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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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2)

“哥,你這麽出門真的可以嗎?”回家的路上,趙恩澤抱著從超市買回來的蔬菜,鬼鬼祟祟地和趙佑一起回家,擔心附近會有人拍到趙佑。

趙佑上了車便摘下帽子,制動著汽車,說:“放心,沒有人知道的。”臨行前,周成景便向他承諾只要不出現在周方睿面前,他便不會透露出他任何行蹤。

一個大企業的老板,能讓他身敗名裂,自然也能替他瞞天過海。

“那哥你這次回來要待上幾天?”趙恩澤問道。

“說不定,但是短期內會常住。”

趙恩澤小小“哦”了一聲,看了看趙佑的面部表情變化,然後低頭出神地思索了一陣,接著又欲言又止。

趙佑出聲問道:“怎麽了?”

“哥,你真的沒問題嗎?”趙恩澤很擔心趙佑現在的狀態,畢竟上一世趙佑就因為網絡上的言論而被逼上絕路,他很怕趙佑再一次重蹈覆轍。

趙佑笑道:“我哪有那麽脆弱?”

“可是你之前......”趙恩澤作為當事人的家屬之一,見過趙佑生前的那段影像,實在是癲狂又恐怖。

“......失足墜亡罷了。”趙佑他沒有把話說完整,他明白,自己的病被逼出來或許不僅僅是因為網上的言論。

自己是個典型的以自我為中心的人,與他無關的任何人,他都不會去關心他們對自己的看法,若是對於網上的言論毫不在意,可為何最終還是因為這些不帶利劍的語言給擊敗。

因此,網上對他負面的言論也許只是成為他誘發病癥的因素之一,這顆炸彈早就埋在了他的心裏很久了。

而他還在思考,思考病癥的源頭。

趙恩澤自知這個話題還是太沈重了,於是主動換成了另一個話題:“哥,玫瑰它需不需要小裙子哇?我有個同學動手能力可強了,說不定能給玫瑰做一條漂亮的小裙子,把家裏給玫瑰的那幾條裙子都丟了吧,太醜了......”

玫瑰的衣服是周方睿買的,趙恩澤再次精準地把天聊死了。

看著沈默地趙佑,趙恩澤這才意識到有什麽不對:“那個......不會是那誰買的吧?”

“嗯,”趙佑轉著方向盤,“放心,短時間內不會遇見他了。”

趙佑答應了周成景只要日後不出現在周方睿跟前,他便可以繼續保持和潤德的合作。

現在趙佑需要做的就是等待輿論風波過去。

回到家樓下,

趙佑還需要找車位先停車,於是趙恩澤便提著食材上樓了。

然而,趙恩澤打開家門的時候發現,趙甲文和王瑞梅似乎都沒有發現自己回來了,只是在客廳說著些什麽。

趙甲文說:“要不你跟宥宥說一下。”

說什麽?

趙恩澤皺了皺鼻尖,屋裏傳來淡淡的煙草味,應該又是爸爸在抽煙了。

“什麽意思?宥宥現在好不容易回來了,你難道要這麽狠心嗎?”王瑞梅的語調變得有些奇怪。

“總感覺怪怪的你難道不覺得嗎?頂著一張陌生人的臉跟我們說是宥宥,你真的相信嗎?而且大師都說了,宥宥生來就六親淡薄,與我們緣分就淺,你再強留他有什麽用呢?”

“他就是宥宥!你平時不關心兒子就算了,現在兒子好不容回來了,你難道真要趕他走嗎?!”王瑞梅爭執道,“那個大師的話就是嚇唬人的!”

趙甲文嘆了嘆氣:“那這樣,過幾日我再找那位大師看看,如果真不會給家裏招什麽的話我們就留下他......”

什麽意思?

“恩澤,你怎麽還不進去?待在外面幹什麽?”趙佑突然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趙恩澤後面,問道。

趙恩澤禁不住嚇,手裏抱著的菜籃子突然一松,裏面的瓜果蔬菜便咕嚕嚕地滾了出去。

房裏的人也聽到了門外的動靜,立刻止住了話題,走了出來。

王瑞梅抹了抹眼角的眼淚,強裝笑顏地問候道:“你們什麽時候回來的啊?怎麽也不吱一聲?”

