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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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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山茶

回到演播室,

趙恩澤看到趙佑正懶洋洋地挨在門框上,低著頭專心處理著公司發過來的一些文件。

趙佑感到身後有人在靠近,轉身回過頭看,見到是趙恩澤,他先是微微一笑,指著中間那個空了的化妝臺,說:“輪到你了,你的位置在那裏。”

“哦哦,好。”趙恩澤走了過去,直到坐在化妝臺前,趙恩澤的眼睛都一直粘在趙佑臉上。

真的會有轉世還魂的說法嗎?趙恩澤還回想著剛才在廁所和周方睿的對話。

這個趙佑和趙宥長得其實並不相像,只是人一旦有了一種鮮明的氣質,會讓人錯會他們就是同一個人,就像這個趙佑。

他的哥哥,沒有任何能讓他自信的人或者任何底氣,所以他只能被迫平和地接受著這一切,做喧囂外的客觀者,然而這種平和是最涼薄的,因為總覺得有一天他會抽離開這個世間,去獨自尋找自己的歸宿,所以他的生活裏總是帶有一抹灰色的底色。

和趙宥唯一不一樣的,是趙佑多了一份游刃有餘,即便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邊緣,完全不理會周圍的粉墨濃妝帶來的熱鬧,但是他看起來並不會因為孤身一人而覺得可憐,相反他很享受這種孤獨,他會真誠地回應別人給他的好意,也會接受一個人的自娛自樂。

但趙恩澤並不是很喜歡這樣暮氣沈沈的趙佑,他沒有年輕人的活力,沒有屬於他這個年紀該有的意氣風發。

趙佑似是感受到了來自趙恩澤的視線,擡頭望了過來。

趙恩澤從鏡子裏看到趙宥收起了手機準備走了過來,眼睛立刻從鏡子上撤了下來,左右慌亂地找尋著能夠吸引他的東西。

化妝師見趙恩澤這麽不安分地到處亂晃,用力地擺正了他的頭:“別晃。”

“哦。”趙恩澤乖乖地應了一聲。

此時趙佑已經走到了他的旁邊,問道:“怎麽了?是有什麽事嗎?”

“額......”趙恩澤腦內瘋狂運轉,想找個話題,“還沒問過趙先生您的名字呢。”

趙佑沈默了一下,面上滿是拒絕。

趙恩澤找了個蹩腳的理由:“啊額......我同學說他見過您,知道您叫什麽名字,我不信,我們倆就打了個賭,讓我來問您的名字呵呵呵......”趙恩澤的眼睛又偷偷地瞄了一眼趙佑的表情。

趙佑面無表情地思考著,不說的話反而可疑性更大,不如先自己主動撇清嫌疑遠比人家懷疑得好。

“單名一個佑,”趙佑補充道,“護佑的佑。”

“趙......佑,趙佑?!”趙恩澤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幾乎反射性地擡起了頭,那眼神裏帶著不少的驚喜。

剛下筆要給趙恩澤畫眉的化妝師沒反應過來,在趙恩澤的眉尾拖出了一條長長的線,氣得化妝師抱怨道:“同學,你能老實一點嗎?你這樣動來動去我很難辦的啊,後面還有好多人排隊呢。”

“抱歉抱歉。”趙恩澤心不在焉地連連道歉。

“怎麽了?這個名字很讓你驚訝嗎?”趙佑面不改色地問道。

趙恩澤目光閃爍了一下,只見他慢吞吞地跟趙佑解釋道:“嗯......因為我哥哥也是叫這個名字,”但是看到趙佑像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趙恩澤又再次懷疑周方睿講的就是胡話了,“但是他的‘宥’不是您這個‘佑’。”

“噢,那或許我們可能真的有緣分呢。”趙佑說道。

先主動拉近關系,若是對於一個想不被認他人出來的人,就會竭力去否認某一事實,因此就要反其道而行之,把自己當成一個真正的陌生人,而這個當事人竭力避免的話題就是陌生人想要和談話對象拉近距離的話題。

趙恩澤像是不死心一樣,又繼續說道:“可惜我哥現在不在我身邊了,我已經好久沒叫過我二哥了......”

趙佑順著趙恩澤想問的回問道:“為什麽不在你身邊呢?他去哪裏工作了?”

跳出自證陷阱,將自證變為他證,當他人找不到足以支撐他所懷疑的證據的時候,懷疑就不攻自破,這是他死前教會他的事。

“他不在了。”趙恩澤垂下眼眸,有些哽咽地說道,現在趙恩澤已經能很坦然地接受了趙宥不在的事實,但真要把這個事實說出口的時候還是會忍不住地難過。

“噢,抱歉,我不該提起這件事,讓你......”趙佑繼續公式化地回答。

“我能喊你哥嗎?”趙恩澤小聲央求道。

傷心......

