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底線(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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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線(4)

周末那天,趙佑按照往常約定的時間,去A大接到了趙恩澤之後一起回了B市。

回到B市後,趙甲文夫婦也很熱情地招待了兄弟倆。

在等待開飯的時候,趙恩澤突然提起道:“哥,有樣東西需要給你看一下。”

“什麽?”

趙恩澤帶著趙佑回到房間的書桌旁,拖鞋踩上了桌面,從書桌的最頂上拿下了一個黑漆漆的四方盒子。

“這是什麽?”

趙恩澤的眼神晦暗不明,說道:“這是哥的骨灰盒......”

趙佑的心臟一下子被揪疼了,這是他的生前的骨灰,關於趙宥曾經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的證明最後就這麽被裝在了一個小小的盒子裏。

“你剛回來的時候我就在想要不要還給你,可我又擔心會讓你傷心,可這個東西是你的,你有權利知道......”趙恩澤說道,“那天你被送去火化的時候,周方睿來到過火葬場想要把骨灰盒拿走,後面是媽媽向他下跪求了又求,哥的骨灰盒才沒被周方睿搶走。”

趙恩澤沒敢跟趙佑說當時現場有多混亂,也沒敢告訴趙佑當時他的身體其實已經拼不完整了,只能勉勉強強湊起來看出來是個人的樣子。

周方睿......

是了,他怎麽能忘了?周方睿這個月以來給他灌了太多的迷魂湯,給他制造了太多溫情的假象,反而忽略了假象之下殘酷的事實。

“我知道了,”可趙佑心裏再怎麽為這件事忿忿不平,也還要安慰趙恩澤,“別難過了,我現在已經回來了,這是事實不是嗎?”

“可是哥......你不恨他嗎?”趙恩澤還不知道他倆已經住在一起的事。

“我......沒什麽好恨的,我們好好生活不好嗎?”趙佑不希望趙恩澤因為這件事終日活在仇恨裏,他知道,帶著仇恨的心情過日子不好受,因為他們做不了任何反擊,所以只能每天都在給自己洗腦,竭力使自己看開點。

至少他重活一世,悟出了這一點,恨一天,地球會轉,不恨一天,太陽也依舊升起來,倒不如讓自己少點負擔,畢竟這世上還有那麽多擔子要挑。

在吃飯的時候,

王瑞梅問起了趙佑如今的情況:“宥宥,你現在在哪裏工作啊?”

“在A市的一個公司。”

“我聽恩澤說那個公司是你現在那個媽的公司?”

“嗯。”

“那你過來這邊她知道嗎?”

“她不知道。”提到這,趙佑對柳如蘭感到有些愧疚。

“你用不著次次都回B市,”趙甲文說道,“不然來的次數多了她可能也會起疑。”

“好。”還在回想著骨灰盒的趙佑也沒咂摸出趙甲文當時話裏的意思。

“來,多吃點,很久沒吃過媽媽做的飯了吧?”王瑞梅夾了兩塊豬肉到趙佑碗裏。

第二天晚上,

趙佑在把趙恩澤送到學校門口後調頭準備回去,路上卻經過了自己家。

趙佑突然想起,現在汪子寧把自己的東西拿走了嗎?

於是,在等著紅燈的三十秒裏,趙佑躊躇了一會兒,便將車往自己家的那個方向拐。

上樓的時候趙佑註意到手腕上的手環一閃一閃的,於是便將手環拆了和手機一起關機放回了褲兜裏。

一進門趙佑就看到了汪子寧。

雙方似乎在這個時間點能遇見對方感到有些驚訝。

“你不是在周方睿家嗎?”

“你不是應該在劇組嗎?”

異口同聲的兩人都被逗笑了,趙佑強行解釋道:“額......剛剛去了一趟A大,手機沒電了,路過便上來拿充電器了,嗯對充電器。”趙佑走到客廳的電視櫃下找充電機,還拿出了被他關機的手機證明自己清白。

“噢......前段時間太忙了,準備要殺青了我這才有空收拾東西。”汪子寧說道,“玫瑰呢?”

“我抱去那邊養著了,放心她最近還吃胖了。”趙佑說道。

“嗯......”

......

兩人瞬間安靜了下來。

趙佑最先打破了這尷尬的場面:“那你之後要去哪裏住?你的新房嗎?”

