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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大人不是人,是孽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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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大人不是人,是孽障

昨日寫六張,今日寫八張,哪裏是獎勵,分明是小懲,金鼠姑想爬走了,安時禮早知她會爬走,又說:“不寫的話,我就把你的新鞋子燒了。”

金鼠姑頗愛足下的新鞋,欲哭無淚,頭埋在地上,蔫成一團。

她今日的背上還是背著一個竹簍,身子一趴下去,像只受了攻擊的烏龜。

安時禮研好墨後從架子上拿出一本《三字經》放到金鼠姑面前:“從今日開始,你還得讀《三字經》。”

金鼠姑的身子成扭股兒糖似,趴在地上裝死不動,安時禮再道:“不讀,就不還殼。”

“大人忒煞壞了!我要殼的,沒有殼的田螺不好看。”

金鼠姑垂頭喪氣坐起身,眼裏扭搜些眼淚來打悲。

安時禮被這幾滴虛假的眼淚打動,輕語回道:“讀了書我就還,今日我先教你一遍。”

安時禮四歲就能如流倒背《三字經》,多年不看,閉著眼也能一字不差地背出來。他翻開《三字經》讓金鼠姑看著字,自己則是坐在她後面,保持恰好的距離,用畫卷在她耳邊逐句逐句讀,逐句逐句解釋。

念到“人之初,性本善”一句,金鼠姑嘖嘖岔斷安時禮的話,道:“所以大人現在不是人了,是個孽障,一點也不善良,呵。”

“閉嘴。”安時禮用畫卷敲她頭顱,“不許出聲岔話,好好看書。”

金鼠姑努著嘴,肚皮子裏一股悶氣,不情願地捧起《三字經》略略掃一眼。

識見淺薄的她,沒有安時禮在一邊解釋,一句話都看不懂。

安時禮頓了一會,見金鼠姑安靜了,才打掃喉嚨往下念、解釋。

念到“養不教,父之過”以前,金鼠姑一直安安靜靜的,但念到“教不嚴,師之過”時,她忍不住放下書,開口問:“所以大人是在當我的老師嗎?我是不是該叫你老師?”

安時禮不答她之問:“好好看書。”

“哦。”金鼠姑再次捧起書來。

念下一句前安時禮出聲提醒:“該翻頁了。”

“哦。”金鼠姑像個聽話的孩童,默默翻了一頁。

安時禮眼睛疲憊但精神可不覺疲憊,語調輕快把書中的知識教與金鼠姑。金鼠姑聽得認真,可是時間久了耳朵感到熱乎乎的,癢意俱增,她挪開耳邊的畫卷,手腳並用爬到安時禮的膝上坐好:“用畫卷說話,耳朵癢癢不舒服,還是嘴巴湊著耳朵說吧。”

姑娘在懷,還是昨日“思慕”的姑娘在懷,安時禮神情慌亂,又一股香氣鉆來鼻尖,沁入心扉,登時脖頸一熱,慌得沒入腳處:“今、今日就到此為止吧,我有事要出門了。”支支吾吾說完,他推開膝上的人兒站起身,腿打著晃兒走出書房,留金鼠姑在書房發呆。

……

離申時還有半個時辰,安時禮回寢室,用冷水拍面迫使自己平靜下來:“色欲傷身,色欲害人……”用了一刻,才恢覆正常。

安時禮提前換下便服,穿上一件黑紗扁金補子圓領,戴上了烏紗帽,等到申時,乘馬車前往蔡府。

馬車在儀門外停下,蔡庭早在門首等候。

蔡庭將安時禮迎至大廳,相互行禮後便落座。

安時禮剛坐下,小廝端來花茶與茶果。

淺淺吃過一道茶,蔡庭便道:“今日只是小酌一杯,不談政事,只說常事。”

安時禮點頭:“常聽聞蔡大人此處有好茶,果真不錯,一壺花茶也是味如春而香勝酒。”

