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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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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二章

紅鶴與班翀坐在牛輿上,在寶安縣城中晃晃悠悠地走著,紅鶴面無表情,班翀卻一臉春風得意心情頗美。

“鶴兒,你去尼姑庵有何事?可又是為了你手中大案子?”班翀興致勃勃地說:“不過既然來了寶安就休想隨意敷衍我,昨日我家阿娘說你瘦得不成樣子,特意叮囑我要留你在城中長住一點時間。我家現有一位江南名廚,白案手藝甚是高超,你得留在我家養養膘再走。”

“何來的名廚?”

“我外祖母送過來的。”班翀興高采烈地說道。

紅鶴頷首,那位富甲一方的老太太對班翀格外地疼愛,生怕寶貝外孫在清貧的縣衙中吃了半點苦頭,平時衣食住行都額外有所打點。

“恰好我也想多留幾日,領略寶安當地的風土人情。”紅鶴說道:“雖然離新會不遠,兩座縣城本地人說話的口音差異頗大。”

“此地每所村子所講的土話發音都迥然不同”班翀說:“待你辦完手中之事,我打算再跟你回新會。”

說到這裏,紅鶴就不樂意再理他。

牛輿在城墻墻腳下一處破爛的尼姑庵停下。此處是她通過毛虎得到線索,尼姑庵中有一名老尼二十多年前曾在泊頭湖村生活過。

尼姑庵雖破舊,打掃得卻十分潔凈,四周有殘垣的土墻環繞,前庭種有幾顆古樹,另有幾口碩大陶缸養著碗荷,走過前庭,正前方是一處簡樸的平房小廟,一名灰袍老尼站在門前,紅鶴遞上名帖後又說明了來意。

“小娘子要找的是向引師太,她是位啞人,若小娘子要問事,需得要老尼在一旁看她的手語再翻譯出來告知,不過向引師太是後天才啞的,她的耳朵倒是不聾。”老尼看過名帖後,恭敬地說,引二人穿過小廟前堂,去向後院一處木屋。

木屋中彌漫著一股什物發黴的氣味,那向引師太靠角落坐在一處坐塌上,榻上墊著用蒲草編織的墊席,手中拿著一把泛黃的絹扇,屋裏沒有點燈,因為師太不僅是個啞巴,還老得眼睛已無法視物。

灰袍老尼走上前去,俯身在她耳邊說了幾句,再擡頭對紅鶴說:“小娘子,你可以說話,老師太雖看不見你還能聽得見聲音。不過你的嗓門需再大些,視力不好的人耳朵也不會太好。”

紅鶴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朗聲說道:“我乃新會縣縣令之女紅鶴,敢問師太二十年前是否在新會縣外的泊頭湖村住過?”

這句話無需老尼翻譯,師太依然半閉著眼,緩緩點頭。

紅鶴心中一喜,又問道:“師太,泊頭湖村中可曾居住過外族人?”

師太又點了點頭。

紅鶴上前一步,急忙問道:“在村中住過的人裏可是有過蒙舍國人”

那坐在蒲團中雙眼半閉的師太突然睜開了雙眼,露出一雙渾濁發灰的眸子,她突然張開嘴,啊啊啊地叫喚起來,那叫聲詭異無比,面目扭曲猙獰,如同阿無地域中的厲鬼嚎叫。

紅鶴驚一聲,班翀上前用身子護住她。她卻一把推開班翀,再次走上前去,借著窗外的光,她清楚地看見那老尼無牙的口中,還剩半截舌頭,如同發黑的蛇信子一般蜷縮在舌根處。

“是不是有?是不是有住過一個蒙舍國的女子?”紅鶴心急之下依然在鍥而不舍地追問。

那師太依舊亂叫,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

“你快回答於我,那蒙舍國的女子姓誰名誰?”她大聲怒喝。

“小娘子,不如你們先離開此處,以後再來吧。”老尼抱住師太,嚷嚷道:“我不曾見師太何時這樣過,雖然她年事已高,時常神志不清。可像今日這般顯露癲狀還是頭回。”

“鶴兒?”

