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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黑白之界(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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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黑白之界(5)

姜爸三人出發後, 村內開始準備晚上的新年會,篝火在村委會前的空地前點燃,村民們在院門口支了大鍋, 殺豬燙毛分肉,豬血挨家挨戶端著碗接,回到家可以做成豬血塊調菜吃。

奚媽拉著姜筠也去接了一碗,小心翼翼端回家,就連忙先處理好。

姜筠無事便出門去村裏轉轉,村內燈火通明,如同白晝,家家戶戶都點燃了蠟燭或者火棍,走街串巷的拜年。

有人餓的臉頰凹陷,臉上也帶著笑意, 似乎新年驅散了災難。

作為提供整頭豬的黃順民,家裏更是人來人往,黃順民家比姜家強了不知多少倍,他們蓋的是三層樓的小別墅,裏面配置了冰箱空調,往樓頂一瞧似乎還有太陽板,就連門也是超厚的金屬門,高高的圍墻將院子圍住,阻止了其他人的窺探。

如今過年, 他們大門敞開,屋內亮著燈, 從其他村民的口中得知是用發電機才來的電, 讓以為通電了的村民空歡喜一場。

每一個進了黃順民家的人都抓了把瓜子出來,話語間都是誇讚黃順民大方的。

“順民也算是有出息了, 蓋了t三層小別墅不說,這裏裏外外裝修可花了十幾萬呢。”

“是啊,還給村裏送了頭活豬,專門從隔壁養殖場拉過來的,若不是順民有門道,人家大老板都不會賣豬呢,要不說人家有能耐呢。”

“這才是衣錦還鄉呢,要我說咱村有出息的還是順民,姜家老二年輕時學習多好,還考上了名校,到最後還沒順民混的好,回來時開的還是破面包車。”

人嘴裏只要磕著瓜子,那定是要聊上癮了:“看來姜家老二在外面混的不好,到現在連個兒子都沒有,就個丫頭片子能幹啥,再婚還娶了個帶拖油瓶的,兒子都十七八了。”

姜筠越聽越離譜,還沒等她皺眉從陰影中走出,只聽一聲嗤笑傳來。

“馮大娘,你兒子三十好幾了連個媳婦都沒有,我二叔好歹還有個閨女,照這麽說,你兒子比我二叔還不如,是個更沒出息的。”

“我二叔娶什麽媳婦關你們什麽事,我二嬸長得好看又持家,就算帶了個兒子,那也是個大帥哥,怎麽?吃了黃家幾口瓜子,就上趕著幫人家說話啊!”

姜香淑本來是來黃順民家看熱鬧的,聽了一耳朵黃瑩瑩炫耀的話,都起繭了,沒想到一出門還碰到有人說她二叔的壞話。

她雖然和她二叔相處的時間不長,但怎麽說也是一家人,這怎麽能忍!

姜香淑杏眼一瞪,惡狠狠道:“怎麽?說一兩句好話,黃瑩瑩家能給你們買活豬吃啊!再說我二叔的壞話,我就告訴我爸,讓他去揍你們兒子!”

馮大娘訕訕:“香淑啊,你看你這孩子,我們就是說著玩,沒啥惡意,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不懂事啊。”

“就是啊!”“就是”其他大娘見狀,連忙將瓜子塞進兜裏,說別人壞話還被逮到,姜宏可不好惹,惹急人真打人,大娘們趕忙低頭各回各家。

姜香淑‘哼’了一聲,黃瑩瑩站在大門前,嫌棄地望了眼姜香淑:“果然是鄉巴佬。”

姜香淑不生氣,嘻嘻笑道:“怎麽?你爸不是村裏人嗎?看來你還是個不孝女,竟然罵你爸是鄉巴佬!”

“我才沒有!”黃瑩瑩駁斥道。

姜香淑才不和她說話,喊閨蜜:“妙妙我們走了,以後不來黃瑩瑩家玩了。”

孫妙妙小碎步跑到姜香淑身邊,沖黃瑩瑩傻笑道:“瑩瑩我走了,下次有好吃的記得叫我。”

姜香淑不滿:“吃什麽吃,你餓死鬼投胎嗎?”

“這怎麽了?肉放你面前你不吃啊。”

“……吃”

“那不就得了,下次再有好吃的,我叫你一起來。”

“那謝謝你?”

