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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大宗伯要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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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大宗伯要出差

“自己都喜歡又韻又俏的姑娘,還不許我喜歡俊郎君,你人品兒矬,形容兒猥瑣。”金鼠姑皺眉黛,步兒在原地滴溜,知識淺薄,但罵人滑熟。

給虞蠻蠻買饅頭的是董鴻卿,但虞蠻蠻是一條鯉魚精,魚的記憶差,成精了也差,認錯了人,記不清事物是常有的事。

因為一個記不清,安時禮莫名被扣了個多情的帽子。

不過金鼠姑為此事生憤怒,口角亂噴,質問的口氣酸溜溜的,安時禮心情大好,問:“你不高興?”

金鼠姑皺粉鼻不理人,安時禮擡起手,半掩不住上揚的嘴角:“你不高興?那我可高興了。”

“你個臭東西。”金鼠姑往旁邊呸一聲,氣丕丕跑開。

安時禮慢騰騰地跟著地上的蹭痕走,路上遇到阿刀,出聲吩咐他從今日起,每二日燉一回補湯。

“曉得曉得。”聽了吩咐的阿刀,臉上的笑意比安時禮的還燦爛,嘴裏念著鹿茸、烏雞、羊骨等字眼來到胞廚。

金鼠姑的足跡斷在自己的寢房前,安時禮敲門三聲後推門進入,卻未見裏頭有人影,不用想,也知她變成了原形,躲在瓶罐或暗處中發悶氣。

“唉,真是窨子裏秋月!我沒有給那個姑娘買饅頭。”安時禮不知道金鼠姑躲在了何處,只好對著窗子自言自語,“她認錯了人。”

話音久絕,等上片刻,金鼠姑也不肯現身來,怕她饑餓口渴,安時禮找饔人要來了一碗牛奶子和一碟綠豆糕,放在最顯眼的地方,然後回書房去等待。

原來沒心沒肺的田螺精也會醋,那醋起來著急的樣子頗新鮮,眉頭一皺,妝助她十分吃喜。

安時禮的嘴角整日價上揚,看書之際也在笑,到了夜幕降臨用晚飯的時辰,才發現自己的臉頰已笑得僵硬。

“還在生氣……”不知不覺天邊只剩下一點藍光,金鼠姑一個下午都沒有出現,安時禮放下書本,提一盞兔形燈籠去找她。

金鼠姑的寢房沒有掌燈,裏頭烏漆嘛黑一片,不知她在不在裏頭。

推門前,安時禮敲了三下,推開門後,提高燈籠將四處照明一遍,沒有發現金鼠姑的身影,但白日裏拿來的牛奶子和綠豆糕有人動過,盤裏只剩下一點碎屑,碗裏的牛奶子留了一口,剩下的一口牛奶子因為寒冷凝結成了光滑的白膏之狀。

發脾氣的人兒也禁不住食物的誘惑。

人不在房裏,問了府中的人,也無人見過她,安時禮忽然著急:“不會又出走了?”

這種時候離家出走只會被凍成冰,安時禮在府裏找了一圈,無果,坐不住要去外頭找一找。

寒信早報,沒有日頭溫暖的冬日,風像一把刀子,刮得裸露在外的肌膚澀疼。

雪漸漸下得惡躁,安時禮呵熱凍僵的手指回寢房添衣裳,他想添上衣裳後再出府,但好巧不巧,找了大半日的人,原來在自己的榻裏趴著:“原來在這裏頭。”

心頭一松,似乎也沒有那麽冷了,安時禮無聲無息走向榻邊,趴在榻裏的金鼠姑坐了起來:“大宗伯臭臭的,但是榻裏還是香香的。”

“不生氣了?”安時禮欲坐到榻沿上窩盤窩盤金鼠姑。

但他的屁股沒貼上去,就被金鼠姑踹了一腳:“你太臭了,不要挨近我。”

看這樣子她還在生氣,安時禮頗有耐心,再解釋:“我不認識那個姑娘,不過昨日在街上遇見過,給她買饅頭的是董侍郎,她啊,認錯人了。”

“哼。”金鼠姑亂下風雹,哼一聲後臉兒轉過,不看安時禮,“又不是瞎了眼,你和董公子也不是一胞所出,模樣不似,怎麽會認錯?大宗伯撒謊。”

金鼠姑不信他所言,身正不怕影子斜,安時禮不慌亂,掇一張椅子來坐下,他指敲自己的股,口氣輕輕的,開始倒反帳:“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情來,前些時候,不知是誰,將我認成了董侍郎,還無狀地撲了過去,唉,是誰呢……”

