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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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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出事了

金鼠姑撐著地面起身,想這一跤是不是暗時著有人撞太白,犯吊客了,想著她動一下摔傷的腿,一動痛感更宛然,她咈咈吸氣,眼角下就掉下一顆小淚花:“疼疼的。”

在這兒耽擱了一陣,金鼠姑收起眼淚,無暇去管腿疼否傷否,也收起了左猜,只道這一跤是自己不精細才跌來的,她也拐也拐蹭到安時禮那處。而此時安時禮基本穿戴完畢,赤羅裳赤羅衣,腰前系一條蔽膝,腰後一條大綬,白襪黑履,小廝正幫忙系大帶、革帶與玉佩,最後戴上梁冠,便有奴哥捧起一個裝著象牙笏板的盒子,隨在安時禮身邊。

安時禮在鏡前照了一會兒才從裏頭走出來,一出來,便看見金鼠姑頭發蓬松,略狼狽地站在雪地裏,癡癡地望著前方。

許是風雪刺人,她的眼眶泛著淡紅之色,臉頰紅似赤馬猴,狼狽又有一絲的可憐樣。

金鼠姑是不高興的,她沒有看見朝服穿戴的過程,也沒有近身去服侍,明明起得那麽早,卻什麽也沒有做,還無端摔了一跤,事事不順,哪能讓人高興得起來。

安時禮儀態端正,雋味笑之,他哪裏不懂金鼠姑的心思,在滴水檐下站了一忽兒,而後轉過臉,對身後捧著盒子的奴哥說:“讓她捧著牙笏。”

這個她自然指的是金鼠姑,奴哥會此指,無有不滿之意,膝蓋微彎,向安時禮行一個禮後垂首低眉,移步走到金鼠姑跟前,將自己手中的盒子遞過去的時候她朝金鼠姑擠個眉,弄了眼。

金鼠姑雲裏霧裏地接過,見盒子裏放著一個上窄下稍寬的牙笏,忽然就明白了,身子一震,捧著這個盒子,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跟著安時禮到承天門,而安時禮到承天門才會拿起牙笏走向午門。

金鼠姑笑了,安時禮卻作嫌棄之狀:“收拾收拾自己,隨我去承天門。”

帶著嫌棄的顏色,辭氣也烈,不過金鼠姑不在意,粲然笑之,回應一個是,小心翼翼捧著盒子,跑回自己的屋裏為容,一盞茶的功夫她就把亂糟糟的自己,為容得可可喜喜,額頭上一絲碎發也無,一根根的,都梳到了後面,臉蛋囫圇露,精神別樣的風流。

前些時日金鼠姑學習朝服的穿戴,同時也學了一些禮儀,既要隨行至承天門,端著東西的手臂要有力,腳下的步兒要邁得端正,行步時切不可東張西望,跌倒出糗更是不被允許的,一想方才跌了一跤,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處,偷負腳疼,在安時禮的身後一聲不出,徐徐走著。

安時禮偶爾用餘光去看金鼠姑,看她的行為小心謹慎,潑似個守規矩的奴哥,倒有些不適應了。

還是瘋瘋癲癲的金鼠姑順人眼。

一路無話,行至承天門,安時禮來的早,此時在承天門的大臣並不多,安時禮拿牙笏時偷腔和金鼠姑說話:“等我回府。”

聲兒不大,周遭又有些嘈雜,金鼠姑卻聽得清,抿起嘴,點個頭,不多在承天門勾留,隨著一行人回府,回府裏念了一本百家姓。

等金鼠姑的身影消失,安時禮的眼皮裏似進了彈珠,連跳了好幾回,直至有其它大臣來敘寒溫,眼皮方安靜下來。

安時禮以禮回了前來敘寒溫的大臣,隨後理一理並不亂的衣擺,走向午門。

誰知一入午門,難再返。

話說金鼠姑回到府後,念了起百家姓這本書。在“安”這個姓上她的目光停留了好幾回,看多了忽發奇想,覺得螺的形狀與“女”這個字的形狀逼近,便拿起紙筆,將安字下的女畫成一個螺殼:“安中有螺,嘿嘿,我乃人才也。”

念了一日的百家姓,從早到黑,原以為安時禮天擦黑時就會回來,但從掌燈時分等到熄燈的時分,也不見有他回來的小耗。金鼠姑不由焦躁起來,入了夜,侵晨摔傷的腿疼痛突襲,這更讓她難以入眠,想不定冒上風雪,在門首急促踱步。

風兒左右吹,吹得手臂上的寒栗子一片片冒出,和豆兒一般大小。

阿刀見之,笑道:“今兒的話,大宗伯不會太快回來,風雪如此大,也許不回了,金姑娘回屋裏等吧。”