趙佑在那一瞬間,心中是有些動容的,他不想嗎?他甚至想以哥哥的口吻問他近來狀況怎麽樣,爸媽過得怎麽樣,家裏在這幾年裏有沒有新的變化。

但他只能保持理智。

趙佑只能笑了笑,說:“不能哦,我不能取代你哥哥在你心裏的位置......”趙恩澤的小表情瞬間變成了失落,趙佑想了想,還是心軟了下來,“如果你還是想叫的話,你叫我趙哥就可以了。”

“嗯!好的趙哥!”趙恩澤點點頭,“後面可能有些不懂的地方可能還得請您指教。”

“沒關系,有問題就隨時來找我。”

即便自己不再是趙宥,自己也能以另一種身份成為弟弟未來路上的引路人,這樣也挺好的。

趙恩澤和趙佑正說著話。

一個卷發的妹子滿心歡喜地推開化妝室的門,激動地宣布道:“啊啊啊!姐妹們,快快快!周方睿在門外!”

化妝室內頓時炸開了鍋。

“啊!在哪兒在哪兒!”一個剛上好底妝的女生一聽到“周方睿”的名字就激動往門外探頭,問道,“我想要張簽名!”

“嗚嗚嗚,我好喜歡他的臉啊,誰懂!”

那個卷發的妹子又往外頭看了看,發現周方睿是往他們化妝室的方向走過來的,心下更是驚喜,忍不住跑回化妝室報告前線最新情況:“他和助理手裏還提了好多禮品袋往咱們這兒來!”

“啊啊啊!是給我的嗎是給我的嗎?”

周方睿?他來幹嘛?趙佑蹙起眉頭。

趙恩澤見趙佑的表情不是很高興,問道:“趙哥,你是不喜歡周方睿嗎?”

“哦,”趙佑蹙起來的眉頭一下子又舒展開來,解釋道,“我不追星。那你呢?你怎麽不去要他簽名?”

“誰想要一個垃圾的簽名啊。”趙恩澤抱臂,以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量說道。

聽這口吻,難道趙恩澤還和周方睿認識?是什麽時候認識的?趙佑心生疑惑。

門外先是一個女生推門進來,她的脖子上還掛著工牌,手上拎著五顏六色的精致的禮品盒,身後還跟了四五個工作人員,再接著就是周方睿,那女生說:“真是不好意思讓大家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配合我們鏡頭補拍的工作,為了犒勞大家,周老師給大家買了小禮物,來一人一份。”

周方睿今天走的是休閑風,即便戴上了帽子和墨鏡讓自己看起來更低調,別人都還是會以為他是來拍雜志的。

周方睿摘下墨鏡和帽子,擺出一副營業式的樣子跟眾人打招呼:“哈嘍大家好,辛苦大家來配合我們節目再次出鏡,這是我給大家的一點小心意。”

化妝室裏一片嘰嘰喳喳。

“不嫌棄不嫌棄,我恨不得拿回家供著。”

“睿睿真的好貼心啊。”

“不化妝的睿睿臉蛋還是那麽好看,睿睿就是硬帥!”

周方睿現在也才二十三歲左右的年紀,皮膚和狀態都是處在最好的年紀,現在周方睿雖然沒有上妝,但是幾乎找不到他臉上的瑕疵,身材也遠比二十出頭那陣子長得還要健壯一些,丟到人群裏也是一眼就能找出來的程度。

是的,周方睿無論去到哪兒,他都是萬眾矚目的那一個。

整個化妝間,最冷靜的估計就是“不追星”的趙佑和剛剛同周方睿發生口角的趙恩澤了,他們兩個靜靜地待在原地,等他們分發完禮物。

周方睿一眼就瞥到了站在人群最外圍的聊著天的趙佑和趙恩澤,他接過身邊助理的禮品袋,微笑道:“我們先進去,不要堵著門,我一個個給大家發好嗎?”

“好!”他們也都很配合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等著他們的周方睿把禮品一個個送到他們手上。

拿到小禮物的人都在一一交頭接耳。

“你拿到的是什麽花?”

“向日葵,你的呢?”

“哇,這個不是A是那家最有名的手工蛋糕嗎?很難排的到隊的誒,太有心了吧。”

......

花?

這是要搞哪出?

“來,這是你們的。”周方睿已經走到了趙恩澤和趙佑的眼前,彎著眉眼看著趙佑。

趙恩澤和趙佑面面相覷,都在猶豫要不要接。

周方睿幾乎用近似哄人的語氣來說道:“就當是我的一點小心意,好不好?”

