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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日出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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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日出的約定

◎看日升月落,繁星滿天。◎

頭頂天邊啟明星, 趕海小分隊在電筒的強光指引下帶著工具出發了。

昨天晚飯後去目的地踩過點,路上走得不算太艱難。

電筒是那種頭戴式的,為了方便空出雙手來拿工具。

說是工具, 其實也就一人一個桶,一個長柄夾子。夾子夾取海貨, 之後用水桶收納。

淩晨的海水是冰涼的。

不過趕海小分隊裝備齊全, 人手一套輕便的防水背帶褲, 腳上也穿了長筒的雨鞋。背帶褲可以防護到腋下, 就算在找海貨的過程中走不穩摔坐在水裏,也不會被打濕。

還沒開機的狗子動作木訥得很,穿著背帶褲跟著馮瀟。

朱彤和她調侃說:“他好像在卡bug的馬裏奧。”

馮瀟一看, 沒人提不覺得,朱彤這麽一說, 還真像。

狗子可不管她們笑什麽, 兀自沈默。

馮瀟她們去得不算早,到目的地的時候已經將近四點半, 礁石灘上已經有其他人在活動,電筒的光圈在灘上照出一個個不規則的圓,像是圈定出的一塊塊地盤。

朱彤眼巴巴地望著馮瀟:“咱們怎麽弄?”

她們出來趕海是沒有配向導的,介於馮瀟一貫表現出來的野外生存能力, 她自動成為了朱彤的主心骨。可問題是馮瀟也沒幹過這事啊。

朱彤讀懂了她的沈默,迅速改變策略:“我去旁邊偷偷師。”

不過似乎“偷師”過程不太順利, 沒一會兒就回來了。還挺納悶:“我雖然戴了口罩,但再怎麽看也不像壞人吧,怎麽他們都不搭理我, 連我打招呼都不回應。”

馮瀟心裏有些猜測, 但也沒有明說。安撫道:“大概是有什麽習俗忌諱。”

“什麽習俗, 趕海的時候不能講話以免把海貨嚇跑?”

馮瀟:很不錯,你已經學會自己安慰自己了。

盡管是陌生的環境,但在幹活這件事情上,馮瀟是不虛的。憑借良好的視力,她遠眺觀察了一會兒後,就已經能像模像樣地開工了。還能叮囑兩位四體不勤的小跟班。

狗子雖然不搭理人,但幹活還是行的。他專門搬石頭找海膽。搬著搬著發現了鰻魚,那家夥可滑溜得很,不像海膽一樣在原地等著被抓。抓著抓著他就跑遠了……

這片礁石灘著實資源豐富,魚蝦蟹的種類不少,就是難得見到一個大個頭的。還有海螺、扇貝、鮑魚之類的東西。

這個活兒吧,不止要技術,還看運氣。有時候費力巴拉地掀開一大團石頭,底下什麽也沒有,有時候一轉身就有東西往雨靴上撞。

就是吧,費腰!

找一會兒就得直起身體來活動一下。

天光漸亮,手電筒的光逐漸被隱沒。

馮瀟正在和一窩螃蟹較勁,就聽陳德嘉獨有的那清越聲音在喊:“瀟瀟,快看。”

她擡起頭,看到不遠處卡bug的馬裏奧站在水中背對著她,手臂高擡指向前方。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水天一線處有半輪紅日。

狗子幾步跑回來,在馮瀟身邊站定,與她並肩而立。

初升太陽的倒影在水中隱隱綽綽,那模樣似浴海而出,身披萬丈霞光。把周圍的一切都映襯得是聖潔溫柔的模樣。

看著此番場景馮瀟似乎有些明白為何在諸多民族的神話中,太陽都是一位了不得的神。

因為本該如此,現在現代的他們看了尚且震撼非常,可想而知古早時期的先民當時是何等心情。如若世上真的有神,牠的光輝當是此般模樣。

橘紅的太陽冉冉自海中露出全部身影。

陳德嘉抓住馮瀟的手,偏頭看她,眼中繾綣又溫柔。

“真好。”他說。

“嗯?”

