手流著淚，點燃了煙開始往臉上按，而站在張小少爺旁邊的那人，思索了一會兒便伸手脫下了張小少爺的褲子，點著火光的香煙探向了男人最薄弱的部位。
一時間，山崖上的哭泣和慘叫聲此起彼伏，說是人間煉獄也不為過。
一門之隔的車內，陸今和懷裏的人稍微拉開了一點距離，想去看他臉上的傷。青年卻一反往日順從的模樣，將臉埋進男人懷裏不願出來。陸今摸了摸青年柔順的黑發，“你生氣了？”
沒有應答。
陸今聽著車外的慘叫，恍惚中好像回到了還住在古堡裏的時候，他們都沈默，只有地下室的懦弱獵魔人永遠在無止境地咒罵、求饒、慘叫、呻|吟，那並不是什麽美好的記憶，因此他有些強硬地將燕桉從自己的懷裏剝了出來，青年卻閉上了眼睛，拒絕溝通。
往常這種時候，陸今也該沈默的，可是此時此刻，他想起自己那兩天陪在青年身邊時聽到的話，感受到的眼淚，於是他只是嘆了口氣，伸手撫摸青年的眼角，像是哄騙他松開堅硬的偽裝，“燕桉，我前幾天一直在欺負你，是我的錯，以後都不會欺負你了。”
012一直在幫他，他自然也要幫助012隱瞞系統、任務之類的事，057做過的混賬事，他認下又如何，總之他會一直陪著燕桉，用新的回憶覆蓋舊的傷痕。
“你不說話的話，我就當做你原諒我了。”他湊近了，用鼻尖輕蹭青年滑膩的面頰，蹭過煙疤時換來一聲敏感的低吟。
燕桉睜開濕漉漉的眼，伸手捂住臉上的煙疤，他的心臟因為男人靠近的氣息而無序地跳動，幾乎以為眼前的一切是瀕死的錯覺，或許剛剛那輛車根本沒有剎住，而是把他撞死了，所以他才會看到這些。
“在想什麽？”陸今湊近了青年微微失神的眼。
燕桉動了動身子，直起腰，親了親陸今幹燥的唇，而後伸出舌頭去舔男人臉頰的血跡。或許是存在基因裏的本能，人類天生就不喜歡血液的味道，他才舔了一口就有了幹嘔的沖動，卻又不知為何，執拗地想要繼續。
“不需要你這麽做。”陸今將他拉進懷裏，俯身去吻他沾了血跡的唇，一點點把他口中的血腥氣舔舐幹凈，失而覆得的喜悅在他胸腔中激蕩，他罕見地有些失控，忍不住索取更多，直到懷中人越來越軟，他才發覺自己竟然把人給吻暈了。
真是……
陸今抹了抹臉，確定燕桉的生命體征都還正常，暈倒也只是本就虛弱加上受了刺|激。他將人放在後座，也不管外邊那些人如何，直接開著車子離開。
透過後視鏡，他看見一直躲在角落裏的燕父追了出來，大概想讓兩人帶著他走。
陸今嗤笑一聲，腳踩油門，加速離開，這一次不會有燕桉去救他，燕父和那群受盡屈辱驚嚇的紈絝待在一起，顯然不會有好下場。運氣好的話應該還能撿回條命，最多落個殘廢吧。但這又和兩人有什麽關系呢？
*
回到家時，012恰巧醒來，一道醒來的是被能量鎖鏈束縛住的057，或許是先前動用了太多的能量，他醒來後也是一副死氣沈沈的模樣，毫不掙紮。
陸今隨意地將他扔給012，見到熟人，蝙蝠這才稍微有了點生氣，“012？！”怪不得陸今突然能控制體內亂竄的能量，怪不得無論他做什麽都覺得冥冥之中有人阻止，原來有個監察員跟過來了。
“嗯，是我。你隨意殘害宿主，私吞能量的行為已經被溯洄委員會發覺，部長派我將你緝拿歸案。”
“呵呵。”057冷笑了一聲，閉上眼似乎已然認命。
“你打算怎麽處置他？”陸今剛安置好燕桉，倚著門框問道。