說著,安時禮嘴裏嘖嘖,脖頸微揚,撮著下頜假裝看著上方,但眼珠子卻在金鼠姑的臉上溜。

話中的誰,點得如此明顯,金鼠姑一聽便明白,被一雙眼溜得弱了幾分氣勢,揣著羞臉兒委屈地反駁:“我那個時候是真的瞎啊,不湊近看,都看不清東西。”

“我知道。”安時禮暗度陳倉去握金鼠姑的手,“那個姑娘也許也是眼力不好才認錯了人。你口中的大宗伯是個忙碌之人,從無閑暇去顧另一個女子。韻不韻,俏不俏都無閑暇。”

“撒謊。”金鼠姑火性齊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抽出手,“大宗伯事事好雙,我想日後遇到意順的姑娘,保不齊要納來身邊。”

“你一只田螺精,對我的喜好就如掌上觀紋啊。不過……”安時禮頓了頓,“你可知道我為何到了這般年紀還是個棍精?”

作為一只剛入世的迷糊田螺精,金鼠姑有自己獨特的理解力,安時禮口中的棍精在她的理解是是指一根破棍子成了精,她眉頭一皺,咬著一截大拇指,不知道買饅頭和棍子成精這兩件事情之間有什麽不一般的關系。

她只能想到做饅頭要用搟面杖,搟面杖是棍子……

金鼠姑眉頭蹙起來,安時禮眼似明鏡,一下子看透了她在想什麽,淡淡的口氣夾著對她的無奈:“棍精指的是還沒成婚的男子。”

原來是這個意思,金鼠姑的眉頭展開了,不願被看笑話,她沒好氣回道:“我知道啊。”

“所以知道為什麽嗎?”金鼠姑臉皮薄,好面子,她強嘴說知道,安時禮揭破的話,她又要生另一通氣了。

“因為大宗伯你有病啊。”金鼠姑的這句話不是在罵人,而是在陳述事實。

換成另一個人帶著笑容說你有病,那就是嘲諷之意都不加掩藏了,但這句話由金鼠姑說出口,和一句平常問候似的,安時禮毫無慍色:“所以我的身邊只會有一個女子,因為一男一女也可以湊成雙。”

“這樣啊……”雖然金鼠姑的心裏還是不相信安時禮沒有給虞蠻蠻買饅頭,但他的解釋稍讓她心喉順暢了一些。

當聽到虞蠻蠻那句話時,她的手指發涼,喉嚨和胸口瞬間有如被帶著酸氣的空氣填堵住,好不順暢爽利,哪兒哪兒都覺得委屈想哭。

現在順暢爽利了,她的胃口大好,想喝安時禮的湯了,但礙著臉面,不好直接開口說要喝湯。

今日對他又打又罵的,他定嘿記在心裏頭,然後尋機會報覆她。

金鼠姑眉眼靈動,流瀉春光,安時禮曉得她不生氣了,鼓起勇氣,趁機問:“你今日,是不是吃了……”

醋字在嘴角邊掛著沒道出,外邊的阿刀敲門三聲後放出霹靂喉來,岔斷了安時禮的話:“大宗伯,用膳啦,有好喝的湯。”

“好喝的湯!”金鼠姑正惦記著安時禮的湯,一聽有湯,便嚷著要用晚膳。

話被岔斷後安時禮再無勇氣問一遍,他想就算問出來了,金鼠姑也不知是什麽意思吧,不知道答案也是一種好的結果。

金鼠姑厚臉皮留下來和安時禮用了晚膳,一上案,奪了安時禮面前的那碗湯,不顧燙,咕嚕咕嚕喝進肚裏:“甜甜的,好喝。”

安時禮不疊去看是什麽湯,金鼠姑便喝了一個幹凈,喝第二碗的時候他才知道那是一碗鹿茸湯,和之前一樣,加了些佐物,有紅棗、枸杞和烏雞,都是大補腎氣之物啊。

“完了……”安時禮飲著阿刀重新端來的湯,一個頭兩個大,看來今晚要忙活到月轉西的時分了,想到這裏,他默默地把湯裏的烏雞和紅棗都吃進了肚子裏。

*

下雨飄雪不需著公服上朝,安時禮在窗邊感受了一番寒冷,才慢吞吞地穿上一件襯裏為白綾的姑絨袍暖和身子。

穿戴訖,他跟著在外提燈引路的小廝上馬車入宮內。

在馬車裏,安時禮不思朝廷事,也不欲小睡片刻,腦子清醒,只思今日下朝票擬後要把殼做出來,好好留住金鼠姑那顆花花的心。

這麽想著,退朝之後到文淵閣的安時禮全神貫註,將手上的奏折一一票擬,輟了午食,馬不停蹄去做殼。

一做就是一個下午,他做了一只雪白夾金,裏外光滑的殼,

“應當會喜歡吧。”安時禮的掌心裏托著自己做的殼沾沾自喜,小心翼翼用一方幹凈的帕子裹之,又袖到袖中,如偷藏易碎的寶珠,行動時速度都慢了。

一回到府,見了金鼠姑,安時禮迫不及待地獻出自己辛苦一日做出來的殼,那金鼠姑的反應沒有讓人失望,眼睛瞪得滴溜圓,然後嘴巴張大,一聲尖叫從香喉中度出:“啊啊啊!這桂花味的帶骨泡螺嗎?一定很好吃。”