“哦,我們剛回來,買了一些中午吃的菜。”趙佑沒去追究剛才趙恩澤為什麽會在門口停留這麽久。

趙甲文的神色也有些不對:“啊......對,趕緊收拾收拾,過會兒就吃飯了。”

“哥......”看著趙甲文和王瑞梅進了廚房,趙恩澤突然問向趙佑,“你會離開我們嗎?”

“為什麽會問這麽奇怪的問題?”趙佑輕笑著問道。

“哥,”趙恩澤搖搖頭,握著趙佑的手,央求道,“你只要回答我。”

趙佑眉頭輕蹙,趙恩澤的反應給他的感覺特別奇怪,好像在擔心什麽似的,還是因為網絡上的言論嗎?

他揉搓了一下趙恩澤的腦袋:“不會,不要多想了。”

“那就好......”聽到了趙佑肯定的回答,趙恩澤松了一口氣。

趙佑盯著趙恩澤的背影似是有些奇怪,這種奇怪是從剛才進門就開始出現了的,但是又想不到哪裏有什麽奇怪。

這份怪異感一直到吃飯結束都縈繞在屋子上方,圍繞在他們四周。

趙佑坐在客廳裏,拿出貓糧給玫瑰餵食。

這時,王瑞梅走了過來,接過趙佑手裏的貓糧,問道:“佑佑,你打算住在這裏多久?”

“應該會常住一段時間。”趙佑答道,這個問題他不是已經回答了很多遍了嗎?怎麽還要問他?

“那你媽媽那邊她知道嗎?”王瑞梅問的是趙佑現在的母親柳如蘭。

趙佑張了張嘴,說道:“她還不知道。”

“那你要不要回去看她一下?”王瑞梅用極其僵硬的笑容看著趙佑。

“什麽意思?”趙佑突然就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媽媽是覺得,你現在的媽媽還不知道你是誰,你現在住在我們家如果不回去看她一眼,媽媽擔心她會懷疑你。”

“......那現在是要我走嗎?”趙佑直接無情地點破道。

趙甲文看到王瑞梅和趙佑這邊的氛圍有些不對,走過來說道:“宥宥,媽媽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

“你看你現在生活也過得不錯,你完全可以待在你現在的母親身邊,過著你的日子,為什麽還要回來找我們呢?”趙甲文問道。

趙佑突然被這個奇怪的問題給氣笑了:“為什麽會回來?那你們是覺得我因為什麽回來?”

傻孩子下雨了都知道往家裏跑,他為什麽就不能回來找自己的爸爸媽媽?

“宥宥你看啊,”趙甲文撓了撓頭,撣了撣手裏的煙,“你現在用著的臉是別人的,身份也是別人的,你說你自己的魂是趙宥,可是你始終要頂著你現在的身份繼續生活下去,未來你遇到了,學習了從前你沒見過的東西,你的思想發生了轉變,假如到了那一天,你還會是你自己嗎?”

玫瑰好似感覺到撫摸著她的趙佑情緒有些不對,抖了抖身軀,起身走到了其他地方。

趙佑從未料到過趙甲文會這麽想自己,他的手突然因為玫瑰的離開變得空蕩蕩的,他垂了垂頭,沈默良久,原來回家好好陪伴王瑞梅和趙甲文,把曾經缺失的年歲補回來。

他沒有問過他們的意見,所以趙佑是默認他們也是期待著自己回到他們身邊的。

這些都只是他自己的一廂情願而已,他們其實是在害怕自己。

有誰能對一個頂著別人臉聲稱是自己兒子的人不提心吊膽的?有誰能保證現在的他還是趙宥,以後的他就也還是趙宥?

趙甲文的話猶如一陣精神重擊,像一個帶刺的錐子,深深地擊中了他的心臟,經年已經結疤了的傷口,如今連著皮肉再次被剝了下來,細細密密地疼著,他們戴給他的精神枷鎖其實並沒有停止。

從前是期待,期待他出人頭地。

現在也是期待,期待自己能離他們的生活遠一點。

原來真的有人能一直做著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他自嘲地笑了笑,起身道:“我知道了,不用再說了。”

“宥宥!”王瑞梅喚道。

趙佑站起身,幾乎不猶豫地將玫瑰抱起來,沖向大門。

此時,剛洗完碗筷的趙恩澤突然看到哥哥穿著鞋,抱著玫瑰要離開家門,他看到王瑞梅和趙甲文古怪的表情,問道:“哥,怎麽了?”

趙佑的眼眶已經微微發紅了,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趙恩澤,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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