“原先沒想到你竟然能直接捉住他。”畢竟若不是057非要搶奪陸今身體，它完全可以找個角落藏起來休眠，也就不會被任何人抓住了。“不過抓住了也好，我會把他帶回總部，申請終止你和他之間的綁定協議，幫你重新擬定一份新的。”
陸今點點頭，“你先看看燕桉的情況，他那時——”陸今咳了一聲，隱去了昏迷的原因，“突然暈了。”
“我來看看。”012導入了全套的中西醫知識庫，將青年檢查一番後便道：“就是身體虛弱加受了刺|激，問題不大。”語畢，他掏了個藥丸出來，“這是修真世界的辟谷丹，是道士們用來補充能量的，入口即化，你給他吃一粒，保準他醒來神清氣爽，身體康健。”
陸今接過，“謝謝。”而後將那丹藥塞進了青年口中，“需要我做什麽？”這世上沒有白吃的午飯，這道理他還是懂的。
“不需要你做什麽。”012笑瞇瞇地開了口：“多虧了你抓住057，保住了我這個月的業績第一獎。我等會就帶著057回總部，一切料理好了再回來找你。在這期間，你和燕桉好好過日子，別讓別人發現你的特殊能力就行了。”
陸今點頭。他靈魂上的傷尚未痊愈，如今仍就嗜睡。待兩人走後，他用溫水將自己和燕桉清理了一番，便摟著青年陷入了深眠。
睡夢中，好像有團軟綿綿的東西在他臉上蹭來蹭去，而後又撬開了他的唇舌。熟悉的鮮甜氣息鋪天蓋地洶湧而來，他在夢中失去了自控力，發了狠地吮吸舔咬，逼著那團東西發出了好聽的聲音，還掉了幾滴冰涼的液體，被他一並吞吃入腹。
而後那團東西便離開了他的懷抱，他掙紮著想要醒來，卻有人一下又一下地輕撫他的脊背，那感覺太舒適，讓他想起很久以前，他剛被岐安帶回家時，由於過慣了疲於奔命的日子，晚上常常難以入睡，那時岐安會在深夜進入他的房間，溫柔地撫摸他尚未長大的翅根和脊骨。分明那是他身體上最脆弱敏感的部位之一，但被岐安觸碰時，竟然格外得安心。
他迷迷糊糊地想著從前的事，意識墜入更深的黑暗……直到有人觸摸他的腳踝，他抖了抖眼皮，想要醒來，卻又被溫柔地安撫著睡得更熟。
等陸今再睡醒時，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
彼時，夕陽的餘暉透過窗臺灑進來，鋪就了一室溫暖的金黃，他夢見許多從前的事，坐起身時意識尚有些恍惚，模模糊糊好像聽見有鏈子的響動，不確定地動了動腳，才發現腳踝處竟然套了一條銀質的細鏈，其上還墜著一個叮鈴作響的鈴鐺。
陸今呆住了。
這樣的場景一點也不陌生，上一世岐安一直鬧著要赴死時，他曾用秘銀制成的枷鎖將他困在了棺材裏。
只是如今……他撥拉了一下鈴鐺，這算什麽？寵物的項圈之類的？
想到這細鏈應該是燕桉替他戴上的，他倒也不嫌棄，只是有些限制他的活動範圍，他索性伸手掰開，走去衛生間，看著鏡中連傷口都被小心包紮好的自己，暗笑燕桉還真是貼心，即便被057扮演的他如此傷害，還是只會傻傻地對自己好。
又或者012說的是真的，燕桉愛他。
是的，愛。年輕的血族獨自咀嚼著這個陌生的字眼，而後心情頗為愉悅地躺回床上，又將細鏈重新扣在了腳踝上，準備等青年回來後再向他好好解釋一番。
兩人把話說開了，再問問能不能把腳踝上這東西去了，叮鈴作響的，實在不是陸今的風格。
陸今這麽想著，心神放松，險些又要睡過去，卻在最後時刻聽見鑰匙插|進門鎖的聲音，他掀了掀眼皮，躺在床上靜靜地等著燕桉進來。