被班翀這麽一叫喚,紅鶴也自覺方才是自己失態,拱手向老尼行了一禮,大步踏出門去。

“原來你來寶安不是為了案子?”直到上了牛輿,避開耳目,班翀才低聲開口說道。

“說說你如何得知?”紅鶴問道。

“若是那種遇到疑案就會方寸大亂的性格,鶴兒又怎會有大唐第一女神探的美譽?”班翀斜躺在軟塌上一副紈絝子弟的派頭,他得意洋洋地說:“不過無妨,你在我家多住一段時間,我明日再陪你來這裏。明日那老婦要還是瘋瘋癲癲,我們就後日再來。”他問得不多,甚至都不去追問對於紅鶴來說,有比案件更重要的事會是什麽?他只是忙著撥開茶爐的炭火,又將新茶放入壺中。

紅鶴嘆了一口氣,將事情的原委大致告知了班翀。她對班翀雖然無男女之情,卻一直將其視為良友。巫柯毛虎等人雖是知己,總歸年齡比她長了幾歲;樂文清和白蕙蘭她視為親生父母,生怕因調查此事令他二人介懷。於是身邊唯獨能吐露此事的人就只有班翀。

“我原本就知你是被樂大人領養的,卻不知你居然是個外族人。”班翀驚道:“難怪你會對此事如此緊張。”

“看我面容,我分明是個大唐人。”紅鶴說。

“不對。仔細看女施主你眉骨高聳,身上毛發濃密……”

“我是大唐人。”紅鶴打斷他。

“好好好,反正你是我的鶴兒。這寶安縣近海,不如我們現在找兩匹馬去海邊嘗嘗剛打撈上來的海鮮。”班翀興致勃勃地說:“現在大晴天,時間正合適,漁民新鮮撈出來的海膽我們用隨身的短劍就可撬開倒入口中,滋味甘甜……”

剛美滋滋地說到此處,就聽見牛輿外傳來淩亂的馬蹄與嘶鳴聲。紅鶴掀開輿窗上的垂簾,只見兩匹毛色發亮的高大戰馬立於牛輿前,馬上坐著虎背熊腰的將士,身著青黑錦緞常服,腰懸巨劍。

“將牛輿靠去一邊,讓他們先過。”紅鶴吩咐車夫。

“牛輿中可是新會縣令之女樂紅鶴?”不想其中一名將士竟朝牛輿高聲問道。

“是我。”紅鶴撩開簾子,走下牛輿:“找我何事?”

“我家主人有事想請紅鶴小娘子去趟長安。”為首的那名將士怒沒沖冠,顴骨高聳,頜下蓄有短髯,肌肉精壯,從馬上跳下,將一份公驗遞上。

“大理寺?”班翀在一旁瞥見公驗的印章,低聲說道:“他們已經有一名狄仁傑,找你去做甚?”

“狄大人三個月前已告病回鄉。”那名將士聽到了班翀的問話,禮貌地說道:“還請紅鶴小娘子速速隨我們去吧,我們已遣人前往新會知會你家中親人,小娘子無需憂心。”

“鶴兒,我隨你去。”班翀也跳下牛輿,麻利地打發掉車夫。

“你們找我何事?”紅鶴將公驗交還回去,問道。

“自然是有案要斷。”將士拱手說道:“小娘子第一女神探的威名遠揚,我等身在大理寺中辦差也屢有耳聞。請吧——”身後隨行中有人牽馬上前:“事關重大,委屈小娘子與我們軍士共乘一馬。”

“還是與我吧。”班翀走上前去牽過馬頭。

“班翀乃大唐馬球高手,禦馬之術一流,這樣安排也無不可。”那將士說道。

“你知我是誰?”班翀好奇地問。

“公子來長安馬球賽時與我京城的軍士打過幾次球娛樂,不過沒見過也無妨。”那將士接著說道:“全天下都知紅鶴小娘子的身邊時常黏著的少年郎是誰。”將士朝他行了一禮:“請君上馬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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