他又轉回頭去看,還在緩緩爬高的太陽,說:“真好,我們又在一起看日出了。”他的聲音帶著雀躍,伸出另一只手和馮瀟數:“我們一起在山上看過的日出,現在又看到海上的日出。以後我們還要去雪山,去荒漠,去草原,去高原,去荒野,去鬧市……去各種不同的地方看日出。不但日出,還有日落。每一年,每一歲。到我們老了,走不動了,我們就在院子裏放兩把搖椅,椅子上放軟軟的靠墊。我們泡一壺茶,準備幾個松軟可口的點心。看日升月落,繁星滿天。”

馮瀟回握住他的手,眉眼彎彎,輕聲應:“好。”

她喜歡聽狗子暢想他們的未來,每一次聽到都覺得那些畫面特別迷人。甚至哪怕是他在暢想著他們在躺同一塊兒墓地的事兒。

在他們幾個打算離開的時候,不遠處幾位阿姨嘀嘀咕咕了一陣,忽然向這邊走來。

朱彤率先發現很熱情的打了招呼,然而並沒有得到回應,反而他們的臉上有一種耐人尋味的表情。他們十分不客氣的翻看著幾人的水桶,就像在檢查自家的東西一樣。

那主人翁十足的模樣,把朱彤都給搞蒙了。你拿不準是不是節目組安排的,有什麽特殊環節?

“阿姨,你們有什麽事嗎?”

那幾位阿姨還是不回答,就跟之前她去詢問如何在這裏趕海的技巧一樣。

過了一會兒,阿姨們檢查完成,由其中一位開口問道:“你們是過來旅游的?是誰告訴你們來這邊撿海貨的?”

語氣裏還帶著些傲慢和防備。

朱彤臉上的笑意不變,依然熱情周到,和阿姨們解釋,他們是過來旅游同時也是在拍節目的,

阿姨們一開始似乎還有些猶豫,但當聽說是來拍節目以後,就像抓到了他們什麽把柄一般,忽然極言厲色起來。

“跟你們指路的人可能沒有說清楚,這附近的灘塗都是我們村兒的地界。你們來這裏趕海沒問題,但如果想要把東西帶走的話,是需要給錢的。你們第一次來算你們便宜一點,30塊一斤。我掂了一下,你們這兒加起來應該有20多斤,去個零頭。總共給你們算600吧。”

阿姨那話說的是相當理直氣壯,另外幾個阿姨也在旁邊附和點頭,為說話的那個阿姨壯聲勢。

朱彤試圖講道理,說這是公共區域,不能算是漁村的私產,她們怎麽明目張膽的要錢是不講道理,且違法的。

阿姨們哪能聽到這話?態度更差,直接爆炸了。

“小姑娘怎麽說話呢?欺負我們沒文化,你也不要給我講什麽法,這事兒咱們到哪裏去評都是我們占理。你們外地人來我們村子裏撿海貨,都讓你們給撿走了,那我們喝海水去嗎?你們來我們村子裏玩,我們也是熱情好客的很,剛才你們在這裏撿,我們也沒有來趕你們。但做人不能不講道理,拿了我們的東西給我們付錢,這不是天下最明白的道理嗎?難道你們大城市裏邊兒去市場上拿東西,拿了就走,不付錢?”

旁邊的阿姨們附和:“姚阿姐說得對,而且我們算你們價格已經很便宜了。”

那位被稱作姚阿姐的阿姨說著話似乎熱了起來,取下頭上的草帽來給自己扇風,又說:“再說了你們那什麽是錄節目給錢也是公家給錢,又不用從你私人的兜裏掏,你們替公家省什麽錢?”

這番話真是說的讓人瞠目結舌,黑的都讓人說成了白的。明目張膽的搶劫也變成了合理合法,合乎情理的人之常情。

這種無奈沙坡的風格,朱彤是應付不來的,節節敗退。陳德嘉看見後把她給叫了回來自己上前去問發生了什麽事,那些阿姨七嘴八舌地把剛才的事情又重新說了一遍。

大約是見到他和攝像師幾個男的人高馬大,阿姨們生出些怯意。

其中一個小個子的阿姨色厲內荏:“說不成道理,難道還讓男人來打架不成?”