果然，腳步聲一路靠近，陸今支起身子，便看見青年站在門口。因著012那枚辟谷丹的作用，氣色瞧著還不錯，只是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陰沈沈地，像是蒙了層霧霭，平常亮晶晶的雙眼也黯淡下來，一和陸今對上眼便慌忙移開了視線。
“燕桉。”陸今盯著他，故意將身上的鈴鐺晃得叮當作響，“過來。”
青年抿了抿唇，面色蒼白了幾分，卻還是乖乖走了進來，站在距離床邊幾步遠的地方，“你睡了一天一夜，餓嗎？我買了晚，啊——”他被陸今一把拉著坐在床邊。
“等會兒再吃晚餐。”陸今捧著青年的臉看了看，“因為什麽不開心？”他也不等對方回答，自顧自地開口，“因為我前幾天對你很冷淡，說不想見你，還讓你去做人造子宮手術？”
果不其然，他越說青年的眼越紅，想要低頭掩飾卻因被陸今捧著臉而無法躲藏，索性自暴自棄地咬著唇，時不時洩出一聲哽咽，眼淚一滴接一滴地砸在陸今的手心。
他這副樣子實在太可口，粉蒸蒸俏生生的，吮一口就有鮮甜的汁水往外冒，陸今呆了一瞬，又後知後覺地覺得心疼，“我保證，以後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了。”他湊近了青年，小心地舔去他臉上的淚珠，微苦的口感，哄人的話語也自發地冒了出來，“燕桉，你別哭了，我那時是鬼迷心竅了才會那般對你。”
他小心地貼上青年微張的唇，含著微涼的唇瓣廝磨，淚水順著臉頰滑進唇舌之中，淡淡的苦味在吻中彌漫。青年罕見地回應了他，堪稱兇狠地纏住了他的舌，主動去舔被血族藏起的尖齒的齒根。那處很敏感，陸今不由顫了一下，青年倒像是得了趣，像是終於贏了什麽似的，一味用力地舔那處，半個身子都倒進陸今懷中。
陸今攬著他，察覺到他的心思，索性在他耳邊低低地喘。他的嗓音平常總是冷淡的，如今刻意帶了分情欲的沙啞，又含了點縱容的粘膩鼻音，很快青年的呼吸也愈發急促，心跳隆隆，渾身上下游走著細小的電流，失了力氣被陸今摟在懷中親吻。
最後輕輕咬了咬舌尖，陸今退出來，吻了吻青年顫抖的睫毛，“燕桉。”他的指尖順著青年迷離的黑眸落在微腫的唇瓣，方才抵上便被青年含住，抵在齒尖輕輕地咬。高熱而柔軟的觸感順著指尖漫延，連帶著心臟好似也被泡在溫水裏，暖洋洋的很舒服。
按理說，血族不是貪戀溫暖的生物，但當血族有了活的跳動的心臟之後就不一樣了。
心臟是一塊敏感的肌肉，它渴求溫暖正如渴求與所愛之人緊密相貼。
“和我永遠在一起吧。”血族的目光罕見地柔和，正如千百年來如水的月光，靜靜地落在青年眼中，“我們會在明月的見證下舉辦結契儀式，白玫瑰做捧花，紅玫瑰做地毯，我還可以抓幾只魅魔過來，讓他們扮成天使的模樣……”
青年眨了眨眼，像是終於回過神，下了點力氣咬了口陸今的指尖，“你在騙我。”還說什麽魅魔天使，以為一個吻就能把他騙倒嗎？他從男人懷裏爬出來，“你不是說恨我嗎？不是說對我的好都是假的嗎？”他擡了擡下巴，眼尾還泛著潮紅，目光卻十分堅定，“我不會再相信你了，除非你一直待在我身邊，直到你愛上我的那一刻。”
“可我已經愛上你了。”陸今無奈，也有些好笑，“我當然希望一直陪著你，但我還要去收拾那些欺負過你的人。”
他晃了晃腳上的鈴鐺，“取下來？”
燕桉深深看了他一眼，一言不發地出了房門，陸今以為他是去拿工具，沒想到他竟然拿著陸今的領帶進來，把他兩只手綁起來了。