金鼠姑嘴巴張大不是因為吃驚,只是為了一口把安時禮手上的那個殼給吃進嘴裏。

“慢!”安時禮嘴邊的弧度向下走,他收回手,讓殼遠離那張貪婪的小嘴,“這不是吃的,這是我賠給你的殼。”

眼前的殼和自己原本的殼,完全不一樣,顏色少,又不見覆雜有趣的花紋,看起來一點也不時髦。金鼠姑的臉上露出嫌棄的顏色,折聲抱怨:“可是,則個殼,勿時格路哉。”

安時禮聽見了胸口裏發出一道心碎的聲音,清脆似瓷器落地之聲,他沒了前先那股自信,聲音也慢慢小了:“我做了好久的……”

雖不時髦,但不醜陋,算得上漂亮,細節雕刻精湛,線條圓潤平滑,可作為一個暫時的家,金鼠姑拿過來瞧幾眼:“其實也蠻好看的,如果上面有花花草草就更好了呢。”

“下回我給你重新做一個,你、你不變成原形,進去試一下嗎?”做的殼勉強被接受了,安時禮有了其它的期待,他想看金鼠姑鉆進殼裏,背著殼徐徐爬行的樣子。

背著漂亮的殼爬起來的她,定是世上可愛,最特別的田螺。

“好吧,那就試一下吧。”做出來的和自己原本的殼差了一大截,但不忍拂了安時禮的好心,免得他不高興,日後不做殼了,金鼠姑不情願地回寢室,將殼放在案上,眨眼變成原形,緩緩向那只殼爬過去。

安時禮不瞬眼地盯著金鼠姑,看白乎乎、軟啪啪的肉身,搖擺兩根觸角,努力爬行的樣子。

沒有背著殼爬行,也不失可愛。

金鼠姑努力地爬行,努力地往殼裏鉆,不過再怎麽努力,身子也只進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身子像是被溢出來的肉,無論如何都擠不進去。

安時禮猜想,這時候的金鼠姑一定咬著牙關,用盡了渾身的力氣,因為她還在向內蠕動著。

“沒有道理啊。”安時禮納悶了,他是在看過、測量過金鼠姑的原形才做的殼,做的時候怕裏頭擠了,她呆著不舒服,於是特地做寬大了一些,沒可能會進不去。

不是殼有問題,那麽就是金鼠姑有問題了。仔細回想,她的原形比之前大了不止一圈。

安時禮呆著懷疑,將她輕扯了出來,用眼好好打量了一番後,他萬分肯定,田螺精胖了,因為胖了,想來那些水晶鴨上的油脂,帶骨泡螺裏的奶油沒有白吃一頓。

金鼠姑進殼前,兩只觸角高傲地朝著天,出殼後,觸角像蔫了的花根,軟無力地垂下,她沒有多餘的力氣讓觸角支起來了。

安時禮觸碰她的觸角,打趣道:“乖乖,你胖了吧?”

安時禮說完,本想笑幾聲,嘲笑她曾信誓旦旦說自己除了秋日時節,其它時節不會胖。但的話才說完,手上的那只無殼田螺精張嘴把他咬。

咬上來的痛感與被針刺的痛感相似,刺痛感只有一會兒,安時禮卻不敢再笑了。

金鼠姑咬了好幾口發氣,許是因被說胖而羞,咬完人也不變回來,一頭爬進安時禮的袖子躲藏。

“嗯……應該是我做小了,別生氣,明日我再給你做一個。”安時禮一下裏說,一下裏翻折袖子,用眼測量金鼠姑原形的大小。

這一次做的殼再讓人鉆不進去,折了面子,金鼠姑得氣到離家出走。

安時禮自己答應明日新做一個殼,金鼠姑聞言不動。

一個沒有殼的田螺不禁寒冷,怕金鼠姑不小心感寒了,安時禮尋了一個木盒,裁了一塊厚實的絨布墊著,而後把金鼠姑放進去,在剪下一塊四四方方的絨布蓋在她身上,然後連盒帶螺捎到書房去。

