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枯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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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樂十五年,相府長子孚木北出翰林入職兵部,後隨威遠軍赴北地抗擊北蠻,下落不明,次子孚木東親赴尋兄,僅尋得一副殘骸,悲憤參戰,歿。孚相備受打擊,突染重病。

消息傳到南地,瞬間打破了孚府兩年的平靜。

這日晚間,一輛簡單的馬車駛進了京都,一路未做停留,直接駛入相府後門。

待車停穩,只見車上下來一人,全身被帷幕遮擋,看不清身形和相貌。

“南兒,你爹在後面,快隨我去。”孚夫人一身縞素,整個人憔悴了不少。

雖是立秋,但天氣並不冷,只是孚木南進入寢房中時,一股帶著藥味的熱氣迎面撲來,顯然房內已經點起了暖爐,門窗關的嚴嚴實實,內室更是用厚厚的簾子嚴實地擋了起來。

“爹,孩兒回來了,爹……”孚木南一握住那雙已經枯瘦如柴的手,心裏直泛酸,眼淚不由自主地溢了出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咳咳……湊近點……爹看看。”每一句話,孚星雲都說的有點吃力,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想摸摸女兒的頭,只是伸到一半又無力地垂了下去。

孚木南忍住淚,摸索著輕輕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臉旁,“爹,女兒回來了,以後你安心養病。”

“好,好……”話說道一半,不覺又沈沈睡了去。

“你爹近來都是這樣,南兒,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李衣風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過於擔心。

“娘,大夫怎麽說?”爹一向身體康健,怎麽可能這麽簡單地病倒?

“太醫說是,憂慮過度,邪氣侵體,需要精心調養,不宜再有操勞。你爹已有了辭官的想法了,待你兄長……屍骨返京,你爹的身體有了起色,我們便一起回南地。”李衣風壓住哽咽,牽著女兒出了門。

“爹這病可找其他大夫看過?”孚木南心中總覺得蹊蹺。

“你爹一病,陛下就派了太醫過來,倒是還未想過……南兒這是……”覺察出她話裏的意思,李衣風頓時有些心驚。

“我只是有些不放心,明日我去請慧雲方丈過來給爹看一看。娘,你也累了,我陪你回房。話說回來,我還沒見過我們木西呢。”

想到小兒子,李衣風面上終於有了些笑意,“那孩子乖得很,和你小時候很像……”

孚木西才一歲多,長得粉嫩白皙,乖乖地躺在乳母懷中,一雙黑溜溜的眼睛到處打量,見李衣風進門,揮著手就要抱。

“小西,這是你三姐。”李衣風抱過他,將他輕輕地放到了孚木南懷中。

孚木南緩緩低下頭,在小家夥額上親了親,只是碰到了一層布料,心中頓時明白,這是在為兩位兄長戴孝,心中不由一痛,不過很快又恢覆如常,“娘,這是我在玉質山給西弟求的平安符。”

李衣風接過一看,它不似一般的平安符紅底金線,而是通身玉色黃字,看著甚為清貴。她將它給木西系上,和孚木南又說了一小會話兒,便催著她回去休息。

從孚夫人那兒出來,孚木南並沒有立即休息,家裏發生的一連串變故,看似有因可尋,但總讓她覺太過巧合,若是這一切有人暗中操縱……她現在仍不相信自小陪她到大的兩位兄長已經離她而去……

“小姐去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呢。”孚紫看著坐在廊邊沈思的人不免有些心疼,雖然兩年不見,她家主子身上多了些她不熟悉的東西,但是看到她一貫的故作堅強,她就忍不住擔心、難過。

“是阿紫啊,好久不見了。”孚木南笑了笑,而後又坐在一邊兀自想著事情,孚紫搖了搖頭,安靜地守在了一邊。

涼涼的月色灑在兩人身上似有了幾分暖意,只是被風一吹,又了無蹤跡。

天剛亮,孚木南便隨孚青到安雲寺請來了慧雲。

“不知我爹病情如何?”見他良久不做聲,孚木南忍不住出口相問。

慧雲放下孚星雲的手,將她引到一邊才低聲道,“孚相是中了枯骨。”

“枯骨?”