“……”
“你不是說愛我嗎？愛我就不許掙紮。”青年皺眉，伸手鎮壓了陸今幾近於無的反抗，“你願不願意？不願意我就放你走。”
“我σw.zλ.願意。”別說是領帶，哪怕真的拿兩條鎖鏈過來，陸今也能輕易解開，他甚至主動露出手腕，“綁緊點。”
如他所願，青年綁的很緊，甚至又掏了一條領帶出來延伸長度，而後將另一端系在了床頭柱子上。
“你演技太好了。”燕桉把買的晚餐拿進來，擺開後自己都沒嘗一口，先坐在床邊一口一口餵陸今，“以後你說的話我一句都不信。”
“……我想上廁所。”
“哦。”燕·一句都不信·桉趕緊把綁在床頭柱子上的那一端解開，讓他去上廁所。
“手酸，扶不動。”
“這怎麽扶不動了。”青年嘟嘟囔囔著還是進來了，眼神也不敢往那瞧，看著天花板遞出一只手，幫著扶住了。
……
一番折騰，燕桉仔仔細細洗幹凈了手，繼續餵飯。
陸今靠坐著，盯著青年沈靜的眉眼，“你傷不傷心？”他自己體會了一下，似乎是沒有多少傷心的情緒。
燕桉楞了一下，發覺自己被陸今這麽一鬧騰，確實沒什麽傷心的意思了，心中越發覺得陸今真的是個可怕的男人，可以將人心玩弄於股掌之中。
“我不會放你走的。”
“哦。”陸今吃飽了，又困了，“不放就不放。”他眨著困倦的眼，“你不上班嗎？”
“請了一個星期的假。”
“哦。”陸今眼皮都快闔上了，“你不會給我下了藥吧？”不然怎麽這麽困，還有點熱。
青年的瞳仁不安地顫動，“我沒有。”
陸今被氣笑了，他咬著舌尖坐了起來，感受著身體中逐漸強烈的熱意，強打起精神，“跟誰學的？”
“什，什麽……”燕桉的眼神閃了閃，越發不敢和陸今對上眼。
陸今晃了晃腳踝上叮當作響的鈴鐺，散開的襯衫下擺露出了一截緊實的腰腹，其上血色的紋路漸漸顯現，詭異地順著肌肉曲線向上纏繞，他喘了一口氣，不同於方才刻意流露的性感，此刻的聲音更為沙啞，“你想和我做|愛？”他有些懊惱地撐著頭，“我很信任你，才會被你下藥。”
他對青年沒有一丁點兒防備，否則也不會不知不覺中被其下藥。
“……對不起。”青年小心翼翼地擡眼看他的臉色，倒先被男人眼中的欲色|逼得紅了臉，“不是藥。”他惴惴地解釋，“只是一點助興的中藥材，不傷身體的。”
“過來。”
青年磨磨蹭蹭地坐到陸今面前，“告訴我你是怎麽想的？”陸今靠近了他一點，天知道他此刻是多麽想把眼前的人從頭到腳吃個遍，可他面上仍是冷靜的，只有潮紅的臉頰和布滿欲色的雙眼暗示著他正在忍受著怎樣甜蜜的折磨，“你未免太小看自己了。”陸今說，他將額頭抵在青年額上，“你的存在已經足夠令我失去理智了，為什麽還要用別的東西呢？”
“我希望你能愛我。”燕桉無措地擡眼，睫毛顫抖著撩撥陸今的臉頰，帶來一陣令人心悸的麻癢，他不合時宜地想到曾經聽到的古老傳說，說是在大陸的另一端，存在巨人一族，巨人張嘴就能吞下人類。
在此刻，此時，陸今看著近在咫尺的人，艱難地吞咽了一下，他多麽想變成一個巨人，但他不會吃掉燕桉，他只想把青年整個含在口中，用舌頭品嘗他的味道，把他舔得濕淋淋，等到青年幾乎缺氧了，才允許他探出頭呼吸一口新鮮空氣。
“我已經在愛你了。”陸今控制著力道，小心地握住青年的手掌，他將冰涼的吻印在青年的手背上，引著他的掌心貼在心口，目光沈沈，“感受到了嗎？它的每一次跳動都是因為你。”