來到書房他不做什麽,念首《詩經》與她聽。

金鼠姑聽不懂,安時禮仍不亦樂乎地念,後來怕她脫水而死,手邊總備著溫水或者牛奶子,每隔一刻,便用勺子一口一口餵她喝:“乖乖,你這肉身比那荔枝還白皙晶瑩。”

不喝水會死,還在生氣中的金鼠姑當不會讓自己吃虧,安時禮餵水還是餵牛奶子她都會大口地喝,喝完頭縮進腔子裏就睡。

她才不要這個時候變回人,變回人保不齊要被逼著寫討厭的順朱兒。

一直到天擦黑,金鼠姑都沒有要變成人的意思。

文淵閣今日的宿,輪到安時禮來值,他呵熱指尖以後戳點她那團無骨的肉身,道:“我得進宮去值宿了,乖乖,變回來吧。”

金鼠姑不肯變成人,扒在近安時禮那一面的盒壁上,與他玩捉迷藏。

“得進宮了。”安時禮把盒子轉了一個方向,繼續用指尖去觸碰她,“我待會兒備些吃的喝的在盒子裏,餓了渴了,自己吃。”

這話一說,在壁上裝睡的金鼠姑著忙爬向安時禮,順著伸出來的手指爬到他的手腕上,小小的一點嘴咬住袖沿,似在挽留人。

“你要跟我進宮?”安時禮問。

金鼠姑點點頭,安時禮苦惱:“不方便啊。”

宮裏的規矩多,不小心出了差池,事情不好收場。

但金鼠姑鐵了心腸要去,不給去就滴淚,安時禮只索答應了:“好吧好吧,進到宮裏,你不可變成人。”

今日的金鼠姑沒想變成人,安時禮的條件她想也沒想就答應下來。

變回原形,很是自在。

入宮前,安時禮澡幹凈身子,而後管饔人要了一包果子。

饔人摸不透安時禮的口味,備果子前先問道:“大宗伯是喜酸物的吧?”

“今日口澀,吃甜,備點糖油果子,不需太多,做小一些。”那些果子不是自己要吃,安時禮管來給打蘇州來的田螺精吃,饔人問起來,他隨編個謊言搪塞了過去。

“不知要多小?”饔人盡量問清楚。

金鼠姑隨他進宮後不便變成人形,東西大了她吃不了,當然是越小越好了,安時禮回:“越小越好,與花生一樣吧。”

“曉得曉得。”饔人轉頭去備糖油果子,安時禮喜歡雙數,他們備了三十六顆花生一樣大的糖油果子,還不忘在上頭灑上白芝麻,涼透以後用油紙包裹起來,放進食盒中送去。

三十六顆有些多,安時禮取出六顆來另用油紙包住,放進裝有田螺精的木盒中。

一切準備好,他袖著一個木盒進宮去,期間不敢拿出來示人,到了文淵閣,把門鎖上了才把袖內的木盒取出打開。

一路行走,裏頭未有固定的絨布四處凸起來,安時禮整理好後,打開油紙,撚一顆糖油果子,取一杯溫水放在金鼠姑面前,道:“想睡就睡,想吃就吃。”

好甜物的金鼠姑見有糖油果子,非常高興,觸角朝天,張嘴開始吃。

一顆糖油果子可以讓一只田螺吃上許久,安時禮看她吃了一會兒,笑意淡淡,收回目光,開始手中的看書。

一本書看了二十來頁,金鼠姑還沒啃完一顆,她滋滋有味地啃,啃食物的姿勢變化無窮,偶爾抱著果子仰天啃,偶爾側躺下來,卷著果子懶洋洋地啃。

安時禮看兩頁書就往裏頭瞧一眼放松心境:“哈哈。”笑完繼續看書。

金鼠姑好不容易把一顆糖油果子啃完,喝水潤喉正準備啃第二顆的時候,外頭的宮人急匆匆來敲門:“大宗伯,陛下急召,請您趕緊移步至書房。”

“就來。”聽出宮人的著急,安時禮不敢耽擱,囑咐盒中的金鼠姑待盒中等他回來。

金鼠姑翻個身表示回應。

囑咐過後,安時禮隨宮人移步至書房。

萬歲爺還召見了其它幾位尚書大臣,這麽晚的時辰召見,必有急事,安時禮提起一顆心。

“方才甘肅那邊來了信,瓦剌貢使要親見朝廷,不受賜不返,且所攜貢品,不貢亦不返。這般,如何是好?”萬歲爺扶額問道。

不妨頭這瓦剌這般固執,大臣眉頭一皺,竊竊私語。

安時禮沈默思考,忽上前一武,跪曰:“不可退,又拒無效。臣有計,但欲先親往甘肅一趟,與瓦剌貢使會一面,窺測中間事機,再行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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