那被喚作姚阿姐的確實不怕,挺身向前,手裏的帽子都快戳到狗子臉上了。

“他們幾個外鄉人還敢在我們村裏撒潑打架,要是敢動手,咱們就讓村兒裏的男人都來。看誰怕誰。”

面對咄咄逼人唾沫橫飛的姚阿姐,陳德嘉略退了一步,等到對面不再說話,他才緩聲問:“各位阿姨說的,我認為都很有道理。只是想來問問,如果要交錢的話,錢要交給誰?到底該交多少,這裏也沒有桿秤不能稱重。”

姚阿姐聽他這麽說,以為是想息事寧人,膽子更大起來,說:“錢直接給我們就行,也不用再稱重,算你們20斤肯定是,你們占便宜了。”

阿姨們七手八腳的將他們的三個水桶都提到了自己那一邊去,一副不給錢就不會撒手的樣子。

馮瀟見陳德嘉略扯了下嘴角,眼底卻涼涼的,沒有絲毫笑意。

他說:“既然是村裏的財產,我把錢給你們私人倒是不合適了。這樣吧,咱們直接去村委。找個秤稱一下。該多少錢就是多少錢,也不占你們村的便宜。我直接把錢交給村委。”

“走就走,你以為我會怕你們?”隨時這麽說著。人人卻是不動。

“不去也行,我們已經通知村委會往這邊走了。讓他們過來這裏給咱們稱重也行。”陳德嘉見狀直接找了塊兒礁石坐下來,以逸待勞。

之後阿姨們再有什麽話他也不爭辯。

他那氣定神閑的樣子還是很唬人的,至少阿姨們很快就開始沈不住氣。直接借口說要回家做飯,要送孫子上學之類的借口陸續跑了。

就連姚阿姐最後也走了。

“誒,我們的桶讓她們給拿走了。”朱彤著急道。

陳德嘉站起來拍拍褲子。

“沒事兒,讓他們先提著。那桶還挺重,我們帶回去,也挺費力氣的。”

後面的事情就很順利了,村長和書記都直接過來,陳德嘉也沒有自己開口解釋,就是要讓攝像把之前的那段錄像拿出來讓兩位村領導看。

快進著看完,兩位村領導臉色爆紅,都紅到了脖子根兒。也不知道是被氣的還是被羞的。

反正馮瀟在一邊看著挺替他倆尷尬的。

兩位也沒多說,仿佛在這裏多待一秒,都覺得無地自容,卻也明確的表達了態度,會給節目組交代。

朱彤也是大松了一口氣。

“真是掃興,出來旅游最煩遇到這種事情。以前聽別人說去山區旅游的時候,會有村民強行與你合照,然後高額收費。我還以為只在窮山惡水活不下去的地方會這樣。沒想到今天讓我們給碰到了。”

馮瀟也覺得有些意盡闌珊,看日出的好心情完全被破壞。

狗子還取笑她:“瀟瀟就已經夠法盲了,沒想到這裏還有人會比她更囂張。海水從離他們家兩公裏的地方路過都能夠成為私產。”

因為以前馮瀟看到一些野生動物就想拎回家加菜,在她很長的一段生命時光裏,那些小東西都是食物,一時間難免習慣不過來。於是狗子常常耳提面命,就防著她什麽時候一不留神就犯法了。

馮瀟不理他,開始準備早飯。

今早原本的收獲,三個水桶都被村裏的阿姨們提走了,也沒有新鮮食材補充,只能吃得簡單一些。

昨天吃飯後剩下的錢買了一些花甲、貝類和蝦,花甲已經在水裏吐了一個晚上的沙,換了幾次淡鹽水之後看著已經很幹凈了。

海鮮瀝幹水分,平鋪在平底鍋裏,淋上一圈油。生抽,蠔油,水調成醬汁倒入,再撒上姜蒜末以及辣椒碎,蓋上鍋蓋。

開火!

花甲和貝類受熱,一個個都打開了殼。發出啵啵啵的聲響,聽起來特別有食欲。大蝦也彎曲變紅。

面條事先已經刷好油,在蒸箱裏蒸得半熟。

海鮮鍋裏揭開蓋子,滿是海鮮的腥香。湯汁在鍋裏咕嘟咕嘟的冒泡。面條平鋪上去,重新蓋上鍋子。讓面條在封閉的環境裏慢慢吸飽湯汁。

撒上蔥花,出鍋。

海鮮燜面可還行?

狗子用他的食量證明,非常行!

