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壽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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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唯一的女兒,李衣風總是格外的疼愛。除了這個女兒來之不易外,還因著她太過乖巧。

自出生,便一直安安靜靜,不吵不鬧。四歲之後,洗漱穿衣、走路用膳、練字習琴,更是樣樣自己動手,不從假手於人,常常讓人忽略她的眼疾。相較於兩個兒子,可以說甚是省心。但也正因如此,李衣風愈加小心,生怕她有個不適,獨自瞞著不說。

有了這樣的心思,李衣風便想著要將孚木南時時放在眼前,但又怕擾了她的清凈,於是有事沒事只站在孚木南的院門口看看,直到確定沒什麽反常才離開。

如此這般,倒是不難理解她為何會反對孚木南出門。人在眼前時尚且擔心會出現意外,何況是將人放到吵鬧擁擠、亂象叢生的街上?無奈她擰不過孚星雲和孚木北的勸說,也只能暫時讓步。

李衣風一開始放心讓孚木南出門,是因為出門都是坐馬車且有隨從時時跟著,堪堪避開了與旁人的接觸。

直到一日,李衣風突然發現,女兒每次出門必到安雲寺,且一去便是小半天,回到家中也只是抱著經書一本本看時,心中頓生警覺,且不說去安雲寺的途中人煙稀少、路途崎嶇,單就那些阿彌陀佛就讓她憂心不已了。

她想著她家南兒本就性子極淡,若是聽多了那些個佛法,一朝入了佛道,該如何是好?想來先去,覺得還是讓她多出門,到街上處處,沾沾世俗氣為妥。

是以一想到置辦壽禮,第二日一早,李衣風便拉著人出了門。

“夫人、小姐,玉鋪到了。”孚青將馬車停穩,放好腳凳,才挑起車簾,將人扶下了車。

玉鋪掌櫃一看到門口的馬車,立即放下手中的賬本迎了出來,“夫人今個兒怎麽想起小店了?正好,店中新到了一批貨,要不拿出來您瞧一瞧?”說著用眼神示意夥計去拿東西。他一時忙著招攬生意,倒是沒有看到後面的孚木南。

李衣風朝掌櫃的點了點頭,又看了看眼擺出來的玉器,一件件雖然都是上品,但都少了些新意,“聽說掌櫃的鋪子裏來了一樽不錯的如意,不知可否拿來瞧一瞧?”

“夫人要看,在下自是不敢藏私。只是不瞞夫人,那是祖上留下的東西,雖說只是一個物件,但是留久了,也成了個念想,是以不敢輕易變賣了……”

李衣風自是不會為難他,只是道了聲可惜,這時到後屋取貨的夥計已經抱了幾個錦盒回來了,“夫人要不看看這幾件?”

李衣風看了看錦盒裏的玉件,拿起一串白玉珠,仔細看了看,而後放到了孚木南手中,“南兒看看這個如何?”

那掌櫃的這才註意到她身後的人,只是一眼,便知道了來人的身份,畢竟孚相獨女自幼目不能視,在當年孚府遍請名醫時便已人盡皆知了,“夫人、小姐,這串白玉珠可有些來頭。它是從一整塊白玉中取材的,而這白玉之前可是前朝皇族用過的,後來幾經輾轉才入了行家的手,經工匠雕琢才有了如今的細膩清潔。”

“歷經沈浮冷暖,閱遍塵世坎坷,也算是有些靈性了。只是這玉雖然沒了戾氣,但畢竟溫潤不夠,我看還是那邊的和田玉更適合一些。”

李衣風隨著她朝向的地方看去,果見架上擺了一串和田玉珠,一旁的掌櫃雖然心有疑惑,但還是麻利的取下玉串放到了兩人面前。

李衣風拿起珠串對著光仔細看了看,只見那玉溫潤柔軟、光潔如脂,確實更適合長者佩戴,“就這串吧。”