安時禮隨口提起茶來,蔡庭喜出望外,趕緊接著話說:“小女比我更愛茶,近來癡迷茶香,日日埋頭研茶,已是頗懂茶道之人,安大人愛書也愛茶,若今日有興致,不妨與小女交談幾句。”

一句話不離小女,話裏藏鬮了,安時禮在官場周旋多年,一聽便懂其中九分的意思,略略低頭把兩條眉毛皺起。

沈吟片刻,安時禮低嗽幾聲,委婉拒絕:“今日身子不便,改日再談也不遲。”

“正巧小女也略懂醫術,今個兒正在花園裏看書呢,安大人別見外。”

蔡庭可不讓安時禮就此托言婉拒,熱情似火,引著安時禮到後花園。

安時禮沒分豁,在心裏對自己說聲罷了,待會兒見面保持態度,絕了二人之私心就是。

安時禮起身那刻,早有眼尖之人去花園傳消息。

安時禮一入花園,鼻尖先嗅得一股茶香。蔡庭指著亭子裏一抹綠色的身影笑道:“此乃小女,今年剛及笄。”

語罷,呼一聲庭裏的看書人:“小蘿。”

安時禮順著蔡庭所指的方向看去,正巧那被叫小蘿的女子轉過身來,四目來了個短暫地交流。

那女子見到安時禮與蔡庭,在原地低頭一笑,而後步履盈盈,攜茶香而至。

蔡庭之女名兒叫蔡田蘿,安時禮與之通姓名以後滿腦子都是田螺精金鼠姑,

他心不在焉地和蔡田蘿聊了幾句。

蔡庭見便,悄然離開,不擾二人相處。

安時禮把手背在身後,有意保持距離,和蔡田蘿站在一塊總離著一臂之距,蔡田蘿稍一挨近,他便往後撤退。

安時禮可不想來這花園一趟,走出去後被傳出與戶部尚書之女之間有什麽私鹽私醋。

“大宗伯身上這件圓領的暗紋,瞧著雅致。”

“嗯。”

蔡田蘿殷勤上前扳話,尋了話題就說,但安時禮沒有什麽反應,嗯了一聲,便不做別的聲。

各人有各人的脾氣,蔡田蘿便是喜歡安時禮這種高雅的脾氣,可一點也不迂腐騰騰的。蔡田蘿嫣然一笑,足尖一轉,引著安時禮朝著亭子裏走。

亭子裏有一張紅木小案,案上放著個朱泥壺,一盤高山茶葉,蔡田蘿纖纖玉手輕揭朱泥壺蓋,往裏頭倒進半盤子茶葉。

不多久一名奴哥送來一壺熱水和茶果,蔡田蘿將熱水倒進朱泥壺後請安時禮吃茶果,柔聲細語道:“茶未泡好,大宗伯先吃點茶果。這朱泥壺聚熱揚香,沖泡高山茶葉,不損其香味。”

安時禮的目光不移,一直看蔡田蘿忙活,看到她把滾燙的熱水倒進壺裏時,眉頭不禁皺起。一碟可口的茶果送到眼前,他碰也未碰,只問:“溫壺了否?”

“溫壺?”蔡田蘿不解。

安時禮輕輕一笑,什麽頗懂茶道,拋滿是略知皮毛,他也不解釋,把眼前的朱泥壺先慢慢推遠了:“方才與蔡姑娘交談,蔡姑娘學識不淺……”

語未罷,方才被安時禮推遠的朱泥壺忽然自裂,茶水往四處濺了幾滴,蔡田蘿嚇得花容失色,手背也被濺到。

細皮嫩肉的雙手,茶水濺來以後燎漿泡起了一片,疼得她淚眼婆娑。

安時禮假裝沒看見,接著方才的話道:“但想來並非是個真正懂茶之人,不懂茶容易受傷。不過大司徒說蔡姑娘懂醫術,這點小傷應該難不住蔡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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