“沒事,好姐妹就要同甘共苦。”

黃瑩瑩氣倒,一跺腳,咬牙道:“等我姐回來,有你們好受的!”

黃順民有兩閨女一個兒子,回來的只有小兒子和小女兒,大女兒據說還留在城裏未回來,也不知黃家大女兒黃憶冰如今滯留在城中所為何事。

姜筠晃了晃腦袋,將此事拋之腦後。

臨近夜晚之時,姜爸三人才姍姍來遲,車上還剩下一半的物資,三人揮去身上的寒意才講述了事情的原委。

原來三人抵達鎮上時,被人給攔住了,那群劫匪想要從他們車上索要過路費,被姜大伯給教訓了一頓,他年輕時做工程,有一股蠻力,順利將那群劫匪打得鼻青臉腫,倉皇逃離。

等他們抵達姜姑姑家中之時,姜姑姑的公婆已經餓得面黃肌瘦,就連兩個孩子也消瘦不少,屋內雖然燒著木炭,卻透露著一股冷意,想也知道,鎮上的木柴不像村裏多,為了節約木炭,只能省著點用。

姜姑父沒敢留太多米面,怕遭人嫉恨,幾人便決定每隔一段時日便送一次物資,他們時不時露個面也是個威懾,好讓姜姑姑家周邊的鄰居知曉他們一家背後有人,就是搶劫,那些劫匪搶劫前也得猶豫一下。

姜大伯想起鎮上的情形,嘆了口氣:“石陽鎮亂起來了,就這一路上,我們便遇到了三批搶劫的,也是老二的車堅固,我們才沒有被路上的鐵釘鐵耙阻礙住,順利回來了。”

姜爸發愁道:“下次再去鎮上就不知道又是怎樣一番情形,如果實在不行,便想辦法將小妹一家接回村裏,彼此之間也能有個照應。”

只是看姜姑父的作態,似乎並不願離開安陽鎮,這可如何是好。

外面響起鞭炮的聲音,劈裏啪啦中裹挾著孩子們驚嚇與歡笑聲,姜大伯揮揮手:“趕緊出去看煙花,別在屋裏待著了,大人的事自有大人操心。”

屋內眾人便被趕出去看煙花,手上還端著碗,準備去村委會那邊領碗排骨湯,邊喝便看煙花爆竹。

這些煙花都是上一年留存下來的,不止寧新村放,其他周邊也接連開始點燃,絢爛的煙花在空中綻放,猶如太陽懸掛在空中,照亮了漆黑的村落街道。

轉瞬即逝的煙花點燃了眾人的希望,他們相信只要堅持下去,極夜寒風饑荒終會遠去。

年後走街串巷地走訪了幾家親戚,姜筠便歇在家裏種菜,小蔥韭菜西紅柿都被她點在大棚裏,微弱的木靈氣註入到種子裏,讓它們的存活率漲了不少。

春天原本該播種的季節,土壤的溫度太低,地表溫度降至零度以下,結了冰,極度不適宜種小麥。

一時間,村中因新年而喜悅的氣氛瞬間變得低沈,不少人唉聲嘆氣地註視著田裏的土地,祈禱老天爺趕緊升溫,給人留條活路。

等到二月下旬,氣溫不升反降,讓寧新村村民的心頭一沈,看樣子再等下去,升溫是不可能了。

天不就我,我便順天,有人直接蓋了大棚,有人用盆栽種植,墻角溫度高的位置也被他們撒上種子,能不能發芽便交給老天爺,村民使出渾身解數,勢要種出來小麥。

三月初,他們種植的小麥凍死不少,沒有任何生根發芽的跡象,直至三月中旬,外面的積雪開始融化,麥種發芽,種種跡象都在表明氣溫的回升,這一發現令村民驚喜不已。

雪停了半月,等不及的村民已經開始播種麥種,其他人猶豫不決,害怕降雪毀了莊稼,姜爸抓住時機,花了十斤米,將十畝地犁了,又急忙播種上了麥種。

姜爸不止自己種,還勸觀望的姜大伯:“大哥,這氣溫不可能再回落了,早種早收成,這一個冬天存的糧食剩的都不多了,現在再不種到時候都得等著餓死。”