全場的目光靜默了一秒,朝著他們的方向望來。

再不給被圍攻的就是自己了,也許還會貫上不知好歹的頭銜,於是趙佑無奈接過禮物,趙恩澤也跟著趙佑接了下來。

趙恩澤接完禮物的時候,周方睿的手空了,但是趙佑那邊的還沒空,他便將禮物遞給趙佑的時候,空了的手輕輕覆在趙佑的手背上,輕輕地拍了兩下,小聲說道:“謝謝。”鉤子一樣的眼神全程沒有離開趙佑。

在與周方睿觸碰的那一瞬間,趙佑像是感到全身通了電一般的酥麻,那溫熱的掌心,有多少次在夜裏與他十指交纏地叩在自己的懷裏入睡,溫柔得像是掉入了雲團裏,輕輕柔柔的,讓人繾綣。

然而現在趙佑卻是將剛才的行為冰冷地劃入到“騷擾”範圍。

趙恩澤瞥了一眼禮品袋,裏面是一束向日葵,拿都不打算按出來就直接放到了旁邊,不再多看一眼,但看到趙佑手裏的禮品袋,自己又還是多嘴地問道:“你的是什麽啊趙哥?”

趙佑打開禮品袋,裏面也是一塊手工蛋糕,但是花束與別人不太一樣,是一株火紅色的山茶花。

在他們還沒有形同陌路的前夕,兩人還在床前討論著趙宥六月份畢業典禮的事情。

當時,從浴室剛出來的周方睿想起了再過幾個月就是趙宥的畢業典禮,隨口問道:“畢業典禮你想要我送什麽花?”

趙宥不答,目光像是粘在了電視上,寸步不離,電視上是周方睿前段時間參加錄制的綜藝。

周方睿納悶了,分明本人就坐在旁邊,盯著自己不比電視好嗎?於是,剛洗完澡的周方睿直接挨在趙宥身邊,孩子氣地把濕漉漉的頭發沾濕到趙宥的肩膀上。

趙宥也不生氣,似是也已經習慣了周方睿的脾性了,拿起毛巾自然地擦拭起周方睿的頭發,回道:“嗯......向日葵?畢業季都是這麽送的吧。”

“嘖,向日葵大家都有,想送你束不一樣的,不然我問你做什麽?”周方睿捏了捏趙宥的臉頰。

“嗯......”趙宥認真地思考了一下,可也想不出有什麽花是他想要的,“都行,玫瑰?”

“俗氣。”

“菊花?”

“這......不吉利吧。”

“康乃馨?”

“這好像送不了給你......”

“那看你吧,你覺得什麽合適我就送給我吧。”

......

後面給趙宥承諾要送的畢業花束,周方睿沒有兌現諾言,因為趙宥參加不了畢業典禮了。

趙恩澤拿出了手機查了一下山茶花的花語,神神叨叨地念著:“一、高貴與優雅。二、勇往直前,不屈不撓。三......”

趙恩澤頓了一下,趙佑好奇,問道:“怎麽停了?”

趙佑掰過趙恩澤的手機,看到第三條花語:深情的厚愛和無盡的思念......

“可能是隨機發的花束吧,網上的東西有些可能也是假的,”趙佑沈默了兩秒之後,用正常人該有的疑惑,淡淡地問道,“他不會是姐妹吧?”

“是不是不知道,渣男倒是沒跑。”趙恩澤吐槽道。

“你怎麽知道他是渣男呢?他渣過誰?”趙佑輕聲笑道。

趙恩澤一瞬間激動了起來,但看著環境又不合適,直挺的脊背一下子又弓了下來,小聲跟趙佑說:“先前他有個未公開的對象,後面為了壓下他是那方面的傳聞,所以就給他找了一個未婚妻,據說那個未婚妻還是當時梁氏集團的千金,消息一官宣之後微博就鬧的沸沸揚揚。”

“未婚妻……”趙佑心下驚訝了一小會兒,原來在他之後還有那麽多事情發生啊,要不說周方睿是個信守承諾的人,說會找未婚妻還是會找未婚妻,他冷笑道,“那後面呢?”

“不清楚了,誒誒這是我那些愛吃瓜的舍友跟我講的,平時我也不關註他的消息。”趙恩澤說道,但他說了假話,當時這條信息官宣了之後,周方睿再來找趙恩澤的時候,趙恩澤還狠狠地給了周方睿兩拳。

趙佑把禮品袋和趙恩澤的那一份擺在了一起,後面又繼續低頭看向了手機。

看著被送了一朵花語這麽暧昧的花,趙佑無動於衷,仍舊沒什麽反應,趙恩澤心道,只是名字相像罷了,周方睿真不會以為趙哥就是我哥吧......

要是表錯情了,尷尬的可就是周方睿了。

趙佑沒想到當年一個不經意的回答,周方睿會在五年後給出答案。

山茶花,是像他。

山茶花又叫斷頭花,它會在開得最絢爛的時候整朵花一起掉落,它不問青紅皂白,沒有任何征兆,猝不及防間地,整朵掉落,便是這般極端和剛烈的死法,就有一種失我者永失的決絕感。

可這又像他嗎?

他也覺得先前除了周方睿之外,便沒有人能讓他變得勇敢,現在就連周方睿也失去了這個資格,他沒有山茶花那般無有纏枝放不下的決絕感,他知道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勇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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