他邊吃邊說:“這個好吃,回去了我還要吃。”

馮瀟:“做法簡單,回去你自己做。”

狗子也不介意,點點頭:“行,我自己做,我做給你吃。”

馮瀟:“……”答應的太容易,完全失去了逗狗的樂趣。

吃著碗裏的面,馮瀟又想到了昨天吃的那頓蒜香帝王蟹,熟食霞姐也才收他們38一斤。今天在礁石灘,阿姨們居然就敢搜他們的雜貨海鮮30一斤,也很是感慨。

村委的人重新出現在營地是在下午的時候,他們提了三個空桶回來,十分抱歉地解釋他們去的晚了一些,海鮮讓阿姨們給拖到市場上去賣了,於是商量著想把這部分損失給他們折成現錢。

“雖然每樣的價格不一樣,但如今也分不出來哪樣有幾斤了。就按均價給你們算20一斤。”說起來也有些不好意思,市場價才算20,但他們村的村民就敢跟人家要30。不過還是厚著臉皮繼續說,“視頻裏姚阿姐說有20斤貨,但我想著她那愛占便宜的性子肯定是估少了的,咱們掐頭去尾的就按30斤來算。一共是600塊錢,你們點一點。”

看這事兒鬧的,姚阿姐幾人想要訛詐他們600塊,但結果卻是她們自己出了600塊出來。

幾個桶馮瀟都提過,加起來是不到沒有30斤的,說起來還是他們賺了。不但有人幫他們免費送貨到市場上售賣,還得自己貼錢給他們送回來。

反正這次的任務也是為了掙錢,這些“貨資”他們便收下了。村委的人,大松了一口氣。

跟著漁船出海的幾位嘉賓回來,聽說他們的遭遇以後居然都表示遺憾,遺憾自己沒有參與到這麽有意思的事情當中來。

朱彤:“出海征服海洋對你們男的來說不是更有意思?”

商羽嘖嘖兩聲,心有餘悸:“那個海浪大的喲,船一直在晃。我的初次出海體驗,一句話就可以形容。”

“什麽?”

“又暈又冷,又無聊。我更想留在家裏對付你們遇到的那麽有意思的阿姨。”

聊天的時候覺得姚阿姐有意思,但真當是遇到了就會覺得胸悶氣短。

馮瀟是真的沒想到村委都出面了,姚阿姐還能繼續出來蹦跶,而且是就在當天晚上。

漁村人少,基本沒有什麽光汙染。天黑以後四周都是正兒八經黑漆漆的。

馮瀟先是聽到了一大群人的腳步聲,和大家預警了一下。她掀簾子出帳篷去,就像黑暗中許多光點由遠及近,是手電筒的光。

那時候節目已經停止了錄制。

見到一大群人往營地這邊沖過來,導演又把人給集結了起來。

來人不是別人,領頭的正是姚阿姐,以及她的老公(她自己介紹的)。

對方來勢洶洶,節目組裏的男人們自動站到了前排,將女士們護在了後方。

馮蕭也成為了被保護的那一波。

想了想,她還是站上前去,挨在陳德嘉身邊。

對方要真是敢動手,她站在後面很可能援手不及。

馮瀟聽見導演在吩咐他的小助理:“先看看對方是什麽個意思,一會兒看情況不對,你趕緊報警。”

小助理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個子也小小的,拿著手機點頭如搗蒜,估計你有點兒被嚇蒙了,哪個能想到出來錄個節目,還能遇到有團夥夜襲營地?

兩方的人都不少,隨著姚阿姐一方的村民逐漸靠近,雙方呈現出對峙的狀態。

那畫面像什麽呢?

就像兩個互相不對付的幫派在碼頭狹路相逢,眼神在空氣中交匯,擦出劈裏啪啦的火花。似乎只要一聲令下就能打破這個微妙的平衡,來一場說開始就玩命的學拼。

看來也不是馮瀟一個人這麽想。因為他聽到了節目組的隊伍中傳來很小聲的唱調。

“浪奔~浪流~萬裏滔滔江水永不休~”

開始是一個人在唱,大概是這首歌已經刻在了一代人的肌肉記憶裏,後面好些人都跟著一起唱,還越唱越大聲。

這歌聲一出,隊伍裏緊張的氣氛頓時一消。

不愧是搞節目的,時時刻刻都在內容創作,這種時候都還能夠自己給自己配BGM。

許多一開始被嚇到的這時都笑了起來。

節目組的隊伍是好了。

但他們的歌聲把村民們給唱蒙了,估計是從沒見過這樣的。他們看看節目組的人,要看看自己身邊的人,大眼瞪小眼。

眼神裏可都是疑問句。

咱們是幹什麽來的?

我記得咱們不是還搞合唱的吧?

對面為什麽要唱歌?

我們接下來要幹什麽?

不知道啊,那先跟著站著吧。

被打亂節奏的村民隊伍,亂成一鍋粥。

站在前面的姚阿姐夫妻倆也是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讓你們當官兒的出來,我今天就是來評理的。鄉親們都給我做個見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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