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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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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軌

答辯這日,趙宥偷偷潛回了學校。

輪到趙宥上臺發言的時候,一些同學在低聲交談,還有一些在用異樣的眼光看自己。

趙宥知道他們在說什麽,今天將所有事情都了結後,一切都會結束了。

很快輪到趙宥上臺闡述自己的研究成果,一開始答辯組的評委們都對趙宥所作出的成果都表示滿意,於是便提了幾個問題便讓趙宥在之後的環節進行回答。

臺下,趙宥打開了手機,在一眾清一色的紅點裏看到了周方睿發給他的信息。

【撤回你的論文,我們還有餘地可以談!】

【你邁出了這一步,一切都很難挽回了!】

算了,跟周方睿這種人談這些就是白費力氣。

臺上的答辯助理報了趙宥的名字:“請趙宥上來回答老師所提問的問題。”

趙宥簡短地打了幾個字:【對不起。】接著,就拿起自己的講稿上前回答老師的問題。

“老師好,我是30號答辯同學趙宥......”趙宥突然發現答辯組的老師都低著頭,沒有一絲笑臉,趙宥總感覺有些不妙,但依舊繼續回答下去,“針對老師剛才提問的問題,我將一一回答,其一......”

回答完之後,坐在中間的老師頓了一頓,說道:“你不覺得你自己的數據有些過於牽強嗎?”

“......抱歉老師,是哪裏牽強了呢?”趙宥臉上的微笑頓時有些僵硬。

“你說這些數據是可能因為你引導的輿論裏某些關鍵字而產生輿論風向的變化,你有沒有想過,其實這是個偽命題?”老師說,“是,在輿論場裏,你在盡可能地減去了能夠影響輿論偏差的因素,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所研究的對象其實你不能完全保證他會不會影像你的調查。”

接著,另一位老師說:“你用秦方睿這個明星的起勢過程作為例子可以,但是這會不會涉及到他個人隱私問題?你自己也說了這是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做出的最真實的反應,但這是不是涉及到倫理問題呢?”

又有一位老師直接點破道:“我不知道你有沒有看最近網上的輿論,因為這些輿論好像對你、對學校都多多少少產生了一些影響,你看看是否要不要重新修改樣一下你的文章?”老師說完,臉上都流露出失望的神情。

最後一句話有如千鈞之力,一擊便擊中了趙宥的心臟。

什麽意思?

我的答辯不過是嗎?

“可是老師......”趙宥還想在爭辯什麽,畢竟這些都是他最敬愛的老師,他是他們最優秀的學生,為什麽會對他下這麽重的判決?

“行了,希望你好好回去修改一下啊,下一位同學。”老師喊道。

趙宥一個人失魂落魄地走到大街上,有的路過的年輕人似乎覺得他有些眼熟,有的似乎就是周方睿的粉絲,向他投來鄙夷的眼光。

這時候,導師發了一條安慰他的消息給他:

【沒關系,老師剛才的意思是對你的成果是認可的,但是涉及到這個明星的問題你可需要轉換一下思路,比如刪去關於這個明星的結論分析之類的。】

他不明白,自己做了一年多的成果,就這樣被他們輕而易舉地否決了,態度轉變得如此之快,到底是為什麽呢?

然而不管是因為什麽了,現在趙宥的問題可能就要面臨二次答辯以及可能畢不了業的情況。

接著,導師又繼續說道:

【像是你之前在何凱文和秦方睿事件裏,那份緊急公關和輿論風向就做得很好啊,你可以拿著個單獨做你的實例分析。】

是這樣麽......

【你不要再繼續做秦方睿這個話題了,眼下就是你需要正常畢業,而不是為了執著這件事去和他們鬥。】導師的最後一句話,已經點破了其中緣由。

還未等趙宥想完全,突然一個臭雞蛋就砸在了自己的腦袋上。

趙宥蹙眉,看到周圍有不少人舉起自己的手機在拍自己,有的人甚至自詡正義地站出來指責趙宥道:“大家看,這個就是拿睿睿做小白鼠的罪魁禍首趙宥,為了自己的科研,不惜洩露別人的私人信息,這是不是和變態、人渣無異?”

“就是!變死態!”

“這種人千萬不能到社會上,不然會危害社會!”

“死男同,少纏著我們家睿睿了!”

“為什麽這種人渣不去死?”

我不是變態。

我不是人渣。

趙宥感覺到耳邊的謾罵聲突然變得模糊,甚至產生了耳鳴,面對眼前一個個對著自己的鏡頭,趙宥一瞬間感到恍惚,他需要逃離。

趙宥推搡著人群,加快了腳下的步伐,逃離了人群。

在一個僻靜的小巷子裏,趙宥接到了趙恩澤的電話。

“哥......你還好嗎?”

趙宥暈乎乎的腦袋終於找回了一絲清醒,強忍著剛才胃裏的惡心,說道:“還好......”

“可是家裏不太好......”

“怎麽了恩澤?”

“家裏的門口突然被陌生人潑了紅油漆,媽媽被嚇進了醫院,現在爸爸很惱火,”趙恩澤到底是個不經事的少年,他哭道,“哥,我們家是惹了什麽人嗎?你能想想辦法嗎?”