“孚夫人真是好眼光,讓我都忍不住有點動心了呢。”掌櫃的正待裝盒,一只珠翠羅列的手將珠子拿了過去。

“原來是胡夫人,夫人若是喜歡,那送予夫人吧。”李衣風一臉和善地看著面前打扮得雍容華貴的婦人。

來人正是吏部尚書胡定的正室,經商世家,自小便這般穿金戴銀,每一步都叮當作響,坊間戲稱其為“響叮當”,說來,李衣風雖是與其無甚深交,但許是皆為商人之女,這位胡夫人每次碰到她,都想著要較量一番。

胡夫人正待說什麽,卻轉眼看到了一旁的孚木南,嘴角不禁勾起一抹譏諷,“喲,這便是你家閨女吧,嗯,這份別致我家寧兒還真是比不上。”

孚木南拉住李衣風的衣袖,穩穩地行了一禮,“晚輩見過夫人,聽聞胡家姐姐自幼由夫人教導,琴棋書畫無所不通,很不一般,晚輩自是不敢與胡姐姐作比。”

孚木南一番話,說的胡夫人心裏舒坦不少,“你也不要喪氣,畢竟你胡姐姐不是誰都能比得上的。”說著扭頭在店中掃了一眼,便扭著腰走了。

李衣風看著掌櫃的包東西,沒有做聲,一見東西包好,將銀子一放,拿了東西直接出了門,孚木南聽到聲音,微微笑了笑,“讓掌櫃的見笑了。”

掌櫃的笑著搖了搖頭,而後意識到什麽,才要說話,見剛剛出門的人又走了回來,才放心地回去整理賬本。

李衣風一走出門,便想起了被留在店中的孚木南,只得心疼地走回去領人。這一來一回,她的氣也消了不少,於是又想起了之前的事,忍不住拿手在孚木南眼前晃了晃,見她沒反應,提拎的心才往回放了放,已經辨不清喜憂了。

“南兒如何知道店中那處有一串和田玉珠?”

孚木南笑了笑道,“阿蘭喜歡外面的事。”阿蘭的鄰居極中意那珠串,但苦於銀兩不夠,只能在每天經過時,在門口看幾眼。

李衣風一聽便知道了原委,木南院中只有阿蘭這一個侍候的小丫頭,那丫頭又正是好奇的年紀,見南兒不嫌她煩,便什麽芝麻綠豆大的事都要到她跟前說一說,這珠串怕也是那丫頭告訴南兒的吧。

壽禮之事辦妥,李衣風卻不太願意太早回府,“我們娘倆難得一道出門,要不帶你去置幾套夏衣?”

說到置辦衣物,孚木南的衣物按理說當是李衣風打理,只因著家中人看不得這位當家主母那花花綠綠,艷麗非常的癖好,商議之下,決定交由一向素雅的孚木北打理。當然李衣風那獨特的癖好也只用在孚木南身上,在她看來,孚木南的年紀最該是花紅柳綠的。

這一次,大兒子不在,而女兒和成衣鋪就在眼前,李衣風心中確實有些迫不及待,只是她忘了另一個變數,孚木東,相府的二公子。

“娘怎麽把阿南帶出來了?”孚木東一臉探究地湊上去,將孚木南拉到身邊看了看,見沒什麽怪異之處,才擦了擦臉上的汗。

李衣風見兒子防自己像防賊一般,心中不免有些不愉,“臭小子,你不是和孫冀然去兵營了嗎?怎麽跑這兒來了?”

孚木東看了看從雲中冒出的日頭,將孚木南扶上了馬車,“今日鴻大哥臨時有事,我和阿然就回來了,只是這樣時陰時陽的天,實在悶得慌,娘將木南帶出來不是受罪嗎?”

李衣風也擡頭看了看,一時有些心虛,“出門的時候還蠻涼爽……是吧?南兒。”見孚木南點了點頭,才挑眉看了孚木東一眼。

後者沒有理她,直接讓孚青駕車回去,李衣風之前的盤算也就不了了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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