“已經有打算了。”

趙佑點點頭,想是已經明白汪子寧要去哪裏落腳了。

“真的很......對不起。”汪子寧這時候突然道歉。

“不用對不起我,”趙佑垂眸,說道,“我也有很大一部分的問題......我以前遇到過一些事,自那之後我無法對所有人都敞開心扉,很抱歉沒能很好地和你處理這段關系。”

“沒關系,”分手後趙佑反而願意跟他坦白了這些事情,而汪子寧沒有追問下去,“但那些已經過去了不是嗎?我相信總有一天會有一個人能讓你重新敞開心扉,也許是能夠讓你幸福的人,也許是你自己。”

趙佑擡起頭,汪子寧還是像以前在大學那樣,像個哥哥一樣,耐心地教著他攝影知識,鼓勵著他一點點進步,他緩緩道:“好......”

“那以後我們還能是朋友嗎?”

趙佑淺笑,說道:“可以,以後有新劇了我也會去支持的。”

“沒想到這是我分過最和平的分手。”汪子寧眼含熱淚,但還是對這段平淡如水的戀愛感到了遺憾。

趙佑調侃道:“怎麽?前前任、前前前任跟你分手你都要一哭二鬧三上吊嗎?”

“我哪是那麽不講道理的人......”汪子寧用手背擦了擦眼淚。

趙佑見待在這的時間也差不多了,再晚點周方睿就要來找麻煩了,他拿走充電器告別道:“走的時候可以把鑰匙放門口的消防栓,走了,以後有機會再見吧。”

“好,再見。”

回到周方睿家,

趙佑從外頭便看到從一樓到三樓的燈光全部都亮著,趙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裏18個未接電話,心裏咯噔了一下。

今晚怕是要有一場硬戰要扛了。

推開大門,趙佑看到周方睿坐在沙發上,明明室內開著暖氣,但在他四周的空氣卻像是結了冰似的,此時他面色沈得陰郁可怕,一直以來被梳得一絲不茍的頭發也被抓得淩亂,桌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紅酒。

趙佑冷漠地略過一眼將要發怒的周方睿,徑直地走向臥室。

這時,周方睿叫住了他:“去哪兒了?”

“去送我弟回學校了。”趙佑回答道。

“之後呢?”

“這不回來了嗎。”趙佑反問,可語氣裏卻沒有多少反問的意思。

“打你手機為什麽不接?”

“沒電了。”趙佑依舊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手環呢?”

“也是沒......”

“撒謊!”周方睿起身怒斥,這一聲暴呵嚇了一跳趙佑,只見他緩緩向趙佑走來,“手環是周五那天我給你充滿電了的,夠用一個星期了,再給你一次機會,之後送完趙恩澤,你去哪了?”

趙佑囁嚅著嘴唇,回答道:“......沒去哪。”可趙佑眼神沒有直面周方睿。

周方睿聽了趙佑的回答,深吸了一口氣,沈默地將手裏的那杯紅酒飲盡,趙佑清楚地看到他捏著酒杯的手上爆出了青筋,這是周方睿要發飆的信號。

果然下一刻,周方睿將手裏的杯子摔到了地上,酒杯的碎片一觸碰到地面變得四散分離,周方睿的臉色逐漸變得通紅,他低沈地說道:“手環最後顯示的定位在你家,你還說你沒去哪?”

“我回我家怎麽了?還需要跟你報備嗎?”趙佑這時理直氣壯地反駁道。

“對,我沒意見,但是你去見了汪子寧,對吧,我沒說錯吧?”周方睿質問道,“今晚汪子寧沒來劇組,劇組的人說他回家了,巧的是你也回去了,怎麽?就非要找他是不是?”

“周方睿!你說話別太難聽了!”

“我說話難聽?我還有更難聽的,”周方睿粗暴地拽著趙佑的手腕,非要把對方摁在懷裏,他揪著趙佑的頭發強迫趙佑看向他,“這麽耐不住寂寞是嗎?我一個大活人成天在你面前走來走去的你都不搭理一下,見著汪子寧就忍不住湊上去了是嗎?”

趙佑感覺自己一下子懸空了起來,他驚懼問道:“周方睿你要幹什麽!”

