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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山也共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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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山也共白頭

◎即便世事如刀,她也已經有了最堅韌的盔甲。◎

大理的風是真大, 尤其是晚上。

出門便覺得涼颼颼的。

奶奶指著路邊店裏的花色毛線披肩,無聲地看向老伴兒。

老爺子瞬間會意,樂顛顛的就往店裏走。

陳德嘉攬著馮瀟, 兩人大眼對小眼。本來他倆才是新婚夫妻,但隨時隨地都被爺爺奶奶給秀翻到了。

他這個秀恩愛狂魔都得認輸。

那毛線披肩看著確實挺暖和。陳德嘉和陳爸爸也先後去了店裏給各自伴侶選一條。

只有單身狗陳愛遺被遺忘在路邊踢石子。

那買披肩的爺仨, 也挺有意思。出來時居然是各自付錢, 就好像自己支付的東西用在老婆身上要更香一點一樣。

一群幼稚的沒頭腦們。

他們要去的酒吧要經過人民路。

讓人如此沒有想到的是除夕的晚上, 這條街依然燈火通明, 熱鬧非凡。

各種各樣擺小攤兒的吆喝的,就像是大家聚在一起過年一樣。

聽口音,這條路亂晃的基本都是外地人。不然這個合家歡樂的日子應該都窩在家裏呢, 哪裏就用得著出來在大街上和外人一起湊熱鬧過年。

有一種特別有意思的攤子叫酒攤子。

攤主幾瓶酒,幾把椅子。

客人坐在攤子前, 攤主就給一杯酒, 然後開始天南海北的聊。也有越聚越多的,多到把攤子圍成了一個大圈。每人捧一杯酒。或是聊天, 或是彈琴唱歌,才藝表演。主打一個熱鬧。

馮瀟覺得這大概就是酒吧的簡易版?

一家人去到酒吧確實很惹人註意,占了一整個卡座。

這是個清吧,沒那麽吵鬧。老人家來坐著吹吹風, 聽聽歌倒也合適。

所謂的主題活動也不過就是,換了個吉祥名字的菜單。老板出來組織大家一起玩一些游戲, 有獎品的那種。所以一群天南海北而來孤單的人參與熱情都很高。

酒吧裏的燈光雖然昏暗,但基本都是年輕人。馮蕭合成的家不可避免的還是被認了出來。

為了避免一直被打擾,狗子主動上臺去唱了一首歌才消停。

他們在古城一直待了三天, 直到初二那天才重新啟程出發。

路過麗江, 往香格裏拉而去。

他們行走的這個方向剛好和雲貴高原向青藏高原過渡的方向一致, 所以基本上是越往前走海拔越高。

擺爛了一路的王帥醫生打起精神來。前面一直很順利,他就基本跟著混吃混喝。這樣拿著五倍的工資還挺不好意思的。但如果這次旅行需要他大概率會出現在海拔升高以後,所以很是盡責。

未免高反過度,提前就讓大家吃了些天的紅景天。車上也備了氧氣裝置。

結果他等啊等等啊等,被他重點關註了兩位老年人一點兒事情都沒有,適應良好。反而是隊伍裏最年輕的一位出現了反應。

沒錯,說的就是馮瀟。

她自己也沒想到有一天在戶外活動時她會成為那個拖後腿的人。

才兩千多米的時候她就開始了不舒服,頭暈,頭疼,想吐。

她鍛煉有嘉的體質和體力,就跟擺設一樣。

狗子看她又吐又暈,整個人被搞得可憐兮兮的,心疼地哄她:“王醫生也說了,高反這事兒吧看體質,有時候身體好的反而更容易中招呢。”

馮瀟並沒有被安慰到,實在太難受了。

主要是吸氧對她來說也沒有什麽緩解作用,白天還好一些,晚上到睡覺的時候就特別難受。然後睡不著覺,惡性循環。

她一難受吧狗子就哄,狗子一哄,她就更嬌氣了,差點難受得掉眼淚。

狗子:“這樣下去不行,要不我們別往前走了?”

“不行,爺爺和奶奶還想去看梅裏雪山呢。他倆上年紀了,出來旅行的機會不多。都走到這裏了,沒有理由因為我往回走。再說了,我白天其實也沒事兒。”

狗子:“那就他們繼續往前走,我和你下低海拔地區等。”

一家人整整齊齊的去,和缺兩個去能一樣嗎?

馮瀟堅決不肯。

再說了,說不定過兩天就適應了呢。

狗子給下了個最後通牒:“再一天,如果你還這樣,我扛也把你扛下去。”

當天他們找了一家酒店做修整沒有繼續向前。

不知道是因為停止趕路,休息好了還是已經慢慢在適應這種高海拔的生活方式,又或者玄學1點的,說這高反被狗子給威脅到了……

總之,馮蕭的癥狀漸漸消失了。

其實偶爾還有一點惡心想吐,但看著狗子因為擔心和照顧她也跟著憔悴的樣子,她就瞞著沒說。反正反應也不是特別嚴重。

她也能不敗大家興致地跟著去嘗嘗特色的青稞面條。

恩,一股沒有煮熟的生面味兒。她吃不慣。

狗子卻喜歡,他說有嚼勁兒,面香濃郁。

馮瀟都在懷疑是不是只要是面條,他都能喜歡?