“南極北極每半年有極晝極夜,我覺得很有可能這極夜即將消失,會不會出現極晝,說實話我也不能確定,但能肯定的是這氣溫定是在往上回升。”

“大哥,聽我一句勸,早點種上小麥,到時候能提前收割。”

姜大伯一番糾結,想起地窖中所剩無幾的糧食,一咬牙,跟著姜爸一起把家裏的地都種上了。

自從種上以後,姜大伯每天都拿著溫度計測試著屋外的氣溫,見氣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往上升,這才總算松了口氣。

其他村民陸陸續續地也開始播種,直至4月的某一日,一道光竟然從地平線處緩緩升起,逐漸照亮這被黑夜籠罩了四個月的大地。

習慣了黑夜的眼睛驟然適應不了光線,他們微微瞇上眼睛,興奮地呼喊著。

“光!光!光!”

“太陽出來了!太陽終於出來了!”

“爸媽,快出來看看,是太陽!太陽出來了!”在地頭勞作的村民激動萬分地傳遞著心中的喜悅,朝著家的方向飛奔。

年邁的老人在見到陽光的那一刻喜極而泣,他嘴裏念叨道:“感謝老天爺,感謝老天爺!”

奚媽見到光亮好奇朝外面望去,只見太陽冉冉升起,光線透過窗戶射進屋內,照亮了昏暗的堂屋。

奚媽激動道:“姜亮!快看,太陽!”

姜爸無奈道:“看到了,是啊,太陽出來了。”雖然心裏早有預料,但在看見陽光的那一刻,心底仍是止不住激動。

姜筠由衷地笑了笑,提醒奚媽道:“阿姨,給大伯準備的菜,您放哪了?我去給他們送過去,今天正巧還要去趟姑姑家,順便把家裏多餘的蔬菜也都送過去。”

奚媽回過神來,懊惱地拍了下腦袋:“哎呀,你不說我都給忘了。”

“你種蔬菜家裏都積攢了不少,我還想要怎麽處理呢,扔了又不t舍得,剛好,老姜,你去小妹家的時候多帶點,正好消耗點庫存。”

他們家的蔬菜都快成患了,外面想吃蔬菜吃不著,而他們家是天天吃菜都快吃膩了,她家繼女好像點亮了種植天賦,大棚裏綠油油一片菜,每株菜長得青翠欲滴,炒著吃清脆可口,比以往在超市買的菜還新鮮。

幸好他們家有大棚擋著,外面的人也看不到裏面的蔬菜,要不然得引人嫉恨,若不是時不時往姜大伯家送點菜,他們家這小蔥韭菜還有白菜辣椒都快成患了。

“我去拿,你再掐幾根蔥,拿四五枚雞蛋給你大伯送過去,前陣子母雞抱窩多虧了他家,這些個小雞仔才能活下來。”

前幾日,他們從姜大伯家領的母雞竟然抱窩了,姜爸奚媽沒見過這陣勢,還是姜超風過來,指導兩人,才沒有讓小雞胎死殼中。

正巧外面還出太陽了,奚媽這一興奮,直接送出了四五枚雞蛋,她家只有一只母雞,一天才下一枚蛋,這般大方,還是頭回見,姜筠狐疑地望了眼奚媽,心想一會清醒過來,指不定要懊惱呢。

奚鈺在棚裏支木架,讓豆角番茄秧能爬順暢,姜筠掐了蔥,又幫他扶了下木棍,插好架子後,兩人拿了菜和雞蛋去了隔壁姜大伯家中。

姜大伯一家人也都陷入了太陽出來的喜悅中,還邀請姜筠兩人留下來吃飯,他們拒絕後,把姜爸準備去鎮上查看消息的事傳給姜大伯。

姜大伯從興奮中緩下來:“是嘍是嘍,我們得去看看鎮上的情況。”

去鎮上卻不是想去就去的,以前還能趁著夜色悄悄去縣,現在天一亮,外面全是人,路上也都有人堵著,各個都餓的眼冒金星,如餓狼般直直地盯著他們的車輛。

才走一公裏,姜爸與姜大伯便決定返城,等稍微穩定後再去鎮上。

這一個冬天過去,凍死餓死了幾千上萬了,極夜時藏在屋內避寒取暖的人們餓的面黃肌瘦,他們從房子裏爬出來,游蕩在街道上,黑夜時看不著的綠葉在白日格外顯眼,他們狼吞虎咽地直接薅下剛發芽的綠葉,不管不顧地塞進嘴裏。