“潑油漆?怎麽會做到這個地步?”趙宥揪了揪自己的頭發,疲倦地揉搓了一下眼睛,說道,“恩澤你放心,哥會去處理的。”

“是因為周方睿嗎?”趙恩澤問道。

“沒事的恩澤,你專心讀書考大學......”趙宥安慰道。

“電話給我,”電話外傳來趙甲文的聲音,聲音裏隱隱藏著怒氣,“餵?”

“餵......”趙宥有些心虛地應答道。

趙甲文怒道:“你出息了啊?我說你過年怎麽不回家,原來是在跟男人搞同性戀,我們老趙家怎麽出了你這麽個不要臉的東西,你知道你媽媽現在被你嚇出了心臟病嗎?”

“對不起,我一定會處理好的。”趙宥反覆地在道著歉,但其實沒人知道,他的精神已經在瀕臨崩潰了。

掛下電話,趙宥冷靜地呼吸了一口氣,撥通了陳祖蘭的電話。

陳祖蘭問道:“怎麽了?想通了?”

“你還想怎麽樣?我已經答應解約了,你就非要把我逼上絕路嗎?”

“我可沒有逼你上絕路,這些是粉絲自己扒的,”陳祖蘭頓了一頓說,“不過你答應解約了,我也可以答應你一件事,你說吧,想要什麽?錢?還是工作?”

“澄清,我要周方睿親自出面澄清我和他的關系。”趙宥警告道。

“哈哈,真好笑,”陳祖蘭朗聲同別人問道,“他說要你澄清,你願意嗎?”

趙宥聽出了陳祖蘭的意思,周方睿在陳祖蘭旁邊,周方睿什麽時候去找的陳祖蘭?

“趙宥......”周方睿接過陳祖蘭的電話,頭一回喊了他的名字,說道,“首先,那些流出去的照片現在撤回去也來不及了。其次,你要知道,我澄清了,我的事業就約等於毀了。”

“什麽......意思?”趙宥不敢相信這麽冷漠的話會是從周方睿的嘴裏吐出來的,“你不想澄清?”

“澄清是不行的,”陳祖蘭拿回電話,“因為我們這裏有一份合同要你自己簽。”

“什麽合同?”

“為了以後不必要的麻煩,我們會給你30萬的補償金作為你們兩人的分手費,給你在你老家安排個體面工作。”

也就是說,陳祖蘭幾乎是要他斷絕他未來三十年的前途,讓他永遠不能有機會再來A市。

“你直接說讓我答應這件事就好了,還問這麽多做什麽?”趙宥冷笑道。

“嗯,至少還要尊重一下你,問一下你的需求。”陳祖蘭說道。

“周方睿他怎麽說?”趙宥感覺到自己的牙齒在止不住地打顫。

“他?你剛剛不是也聽到他的回答了嗎?”

好,好,好。

“分手可以,”趙宥似是也下定了決心一般,“錢、工作,我一個都不要,我只要他澄清。”說完,趙宥掛下了電話。

趙宥從來沒有哪一刻會讓他感到如此心寒和迷茫,他遇到過很多困難,很多次都是咬咬牙,想辦法去解決他,但這回他實在不懂怎麽解決了,他只能照著老師說的去做。

夜裏,

趙宥待在酒店裏,無助地看著鏡子裏的鏡子,因為好幾日的失眠,讓他已經積攢了厚重的黑眼圈,他又看了看自己剛剛攢好的一盆水。

水清涼涼的,裝得很滿。

只要他將自己浸入水中,直到窒息,就不用再去煩惱那些爛攤子了。

趙宥深呼吸了一口,接著,一頭紮進了水裏。

耳朵裏不斷灌來咕嚕咕嚕聲,漸漸地,趙宥感覺到肺裏的空氣在慢慢抽走,窒息感逐漸上來了,他強迫著自己不要擡頭,死死地扒著洗手臺。

一瞬間,他感覺到自己輕飄飄的,仿佛回到了十幾年前,在趙乙山夫婦還在他身邊的時候,自己還在黑黑矮矮的土瓦房努力背書的時候,趙乙山總會不辭辛苦地帶他去醫院輸液,為的是讓自己好好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

似是這一絲念頭的冒頭,讓趙宥求生的希望不斷猛長,水一下子灌進了肺裏,刺得趙宥生疼,疼痛感刺激到了趙宥的大腦,趙宥揚起了頭,空氣再次重新灌入口裏。

對,自己好不容易活下來,為什麽別人一句“去死”的話,就要葬送自己的生命?

可正當趙宥以為還能懸崖勒馬的時候,學校突然發給了他停止二次答辯的通知,並取消了畢業資格。

原因只是因為有人以蓄意煽動社會言論舉報了趙宥。

現在不僅是他過去一年的成果沒了,甚至過去努力了四年的成就都瞬間化為泡沫。

為什麽?

明明自己已經剛剛拾起生的希望,還要再給他打擊?

“老趙,你怎麽樣了?”王琦是唯一來詢問他情況的人。

“我......我還好,”趙宥已經保持不了冷靜了,這幾日的打擊都沒有今天來的猛烈,他感覺到自己的情緒開始失控,開始不停地呼吸急促,“我真的還好......”

他不好。

他已經不好了。

掛下王琦電話的那一刻,他似乎想要發洩什麽。

於是,趙宥的視線投向了靜靜躺在桌面上的水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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