慧雲點了點頭,“慢性毒,食之精力和五臟漸衰,若是不停止服用此毒,最後只能枯竭而亡僅剩一副骸骨,故為枯骨。”

“我爹一直在服毒!?方丈可知如何解此毒?”孚木南暗自心驚,只是眼下還顧不得查找下毒之人。

聽她如此問,慧雲倒支吾起來。

“怎麽?很難?”聽他久未回覆,她不免有些著急。

“這個……紫芃倒是可解此毒,只是……”

“只是什麽?此物很難尋?”

“這……老衲倒是恰好有此物,只是不巧,昨日已給了他人。”

見她面上雖沈靜,但左手拇指不自覺地摩挲著食指時,慧雲知道,她已然在焦急,只是即使知道了又能如何?那人又豈是好對付的。

“有無其他解法?”他既然沒直接說紫芃許了誰,那定是有些麻煩,她也只好期望有其他辦法。

“解法不能說沒有,找到解藥或是尋找新的解法都是可以的,只是這兩種都需要時間,但是孚大人……已經耗不起了。”

孚木南不由皺緊了眉頭,來回踱了兩步,“還請方丈告知那紫芃給的是何人,不論怎樣,我都要去試上一試。”

慧雲輕搖了下頭,嘆了口氣,道出了一人的名字。孚木南聽罷未做遲疑,由孚青帶著直接出了府。

兩人來到三王爺府邸時,被告知其正在商議要事,孚木南耐心地在廳中等著,約摸過去一炷香,廳外才響起了腳步聲。

聽聲音停在身前,未及來人開口,她便起身行禮,“見過王爺。”

不待孚青出言提醒,來人便自報了家門,“孚姑娘請坐,在下申澤玉,王爺剛剛回京,還有些事要處理,怕姑娘等得急,便囑托在下出來相見。”

孚木南向他另行見過禮,便直秉來意。

申澤玉聽後心中一驚,面帶難色,“不瞞姑娘,這紫芃其實是王爺尋來給我娘親治理頑疾的,昨日便差人送回了府中,眼下不知是否已經入藥,我現在讓侍從回府看看,若是還來得及,我馬上命人將藥送到府上去。”

“此番找公子尋藥,陷公子於不孝,實乃不義,但人命關天,不論能不能拿到藥,公子的情誼,小女銘記於心。”孚木南向他深深地鞠一了躬,隨著孚青就要離去。

見她要走,申澤玉想說什麽,卻不知如何開口,最後只得目送著人離開。

這一幕恰好被方灲看了個正著,看著那個兩年不見的身影消失在府門,他才偏頭去看還癡在門邊的人,“你爹若是知道你用藥去救孚相,只怕會氣得不輕。”

申澤玉回過神,轉身回了廳中坐下,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恰好坐到了孚木南之前所坐之處,“我爹本就只是暫代宰相之職,孚相若是病好了,我爹也少些操勞些不是?”

“你爹要是也如此想就好了!”方灲隨他坐下,“這次孚家遭劫,乃是必然。孚家三代為相,位高權重,雖歷來中立,但父皇近年來多好猜忌,朝中大臣幾經挑撥,積年累月,也才有了今日之災。不過不論怎樣,你我不必摻和其中。今日之事,你未免魯莽了。”

見他面色凝重但並未出言反駁,知他定是已經知道了其中的要害,才又道“我知你不忍拒絕她,但凡事得有個限度,如若下次你再如此這般,就莫怪我動手了。”

申澤玉沒有忽略他眼底閃過的狠厲,也知道他這些話雖說的隨意,但顯然已經不容更改,不待他開口,但見侍從跑了進了,“公子,府中大夫說那紫芃今晨已入藥了。”

侍從一走,兩人再是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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