他解開襯衫，將小腹上的花紋指給燕桉看，“你把我的淫紋都逼出來了。”如果不是連靈魂都動情，這具絲毫不含魅魔血統的身體又如何長出淫紋。
燕桉楞楞地伸手去摸，肌肉在手掌下敏感地顫動。“這兒的花紋是突然出現的，是某種特殊的紋身嗎？”
陸今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在理智全面崩盤之前，他抓住了那只作亂的手，“你以為現在是享受的時候嗎？你覺得如果在我不愛你的情況下，和你做一次，就會愛你了嗎？”
他想起原劇情中，燕桉與沈博山的第一次，也是燕桉主動的，主動的理由也是希望沈博山愛他。
燕桉垂著頭，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但又擔心陸今憋壞了，最後不得不開口：“以前，他們……很多人，都對我的身體感興趣，我覺得或許你也會喜歡。”他擡眼看了看陸今的臉色，繼續道：“而且我醒來後，在桌上看到了你的碟片。”
“嗯？”陸今腦子沒轉過來，什麽碟片？
“純黑的那個。裏面都是男人和男人在做……”陸今明白了，是012給的教育碟片，他上回看完就放在那，沒收起來。
燕桉見他不說話，又說：“我挺漂亮的，不是嗎？”他摸了摸臉上的煙疤，顯得有點傷心。其實那兒的傷疤幾乎已經看不見了，他昏睡時，陸今給他抹了012給的藥，效果很好。
陸今嘆了口氣，把毫無安全感的人抱進懷裏，“你很漂亮，我也喜歡你的身體。”他親了親青年的唇，“把和碟片放在一起的藥膏拿一罐過來。”
燕桉抖著腿下了床，明明衣冠楚楚，但他總覺得陸今的目光越過衣服滾燙地落在他的身上。
“是這個嗎？”
“嗯。”陸今親了親他的唇，止住了他要解開領帶的動作，“我怕傷到你。”他吻了吻青年的眉心，失去自由的雙手頗為別扭地沾了脂膏，眼中紅芒閃爍，“我和你做|愛只因為我愛你，與你是否漂亮或是身體是否迷人都沒有關系。”他喘了口氣，微涼的指尖撫上了要命的柔軟之處，“哥哥，不論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會找到你。”
“我的愛，早已是你的囊中之物，那是你無需費力就能獲得的。”
在遇見岐安之前的人生中，陸今最鮮明的感受就是饑餓和疼痛，這兩樣東西宛若靈魂的伴生，如影隨形地黏附於他漫長而又短暫的幼年體時期。
血族是極端排外的種族，而他的父親卻自降身價，與魅魔交合，還將茍合的罪證帶在身邊撫養，樁樁件件，無異於將血族千百年來的高貴與優雅踩進了泥裏。
他對於父親的記憶停留在十二歲，那個寡言的血族死於獵魔公會的圍獵行動，殺害他的兇手卻不只是獵魔人。
其後，他在族中的處境更為艱難，一位長相艷麗卻又沒有自保能力的雜種血族，註定要被同族欺淩。
這種欺淩在陸今16歲覺醒魅魔體征之後更甚，他的淫紋，他的犄角，他的心形尾巴……犄角被砍下的疼痛比不上腹部的皮肉被剝下的疼痛，腹部皮肉被剝下的疼痛比不上胃中近乎疼痛的饑餓，所以他喝了自己的血，老實說，味道不錯。或許是因為他太餓了，又或許是因為他不是純種血族……總之，味道不錯，而這點也很快便被慣愛欺淩他的幾位同族發現了。
