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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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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六章

胡先生被一群不良人按在了磚屋的門口動彈不得。他垂著頭,臉頰緊貼泥地,活像只被折斷脖子的鵝,一雙深陷的眼窩中滾出兩行濁淚來。

“放開他。”紅鶴說道。胡先生從地上坐了起來,梭黑的手捂著臉嗚嗚咽咽地哭著,她蹲下來,將地上的胡餅撿起來仔細拍了拍灰塵,再遞給他,壓低了聲音:“胡先生,我們並無惡意。”

那皺巴巴的老頭擡起頭來,用渾濁的雙眼看著她,手上不停比劃著,戳向自己的心臟。

“如果你說了什麽,他們就會殺你?”紅鶴問道。

胡先生點了點頭。

“可現在我們已經找到你了,無論你說與不說,他們都會害了你。”紅鶴將向引師太一事告知與他,然後說道:“你若將此事說出來,這位毛大人就會想辦法將你帶走藏起來,新會城中的千名不良人都會保住你性命。”

不想胡先生卻突然大叫一聲撕心裂肺地哭喊起來,一邊哭一邊捶胸頓足地要往一旁的墻上撞去。身後的不良趕緊又撲上前去按住了他。

“他出了何事?”毛虎驚愕道。

“我猜那向引師太就是胡夫人了。”巫柯在一旁說道。

紅鶴道:“他始終需要知道此事,等他將悲傷哭出來後,再慢慢和他說罷。”

“你是如何知道胡夫人就是向引師太?”毛虎湊到耳邊問。

“剛剛走進小院之前我曾見到門柱上刻著青竹書院四字,去寶安尼姑庵時我也曾見到師太的手中有一把寫著青竹書院的絹扇,雖褪色她卻十分地珍惜。你剛剛又告訴我,他有一位也被切掉了舌頭的夫人,因此我就將此事聯想到了一起。”

胡先生哭了足足半多時辰,才慢慢地平緩下來,抽抽涕涕用他腌臜的衣袖抹著眼淚。紅鶴將自己的手帕遞過去:“先生想要為夫人報仇的話,此刻就是一個契機了。”

胡先生接過手帕哽咽著,又抽搐兩回,面色憤懣地用手指在地上寫下兩字:梁王。

“你是說現在的梁王,武三思害了你們?”紅鶴問道。

胡先生點點頭。

“你可知他為何要害你們?”

胡先生又在地上寫下幾字:“因為韋香兒。”

在場眾人均大驚失色,他們都知道韋香兒就是當今太子妃,前朝的皇後的名諱。

“那韋氏又為何要害你?”紅鶴急切地問道。

胡先生茫然搖頭,若有所思地又流出兩行熱淚來。

“你的書院,可有一名叫潘綿的人?”紅鶴接著問道。

胡先生神色一楞,寫下:“教書先生。”

“除此之外,他身上可有發生過什麽事?你可知道他最後去了何處?”

胡先生茫然地搖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不過卻又寫下一行字:“妻子,蒙舍國。”

“潘綿的妻子是蒙舍國人?”

胡先生又點點頭。

紅鶴站起身來,面色悲愴,段靈兒果然與蒙舍國有關聯,恐怕潘綿此刻也是在紅花山腰處被一張蘆葦席潦草裹身,肉身腐爛得難辨身份。

怪雲擋住夜空月色,紅鶴站在書院門前看不良人牽來一輛牛輿將胡先生送上了車,在夜色的掩護下匆匆離去。只有毛虎和趕車人才會知曉他將會被送去何處。過後,毛虎見天色已晚,就先遣散了剩餘不良,又與巫柯紅鶴三人一同回縣衙。在回府路上,紅鶴一路尋思,她先前並不確認泊頭湖村的慘案與誰有幹系,可現在看來,青竹書院的胡先生和夫人會得此下場是與潘綿胡靈兒夫婦相關的。她現在也因此能確認,在長安城外要殺掉自己的人一定與太子府有關系。

不多時,剛策馬走進縣衙所在東坊,就察覺到情形不對。往常兩邊熱鬧的商鋪食肆都大門緊閉。離縣衙不遠的街口,一隊亮甲衛士在把守著。

“來者何人?縣衙方圓三裏內戒嚴,還不速速離開?”衛士吼到。

巫柯面色一變,趕緊換上一口鄉音上前解釋:“我們是新會縣郊外農場主,正要去縣衙報官,這兩人的牛踢傷了我的母羊,現在母羊生不出小羊來,他們還不願意賠我銀子。”

“我們是刺史府侍衛,新會縣縣令樂文青受賄黃金十兩,人贓並獲,現在已經被拘押在縣衙中。你們走吧,我想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不會有人來理會你們雞鴨牛羊之事了。”侍衛群中發出一陣笑聲。

騎在馬上的幾人頓時陷入驚愕,面面相覷不知何故。毛虎騎馬微微上前,將女扮男裝的紅鶴擋在了身後。

“還不快離開!”那侍衛又吼了一聲:“仔細把你們都當同黨抓起來!!”

“快走!”毛虎低聲說道,一行人當下掉轉馬頭在夜裏飛馳而去。

紅鶴騎在馬上,心中驚慌不已,樂文青絕無受賄的可能,這顯然是一場誣陷。還有阿娘白蕙蘭,此刻也會在縣衙中一同被拘押。那麽班翀呢?他兩還未成婚,只是作為樂府的客人住在府中,是否也會有事?

一行人到了巫柯的住處,下了馬悄悄地走過去,遠遠看到門外黃色燈籠下也站有兩名黑衣侍衛。“我的娘子在家!”巫柯壓低聲音怒道:“這群畜生,她可是還有孕在身的!”

“不用說,我家裏也有這瘟神在守著。”毛虎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不過以我那拙荊瘋狂的性情,定能將事情應付過去。現在我們得找一處落腳的地方。”

“那我們三人現在要去到何處落腳?”巫柯低聲問。

“依目前形勢,他們定會去我們相熟的人家附近看守。我們得想辦法出城,此時離坊門關閉還有半個時辰,足夠我們離開。”毛虎分析道。

“離開去哪?”

“就去泊頭湖村。”紅鶴突然開口說道:“那裏十幾年無人居住,此事大概率是因紅花山人坑而起,因此他們絕想不到我們要回到那裏。”她拽緊了馬繩,面色悲憤:“如果胡靈兒真的是我生母,當初在她把我放到破廟時,她一定會留下任何線索來提醒我是何人害了她。”

“以你現在的模樣,如果胡靈兒是你生母,也定是位聰明機智的娘子。也好,反正縣衙對泊頭湖村的搜索還未結束。”巫柯說道:“雖然我們現在只有三人,在一座村莊裏尋找線索稍稍勢單力薄了些,但也不失為一個避風頭的好辦法。”

三人商討後,急忙策馬奔向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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