“大宗伯會回來的。”金鼠姑堅定回道,安時禮和她咬耳朵說了一句等他回府,所以一定回回來,她也得守信等他回來。

“不知道的,還以為金姑娘和大宗伯是被強拆了的比翼鳥呢……不過金姑娘,大宗伯有些潔疾,你這鼻涕都快拖下三尺了,到時候大宗伯見了,可要嘖嘖嘴,轉頭去翠紅鄉了。”阿刀捂嘴打趣了許久,最後離開前讓金鼠姑添多一件衣裳,莫要感寒。

在風雪中站了兩柱香的金鼠姑,鼻頭與耳垂被凍得通紅,阿刀這麽一說,她才察覺自己的肌骨快被凍僵了,鼻頭僵得涕兒流出了都不知道,渾身只有三分似人。

金鼠姑呵熱了手指和掌心,而後放在鼻頭和耳垂上捂熱。

捂耳朵的時候她念起茸茸的暖耳了,說話的時候,嘴裏冒出的白氣與山霧似,朦朦朧朧:“還是要加把勁兒揾些銀子買暖耳,要不耳朵要被凍壞了,凍壞了就聽不到聲音了……”

一個人嘀嘀咕咕,加上不停走動,身子慢慢發熱,金鼠姑緊抱雙關,雙腳亂踱步,忍受風雪之寒,不理會事後會不會遘疾,等安時禮等到漏下三鼓,眼皮沈重得剔不起來了,她才縮著僵硬的背,回屋裏去,轉身現原形,在新殼裏淺眠。

只是淺眠,稍一有動靜,金鼠姑會猛地張開眼,幾睡幾醒,這一夜睡得並不好,胸口沈悶,仿佛不曾進入過夢鄉,次日險些失睡,迷迷糊糊睜開眼皮的檔兒,外頭有人扯破了喉嚨嚷著:“大宗伯的名兒被寫在了屏風裏,要被貶了,大宗伯要死了。”

聽到不吉利的字眼,原本還迷迷糊糊的金鼠姑嚇得圓瞪雙眼,變成人形來,跣足至院。

外頭亂糟糟的,所在之人,臉上無一有喜色,就連阿刀也不見了昨日的淡然。

裸然雙足一沾雪地,登時變得粉紅,踩在松波波的雪地上,卻似踩在荊棘中,又疼又冷的,金鼠姑難受得踮起腳來,盡量讓足底少貼雪地,她踮著腳走向阿刀,問:“大宗伯怎麽了?”

阿刀眉頭皺起,抓搔頭皮:“剛從禮部哪兒得來的消息,大宗伯被東廠校尉給抓走了,唉。”

東廠校尉是什麽樣的身份,金鼠姑不清楚,但“抓”這個字眼不大吉利,就像精怪被抓走後多是十生九,那安時禮被抓了也是十生九了,她辭色一烈,問:“為何?”

“昨兒的大朝會上,出了些狀況,我也不清楚是個什麽狀況,但想來大宗伯今次遇到事兒了。”正旦大朝會阿誰出錯都有罪,而讓阿刀苦惱的是另一件事,今兒的宮中有傳言來,道大宗伯的大名出現在了萬歲爺寢宮的屏風上,名字出現在屏風上的大臣,哪個能逃一劫?阿刀向天祈禱這是無根傳言,他抱有一絲希望,想當初宮中也傳出戶部尚書蔡庭的名字出現在屏風上,下梢頭無事兒,那安時禮定也是如此。

“大宗伯,是不是要死了?”金鼠姑什麽也不懂,因為不懂,所以不會多慮,思考其它事情,一顆紅通通的心,都只顧安時禮的安危。

“這年剛來,要死也是年後才死了。”阿刀喪氣地說了一句,“不過或許到時候萬歲爺會大赦天下。”

“我不要,我不要大宗伯爆了,我不想換殼。”擱在懂得一點朝廷之事的人,會覺得阿刀說的這句話頗慰人,而在金鼠姑聽來,這是晴天裏打了一道震壁的霹靂,她帶著沙啞的腔兒說不要,反袖擦一擦發熱的眼皮,風風勢勢沖到外頭。

兩只腳尖的方向,是去董鴻卿家中的方向,她想知道安時禮在何處,想知道為何會被抓走,府中無人知曉,那同在禮部的董鴻卿或多或少會知道。

只去了一次,金鼠姑也記得路,左拐右拐的,不停歇地跑了兩刻才到達。

在董鴻卿的門前張口掇轉了一會兒氣息,金鼠姑乍膽詐熟上前敲門,門敲得一點可是也沒有禮數,聲兒大似上門討債的債主,一聲大過一聲,嗓音也如此:“董公子,董公子,你知道大宗伯在哪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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