弱勢血族淪為同族的食物實則是很常見的事情，有趣的是，他們迷上了他的血，好像那是世上唯一的珍饈。因為這一點，他並沒有很快地走向死亡，他被圈養，戴上鎖鏈宛如世間最低劣卑微的一條狗。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他十八歲那年。
人類是弱小卻又狡猾的生物，在不知不覺間，獵魔公會的勢力越來越大，幾乎威脅到血族的生存，因而血族的狩獵方式也從之前的直接綁人而後吸幹變成誘捕後喝個幾口再抹除記憶送回去，以此來換取生存的空間。
沒有比魅魔更善於誘惑的種族，理所當然地，陸今開始充當誘餌的角色。
而後某一天，他遇見了岐安。
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圓，月光是從未有過的明亮，因而他能夠很清晰地看見男人腰後的手槍和脖子前的銀質十字架。
他坐在樹下，身上穿著同族為他找來的，本該屬於人類少女的禮裙，為了表現得像個“淑女”，他還穿了裙撐，裙撐卡在他小腹新鮮的傷口上，疼痛與饑餓從未有一刻離開他的身體，然而他朝岐安笑了一下，不是誘捕獵物時的笑容，是屬於陸今自己的笑容。
血族的能力源於20歲時的覺醒、父系傳遞或是從其他血族那兒吸收，後兩條路對於彼時的陸今來說幾乎不可能，而通過覺醒獲得能量……一個雜種血族真的能覺醒嗎？
死於岐安的槍下是他為自己選定的死亡。
這是個獵魔人，他想，還是一位看起來就非常厲害的血獵。他的目光像是月光一樣柔和，大概不會虐殺我。我不僅不會反抗，還會將那幾位同族隱藏的位置告訴他，運氣好的話，他們都會死在他的槍下。
出乎預料的，岐安並沒有開槍，而是走近了他，像是那些愚蠢的人類男性一樣詢問他是否需要幫助。
他沒有說話，只是露出了自己的尖牙。可是這位溫柔的血獵先生仍就沒有對他動手，只是讓他在原地等待片刻。
後來的故事就是那幾個同族死於岐安的槍下，而他被岐安帶回了家。
顯然，血族和血獵是不可能成為家人的，於是他在第二天早晨便準備離開，當他輕手輕腳地打開房門時，岐安在他身後說：“晚上記得回來。”
……
陸今望著燕桉的臉，在愈來愈強烈的白光中結束了自己的回憶。
青年尖叫著哭泣，下意識地喊，“盼盼，盼盼……”
“我在。”腕上的領帶早已散了，鈴鐺的響聲經久不息，陸今握住他的手，將愛人更深地擁進懷裏。
一切結束時，青年已經昏睡了過去，陸今實在覺得鈴鐺聲吵鬧，便隨意地掰開細鏈，帶著燕桉去浴室清理幹凈，抱著人躺在幹燥溫暖的被窩裏。
他親了親青年暈紅的眼尾，燕桉真的很愛哭，像是水做的，全身上下都是嫩生生的，觸碰他時，陸今總是要下意識地收斂力道。他望著燕桉，胸腔中鼓漲漲的，有什麽東西像是要漫出來一樣。他抱著青年，還嫌不夠。他愛他，愛得不知怎麽辦才好。
血族的天性是殺戮、掠奪，沒有一點兒有關愛的東西。而魅魔的天性是放縱、誘惑，同樣與愛無關。
而如今，他背離了自己的天性，磕磕絆絆地走向愛的殿堂。
他閉上眼，準備休息，耳邊卻敏銳地捕捉到一絲別樣的聲響，來自窗外。他幫燕桉蓋好被子，披著浴袍下床，拉開窗簾。
“媽呀。”012捂臉，“嘭”地一聲，他掉了下去。
不一會兒，他重新爬上來，面帶愧疚，“057跑了。”
“……你不是說帶他去總部？”