又或者是他本來對所有的食物包容性都非常的強?

進入香格裏拉。

這座已經被商業化氣息覆蓋的城市,除開相較於別處有不一樣的建築風格以外,還真是很難讓人體會到那種傳說中心靈凈化的神聖感覺。

最讓馮瀟印象深刻的是酥油茶館比比皆是,以至於空氣中似乎都飄散著一股酥油茶的味道。讓她有些反胃,但也強自忍著。

他們找了一家看起來很幹凈的館子喝茶吃飯。

由於地理環境的限制,藏區相較於其他地方基本可以稱之為沒有特色菜,唯一有特色的就是食材。

所以一桌子基本上都是炒牦牛肉,燉牦牛蹄筋之類的特殊食材的熟悉做法。馮瀟只覺得面前那盤兒土豆面面的特別好吃,就盯著那一盤吃。

把狗子倒給她的那一碗酥油茶放的遠遠的。

那傻狗子偏還要勸說什麽來都來了。馮瀟不願在長輩們面前和他推拉,於是勉強抿了一口。

然後就覺得一悶,到衛生間直接吐了。

狗子被長輩們給差點兒罵哭。

“你個破孩子。每個人口味不一樣,瀟瀟吃不習慣你就別使勁餵嘛。這不就讓人給遭罪了!”

狗子又是道歉又是哄。

馮瀟吐了,胃裏空空如也,喉嚨也燒得慌。又餓又疲憊。

根本不想理他。

不過好在正兒八經的也就吐了這麽一次。

後面狗子在給他拿什麽東西的時候,都會先問她喜不喜歡,遷就得小心翼翼的。

一路有驚無險的到了德欽,住進了飛來鎮上的酒店。酒店每個房間都有大大的落地窗,躺在床上就可以直接看到梅裏雪山。

當然,價錢也很美麗就是了。

看梅裏雪山,大家都是奔著日照金山的盛景來的。然而,他們到的時候是下午,天上陰雨綿綿。遺憾著,這次肯定看不到。

不過一位長期蹲守在這裏的攝影師告訴他們。日照金山碰的是運氣。當地的土著藏民都信奉只有足夠的幸運,才能夠看到日照降臨金山。其他的都是小事。

沒事,他們還是決定第二天一早就去霧龍頂觀景臺等一等。

到了這個地方海拔已經三千四百多米。兩位老人倒是沒有其他反應,就是明顯有些體力不支。王帥醫生隨時都給他們備著氧氣瓶呢。

倒是馮瀟,感覺自己還行。

於是長輩們在酒店休息,她和狗子出去玩。

其實也沒什麽好玩兒的,也就四處轉轉。從不同的角度去看,遠處烏雲籠罩著的巍峨雪山。

第二天不到5點起床,開車去觀景臺。好在不遠,沒一會兒就到了。

就是風很硬。

這種靠運氣的事情,馮瀟基本不報什麽希望。她來只是為了合群而已,於是裹緊帽子和圍巾,靠著狗子假寐。

不知過了多久,不知是誰驚呼了一聲:“快看!”

馮瀟睜開眼睛,便看到那先前還被換成雲朵所籠罩的雪山頂上,出現了淡淡的金色。

那是……

誰也沒有說話。

眾人屏住呼吸,似乎土氣大聲了,都怕把那一點點光芒給嚇走。

然而,並沒有。

那金色一開始只在山尖尖上。

隨著時間的推移,顏色越來越深,面積越來越大。

最後不但籠罩住了整座山影,還將周遭的雲彩也映襯成了金色。

是日照金山。

是傳說中一年一共累計只會出現三四十次的日照金山。

是藏民土著口中,只有足夠幸運才能夠被看到被祝福的日照金山。

馮瀟靠著狗子,半響不能言語。

眼前的震撼景色只能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壯麗到非文字所能描述,只能親臨方可體味一二。

觀景臺上除開他們一家以外,也還有其他的游客。也不知道是從誰開始,一片靜默之後。有人開始呼喊,就是那種毫無表達意義,只是從胸腔帶動聲帶發出聲音的喊法。

而且這種呼喊是傳染性的。

一時間喊聲一片。似乎這一行可以把所有的煩惱,不甘,苦悶,悲痛……種種負面情緒都喊出去。

也有人說要對著神山許願。

雖然這就跟對著流星許願是一個毫無邏輯的道理。

但許願這件事情本身也是毫無邏輯的。

不過是一個想頭和期盼罷了。

可誰會嫌好事多呢?