那雙因饑餓而惡狠狠的眼神令其他人不禁脊背發涼,他們仿佛能夠吞噬天底下所有吃的,寧新村裏也跑出來了四五個快要餓死的人。

他們說不出話來,一張臉因饑餓而變得凹陷,顴骨凸起,身體瘦骨嶙峋,慘狀令人不忍直視。

他們爬到外面啃樹皮吃泥土吞咽雪水,還闖進村民家中翻箱倒櫃找吃的,瘋狂猙獰的模樣令村民們毛骨悚然。

還是村支書帶著十幾名青壯年將人給抓了起來,一看才發現這些都是獨居的村民,他們要不是孩子在外面沒回來,要不就是孤身一人。

姜筠從別人口中得知,這些人在極夜來臨的一個多月後,患上了夜盲癥,還有口吃癥,一開始求救時,村民也只當正常現象,讓他們忍忍。

隨著時間越長,癥狀越來越嚴重,他們夜裏如同瞎子,什麽也看不見,話也說不出,即便求救也很難。

他們躲在家裏靠著僅剩的存糧活到了現在,太陽一出來,他們的視線恢覆正常,才會奪門而出,只為能找點食物吃。

“那也不能進門就搶。”被搶的村民忿忿不平道。

“他們餓到現在,理智都餓沒了,你和他們說這些有什麽用。”另一個村民勸道,和餓鬼講道理,那不是白說一通,有什麽用?

另有一些村民關註的點是夜盲癥。

一位大媽驚恐道:“我前幾日視線就有些模糊,不會也得了夜盲癥?”

“嬸子是不是感覺眼前有斑點,我和你一樣,眼神也有些不好使,說話也變得磕磕絆絆了。”旁邊穿著棉衣的女人急忙道,“我不會也得了夜盲癥?”

旁邊的人開始回想極夜時的視線狀況,紛紛審視自身有沒有癥狀。

“怎麽?你也有啊?”“我有一點,但不嚴重,這太陽一處來,我就感覺說話順暢了,你呢?”

“我和你一樣,這太陽一照,渾身都舒適了不少。”“怎麽你們也是?”“我也是!”“我也是!”

其他村民紛紛附和,村支書見到後,迅速察覺到了異常,看來這場極夜恐怕還帶來了疾病,只是這場疾病被太陽給驅散了,還沒來得及擴散。

他按捺下心底的恐慌,呵斥道:“都安靜些!這幾個人偷盜糧食先關在村委會,有什麽事回家說去,不要聚在這裏了,都給我回家去!”

村委會可沒有多少存糧了,村支書望著餓得吃土的五人,只能無奈的先將人關起來,每天給塊糠麩餅,沒讓他們餓死。

黑夜帶來的危機才剛剛突顯,白晝卻先為草木叢林帶來了生機盎然。

日夜恢覆正常後,小麥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成長,掩藏在冰雪下的草種極速生根發芽,所有人對此樂見其成,他們渴望早日見到麥穗成熟,果實落地,這樣便能夠填飽他們的肚子,讓他們早日脫離饑餓。

極夜裏仿佛銷聲匿跡的政府驟然出現,他們開始維持社會秩序,僅用了半月的時間便肅清了擾亂社會的危險份子,將他們全都按照戰時條例,一一槍斃,瞬間震懾到了其他企圖反抗的罪犯。

一個月後,城市逐漸恢覆原有的秩序,因極夜而提心吊膽的民眾才漸漸開始返城。

姜爸待在寧新村卻沒想過要回城,因為他們地裏才種了不到三個月的小麥竟然接穗豐收了,即便老道的農民也都傻了眼。

來不及他們多想,當麥穗成熟的那一刻,整個寧新村連夜響徹著收割機的聲音。

小麥成熟後,黃瓜西紅柿莧菜等蔬菜,蘋果西瓜葡萄等水果,仿佛爭先恐後,不顧時令,競相生長結果,引得村民瞠目結舌,瞪大雙眼看著這與不合邏輯的一幕。

不止寧新村,全國各地炸開了花,不管是應季還是不應季的,植物百花齊放,樹木碩果累累如同證據般擺放在眾人面前。

所有人都驚訝,這個世界究竟是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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