“被劫走了。”012很無奈，“當時我準備找你來說這個事的，不過爬上來的時候剛好看見燕桉在給你栓鏈子，我想著你兩應該需要點私人空間，就走了。”
“走之前還順便給了燕桉一些助興的藥。”
“你怎麽知道？”012感覺後背涼涼的。
“……”陸今想伸手給他推下去。
“走正門，我給你開門。”
“行。”012跳下去，坐電梯去了。
陸今重新關上窗戶，拉上窗簾，出了臥室，給012開了門。
“你們查到是誰劫走了057嗎？”陸今倒了杯水，“是之前給他開高級權限的系統？”
“是的。”012拍了拍身上的灰，在沙發上坐下，“說來話長。總部剛經歷了制度改革，如今的制度體系雖然被大多數系統所接受，但也有少部分系統反對，057就是被反對派劫走了。”
“那我和他的契約……”
“沒有解除。提前解除契約需得系統到場才行。不過，有一個好消息，沈博山做了人造子宮手術，他的主角值已經跌為0了，而且這個世界的任務進度如今是－99%，幾乎已經沒有翻盤的可能性。”
“他怎麽突然去做那個手術了？”陸今有些意外，先前沈博山對這事一直很抗拒，甚至存了讓燕桉來做的心思。
“你那天在山崖上帶走燕桉的事已經在紈絝圈傳開了，沈博山自然心急。陸夫人也聽說了這事，她以為你之前摔下樓是被燕桉推的，說什麽也不願意讓他進門，所以找到沈博山，承諾如果他做了人造子宮手術，陸夫人就會支持他嫁進陸家。”
“倒是可笑。”陸今嗤笑了一聲，“陸夫人這是還不清楚沈博山和張顯川狼狽為奸的事，等她知道了，不報覆沈博山就不錯了。”
“確實。”012想到那場景也有些搞笑，又道：“057已經知道你我的合作關系，等到了下個世界，他恐怕不會在你面前露面，到時敵暗我明……”
“沒事。”陸今擺了擺手，“下個世界的事下個世界再說吧。”
按照系統規則，任務成功可以自選停留時間，也就是說，只要宿主願意，在任務世界待一輩子直至走向自然死亡也是可以的。只是他如今是全面失敗，便沒有這個特權了，最多只能待兩年。
他眼神一掃，看見自己的手機在茶幾上，便拿去一邊充電等著開機，“燕桉最近可能還要我一直陪著。”他開口，語氣淡淡的，“這個世界任務已經失敗了，你還留在這嗎？”
“留啊，好不容易求來的外勤機會。”
“嗯。”陸今打開手機，有很多來自陸母、沈博山還有張顯川的未接電話，他沒管，又問：“等兩年期滿了，燕桉怎麽辦？”
“在你的一系列操作下，沈博山的主角身份已經轉移到你身上了。一旦你脫離世界，這個世界會直接崩塌。”
“世界崩塌？”
“一切都會化為虛無，所有的生物都會走向死亡。我會負責回收世界能量並妥善保管岐安的靈魂碎片。”
“……多謝。”
送走了012，陸今在客廳坐了會兒，給陸母回信息報了平安，對方立刻打了個電話過來，他借口有事，表示暫時不回去住。陸母叮囑了他幾句，果然開始委婉地詢問他和燕桉的關系，話裏話外都在撮合他和沈博山，甚至還提起陸今回國後還一直沒有舉辦歡迎宴會，不如由沈家來舉辦，並在宴會上給沈博山一個名分。
名分？陸今笑了聲，“可以。”
掛了電話，陸今躺回床上，用能量把細鏈重新焊接好，把領帶拾起，自己照著記憶綁好，才貼著燕桉陷入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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