周方睿鉗住趙佑的手,一把撈起趙佑,趙佑沒有周方睿每天這麽高強度的體能訓練,於是對周方睿的鉗制動彈不得,就只能被迫任由周方睿扛著他走向了臥室。

趙佑被周方睿摔得眼冒金星,未等他反應過來,周方睿已經覆身在了他的上方,月光將周方睿的面容冷漠又暴戾,猶如青面獠牙。

“反正這麽些天不論我做什麽你都當看不見,我幹嘛要把自己裝得這麽好,讓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騙我。”周方睿發狠了似的咬著趙佑的嘴唇,接著似乎還不解氣,又咬了趙佑的脖頸。

“喵!”玫瑰似乎感應到了趙佑的危險,跳上床撕咬著周方睿衣服反抗道。

“滾開!”周方睿一把將玫瑰甩開。

“玫瑰!”趙佑擔心道,“你、你真是瘋了,你放開我!”趙佑驚叫,他第一次被周方睿這種歇斯底裏的樣子給震驚住了。

“對,我是瘋了,”周方睿惡狠狠地說著,眼裏盡是憤怒與委屈,“你知不知道你簡直快要把我逼瘋了,你就應該被我關在金絲籠裏,渾身都剝光天天等我回家,讓誰也見不了你!”說到最後,周方睿的那笑聲已經變得極盡扭曲。

接著,周方睿手上開始粗暴地撕扯著趙佑的衣裳,趙佑力氣在此刻對於陷入瘋狂的周方睿來說簡直是泥牛入海,很快,趙佑身上的衣物被周方睿盡數褪去,再接著,就是撕裂和痛苦向趙佑的四肢百骸襲去。

畜生!

簡直就是畜生!

許是當下趙佑求生的意識過於強烈,他使出渾身解數啃咬著周方睿的下唇。周方睿終於感到了嘴唇傳來的痛感,接著猝不及防地被趙佑甩來的一個巴掌打蒙了,他頂了頂腮幫,不敢相信道:“你打我?”

“過家家的游戲玩夠了嗎?”趙佑喘著粗氣,反問道。

“過家家?呵,沒有!”周方睿再次逼近趙佑,掐著他的脖子,眼裏泛著淩人的寒意,說道,“我還要和你玩一輩子呢,這才哪到哪?”

“那你做這些有意義嗎?!”趙佑渾身發抖,眼裏迸射出火花。

“因為我愛你啊!”

“哈?愛我?哈哈哈哈哈......”趙佑似是聽到了一個什麽天大的笑話,那笑聲裏有著無限的悲涼,他終於明白了周方睿做出這些事情的原因,之後他清冽的聲音中帶著些許沙啞,眼眶發紅地問道,“你強迫我分手,威脅我,囚禁我,你管這個叫愛?”

接著趙佑反問道:“我被所有人圍攻詰問的時候,我一個人茫然無助,被孤零零地丟在精神病院,被陳祖蘭逼瘋的時候你人呢?你去哪了?怎麽那個時候不見你說愛我?”

當經年結痂的傷口再次被趙佑自己狠心揭開的時候,趙佑終是控制不住淚水,崩潰地哭了起來,“難道這些都是你愛我的方式嗎?周方睿,沒有人會這麽對自己喜歡的人。”

“我......”趙佑的眼淚刺激到了周方睿,讓他喚回了一絲清明,看到趙佑渾身斑駁地跪在自己眼前哭泣,懊惱的情緒一下子湧入了周方睿的大腦,他趕忙起身,將薄毯裹住了趙佑,顫抖身軀抱著趙佑,嘴裏痛苦地喃喃著“對不起”三個字。

“你知道我回家看到了什麽嗎?”似是這種痛楚不夠徹底,他還想再狠狠地捅自己一刀,趙佑擡眼,眼裏的一片死灰,繼續說道,“我看到了骨灰盒。”

語出猶如驚天霹靂,使得周方睿的身體瞬間僵硬,似乎想起了什麽事,他眼前的趙佑與前世的面容感到一下子重合了起來,兩世的趙佑像是在凝視著他,時刻提醒著他,從前的趙宥已悉數化為了灰燼,是他加速了他的死亡。

是啊,沒有人會愛上一個把自己推入地獄的人。

所以,從周方睿再次見到趙佑的時候,周方睿早就已經被趙佑判定出局了。

周方睿環抱著趙佑的手逐漸變得汗津津,連抱著趙佑的力氣也沒了。

趙佑忍著疼痛的身軀,脫離周方睿的懷抱,吃力地走下床。

“......等等,”周方睿叫住了趙佑他垂著頭,隔著毛毯扶著趙佑,說,“外面有玻璃渣,你待在這吧。”

周方睿佝僂著身軀走了出去,誰也不知道,成天驕傲的得不可一世的周方睿竟也頹喪成這副模樣。

趙佑躺在床上,聽著客廳裏窸窸窣窣地碎玻璃聲漸漸入眠,是周方睿在清理剛剛摔碎的玻璃,再之後就沒了動靜,甚至臥室的門也沒有打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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