那壯麗的金色如同聖光一樣,就算是一件不符合邏輯的事情,也讓人忍不住去信賴。

馮瀟也許了一個願,她不貪心。只求此生平安順遂,和狗子一起白頭到老。

許完願她擡頭看狗子,恰好看到狗子也在看她。

不用言語。她知道他許的願望和她一樣。於是便笑了。

卡瓦格博見證了他們的愛情。

人也是奇怪。

居然會生出一種只要待在另一個人身邊就會生出滿足愉悅的情緒來。

她靠著狗子,只眼睛輪轉張望。

公公和婆婆靠在一起。

爺爺和奶奶靠在一起。

那就是她和狗子的未來呀。中年的他們和老年的他們。

陳家的三對夫妻成雙成對,隊伍裏的唯二單身狗王帥醫生和陳愛遺在這種畫面的感染下,各自嫌棄的看了對方一眼,又離得更遠了一些。

他們的動作馮瀟看見了。覺得好笑。

“這麽開心?”陳德嘉把身邊的愛人攬得更緊了,又說:“等我們像爺爺奶奶那樣年紀了,也再來一次。唔……把年輕時走過的路重新走一遍。也是很浪漫的。”

君不見,山也共白頭,況人乎?

馮瀟果斷拒絕:“不要,高反太難受了。”

既然知道了自己高反嚴重,以後如非必要她是絕對不會主動再上高原了。

陳德嘉想想也是,不過也只略有些遺憾罷了。他重重在愛人額上親了一口,道:“這次咱們就多看一會兒看個夠本兒。”

下一次來也不一定能夠幸運的再次遇上日照金山。

馮瀟覺得站著腿軟,找了觀景臺上的椅子坐下來。

心想著這高反的後遺癥還一套一套的。

又覺得餓,就去掏狗子的口袋。因為最近食欲不好,他最近都隨身給她帶著零食。牦牛肉幹,餅幹,巧克力之類的東西。

陳德嘉給她掏出來,不讓她動手。自己脫了手套撕了包裝才給她。吃了一個,再給另一個。不一會兒,身邊就積了一小堆包裝袋。

他守著馮瀟吃,眼睛一眨不眨。就像在家裏守著青海和洞庭吃東西一樣。

馮瀟看出他眼中的戲謔,只是懶得理他這個幼稚鬼。

陳德嘉見愛人吃得香,還笑她。

“你看,這段時間就你這動不動就餓,又動不動就困,還時不時的吐一下。要不是知道你這是在高反,我還以為你懷孕了呢。”

話音剛落,兩人都同時楞住。

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只是他們之前從來沒有往這個方向想罷了。

片刻之後,狗子艱難找回聲音,問:“你這個月是不是沒來?”

馮瀟已經被震住了。

豈止是這個月沒來,要是算的話,已經有兩個月沒來了。

在默契的時候營養不良加勞累過度,她的例假從來就沒有準過,甚至有時候大半年不來。她都習慣了。

所以到了這裏之後,雖然這個身體很好,規律得很。她也不習慣記日子,和狗子在一起的時候他會幫她記著,提前提醒她。

狗子不在身邊時,反正她身上也隨時被子衛生用品,隨到隨取。

這幾個月他們一個忙著拍戲,一個忙著演唱會巡演,聚少離多。

要不是狗子現在提起來,她完全沒有註意到這個事情。

已知條件1:馮瀟現在的身體例假是規律的。

已知條件2:她已經錯過了兩次例假。

已知條件3:她近來出現了一些孕早期的身體癥狀。

綜上:馮瀟大概率是懷孕了。

當然還得經過檢測。

得出以上推論之後,這對毫無心理準備的小夫妻,面面相覷。

陳德嘉忽然顫抖著聲音喊了一聲:“媽!”

他這聲音實在是異常得很,陳媽媽馬上跑了過來關心:“怎麽了怎麽了?”

大概就是當媽的本能吧,聽到孩子喊自己,總會以最快的速度出現在他的身邊。

陳德嘉拉住馮瀟的手哆哆嗦嗦地說:“我我……我們懷……懷疑……瀟瀟懷孕了。”

然後又把他們的推斷解釋了一遍。

陳媽媽又驚又喜,然後就是後怕。

“你這破孩子要你有什麽用?這麽重要的事情怎麽現在才說?”

其他人也是如此反應。

隨著話音,巴掌和拳頭接連落下力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中。

他自知理虧,連躲也不敢躲。

馮瀟被震得大腦一片空白,往後都跟著陳媽媽,一個指令一個動作。

直到去了醫院,抽血檢查結果出來證實之後,她才有了些真實感。

她懷孕了?

她在這個世界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根。

她和狗子之間有了這世間最深的羈絆。

父母長輩在和醫生溝通。

狗子輕輕地坐到她身邊,緊緊將怔楞的她擁住。

“別怕。”

馮瀟回抱住他。

她不怕。

即便世事如刀,她也已經有了最堅韌的盔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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